第212章 十三面國旗十三聲敬禮她站在最前面替媽媽敬了一個禮
靈柩是凌晨四點裝上車的。
十三副擔架。十三面國旗。
沈清越親手把每一具遺骸封裝進專用靈柩。每一副靈柩蓋上之前。她都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第一副。李國勝。
沈清越把那個藥箱的殘片放在旁邊。他生前沒拿到的止痛藥。陸承舟後來讓人放了兩瓶新的進去。
「收到了。李叔叔。藥在你旁邊。」
第二副。趙長明。
鐵盒和那疊紙片已經做完鑑定。原件放了進去。
「名字都在。一個沒少。趙叔叔。你守住了。」
第三副第四副。劉堯和孟含。
沈清越把兩副靈柩並排放著。挨在一起。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凍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她昨天打衛星電話。找最近的鎮子買的。
「孟含。給你。韭菜雞蛋餡的。你嘗嘗。不是你媽媽包的。但是味道應該差不多。」
她的眼淚落在靈柩蓋板上。
第五六七副。張樹根。王建平。陳默。
陸承舟把三樣東西分別放進去。
一張收據。二十元整。戶名張樹根。摘要黨費。陸承舟找周懷民開的。蓋了章。
一段空槍管。還給王建平。
一封信。陳默的那封。原件已經無法還原了。陸承舟手寫了一封。寫給陳默的弟弟。寫的是哥哥讓你好好讀書。寄出去的同時。複印件放在陳默旁邊。
「寄了。陳叔叔。信寄了。」
第八第九副。方敏。蔣文軍。
第十副。何月琴。
沈清越把那團碳化的紗布殘餘物放回她身邊。三層。永遠的三層。
第十一副。周志遠。
周懷民那邊傳來消息。家屬已經通知到了。老婆趙巧雲。兒子周洋。從駐馬店出發。正在趕來的路上。
「周叔叔。嫂子和兒子要來接你了。你不是跑了。你是路過了。路過了就留下了。誰都知道。」
第十二副。蘇見微。
沈清越站在最後一副靈柩前。
她把那把粉色小梳子拿出來。放進去。又把那隻破了洞的手術手套放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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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放照片。但照片在小滿那裡。
「留著吧。」陸承舟說。「照片小滿留著。蘇醫生不會介意的。」
沈清越點頭。合上蓋板。覆上國旗。
十二面紅旗。在晨光里。鮮艷得刺眼。
第十三副靈柩是空的。
寧硯還在山谷里。
但陸承舟讓人準備了一副。放在最後。蓋上了國旗。
「先占個位。等他回來。」
小滿五點被許知遙叫醒的。
小姑娘揉著眼睛從帳篷里走出來。看到面前整整齊齊排列的靈柩。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跑過去。
「媽媽。」
她站在第十二副靈柩旁邊。手摸著國旗。
「媽媽。今天回家。」
許知遙把她的頭髮重新綁好。給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是她唯一的白襯衫。袖子太長。許知遙卷了兩道。
小滿把國徽揣進襯衫口袋裡。
「媽媽你看。小滿穿白衣服。跟媽媽穿白大褂一樣。」
央吉也起來了。她站在遠處。手捻著珠子。嘴裡念著聽不清的經文。
天慢慢亮了。
車隊到了。三輛軍車。一輛後勤車。還有一輛從邊防站調過來的黑色越野。
領頭的軍車前面掛了白花。
下來八個兵。全副武裝。列隊。
為首的軍官走到陸承舟面前。敬禮。
「奉命護送卡拉崑崙前沿醫療站十三名烈士遺骸回國。」
陸承舟回禮。
「十二名遺骸已經確認封裝。第十三名寧硯尚待搜尋。空柩隨隊護送。」
「明白。」
靈柩一副一副抬上車。
八個兵。每兩個人抬一副。穩得像走儀仗。
每抬過一副。她就輕聲說一個名字。
「李叔叔。上車了。」
「趙叔叔。上車了。」
「劉姐姐。孟姐姐。一起上。別鬆手。」
「張叔叔。王叔叔。陳叔叔。坐穩了。」
「方阿姨。蔣叔叔。到了。」
「何阿姨。上車了。」
「周叔叔。上車了。你老婆在等你了。」
到第十二副的時候。小滿的聲音抖了一下。
「媽媽。上車了。」
她追著靈柩跑了兩步。
「媽媽坐好。路有點顛。小滿看著你。」
最後一副。空柩。
兩個兵抬上去的時候。小滿走到車尾。拍了拍空靈柩上的國旗。
「爸爸。這是你的位子。你先空著。叔叔們去接你。你等等。」
全部裝完了。
軍官站到車隊前面。
「全體。」
八個兵列隊。
「敬禮。」
齊刷刷的動作。
小滿站在車隊最前面。她不會敬禮。
她抬起右手。豎起來。手指併攏。貼在額角。
手太小了。角度不太對。
但她站得筆直。
「小滿替媽媽敬一個。媽媽是軍人。軍人要敬禮的。」
軍官看著這個穿著白襯衫的小姑娘。他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下巴肌肉繃得死緊。
他沒有說放下。
他讓所有人的手保持在額角。
多停了十秒。
然後。
「禮畢。」
小滿放下手。
「媽媽。走了。」
車隊發動。
小滿上了陸承舟的車。坐在后座。腿上鋪著軍大衣。兩隻手攥著國徽。頭扭向窗戶。
許知遙坐在旁邊。沒說話。
車開了。
經過手術室廢墟的時候。小滿忽然用手指敲了一下玻璃。
「媽媽。經過你上班的地方了。你看一眼。」
她停了一下。
「好了。不看了。往前走了。」
車隊駛出營地。上了山路。
顛簸得厲害。小滿被晃來晃去。但她不肯系安全帶。她說媽媽也沒有安全帶。
許知遙把她摟在懷裡。固定住。
「許阿姨。」
「嗯。」
「媽媽高不高興？」
「高興。」
「媽媽有沒有哭？」
「沒有。媽媽笑著的。」
小滿把國徽貼在耳朵上。聽了一會兒。
「媽媽說。她聞到了風的味道。跟二十七年前不一樣了。現在的風比那時候暖。」
許知遙把她摟緊了一點。
「媽媽說。她好久沒坐過車了。她說開慢一點。她想多看一會兒。」
陸承舟聽見了。
他拿起對講機。
「前車。速度降下來。」
「收到。什麼情況？」
「沒有情況。慢一點開。讓他們看看路。」
對講機那頭頓了一秒。
「明白。」
車隊降了速。
小滿靠在許知遙懷裡。手指摸著口袋裡媽媽的照片。
「媽媽。你看到了嗎。外面的山好綠。」
她說著說著。困了。
眼皮一點一點地合上去。
國徽從耳朵上滑下來。落在胸口。
她在軍大衣裡面。睡著了。
嘴裡含含糊糊的。
「媽媽……回家……」
許知遙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
車窗外面。陽光從山頭那邊翻過來。照在車隊上。
十三面國旗。被風吹得鼓起來。在陽光里。紅得發亮。
十三副擔架。十三面國旗。
沈清越親手把每一具遺骸封裝進專用靈柩。每一副靈柩蓋上之前。她都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第一副。李國勝。
沈清越把那個藥箱的殘片放在旁邊。他生前沒拿到的止痛藥。陸承舟後來讓人放了兩瓶新的進去。
「收到了。李叔叔。藥在你旁邊。」
第二副。趙長明。
鐵盒和那疊紙片已經做完鑑定。原件放了進去。
「名字都在。一個沒少。趙叔叔。你守住了。」
第三副第四副。劉堯和孟含。
沈清越把兩副靈柩並排放著。挨在一起。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凍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她昨天打衛星電話。找最近的鎮子買的。
「孟含。給你。韭菜雞蛋餡的。你嘗嘗。不是你媽媽包的。但是味道應該差不多。」
她的眼淚落在靈柩蓋板上。
第五六七副。張樹根。王建平。陳默。
陸承舟把三樣東西分別放進去。
一張收據。二十元整。戶名張樹根。摘要黨費。陸承舟找周懷民開的。蓋了章。
一段空槍管。還給王建平。
一封信。陳默的那封。原件已經無法還原了。陸承舟手寫了一封。寫給陳默的弟弟。寫的是哥哥讓你好好讀書。寄出去的同時。複印件放在陳默旁邊。
「寄了。陳叔叔。信寄了。」
第八第九副。方敏。蔣文軍。
第十副。何月琴。
沈清越把那團碳化的紗布殘餘物放回她身邊。三層。永遠的三層。
第十一副。周志遠。
周懷民那邊傳來消息。家屬已經通知到了。老婆趙巧雲。兒子周洋。從駐馬店出發。正在趕來的路上。
「周叔叔。嫂子和兒子要來接你了。你不是跑了。你是路過了。路過了就留下了。誰都知道。」
第十二副。蘇見微。
沈清越站在最後一副靈柩前。
她把那把粉色小梳子拿出來。放進去。又把那隻破了洞的手術手套放在旁邊。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她想放照片。但照片在小滿那裡。
「留著吧。」陸承舟說。「照片小滿留著。蘇醫生不會介意的。」
沈清越點頭。合上蓋板。覆上國旗。
十二面紅旗。在晨光里。鮮艷得刺眼。
第十三副靈柩是空的。
寧硯還在山谷里。
但陸承舟讓人準備了一副。放在最後。蓋上了國旗。
「先占個位。等他回來。」
小滿五點被許知遙叫醒的。
小姑娘揉著眼睛從帳篷里走出來。看到面前整整齊齊排列的靈柩。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跑過去。
「媽媽。」
她站在第十二副靈柩旁邊。手摸著國旗。
「媽媽。今天回家。」
許知遙把她的頭髮重新綁好。給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是她唯一的白襯衫。袖子太長。許知遙卷了兩道。
小滿把國徽揣進襯衫口袋裡。
「媽媽你看。小滿穿白衣服。跟媽媽穿白大褂一樣。」
央吉也起來了。她站在遠處。手捻著珠子。嘴裡念著聽不清的經文。
天慢慢亮了。
車隊到了。三輛軍車。一輛後勤車。還有一輛從邊防站調過來的黑色越野。
領頭的軍車前面掛了白花。
下來八個兵。全副武裝。列隊。
為首的軍官走到陸承舟面前。敬禮。
「奉命護送卡拉崑崙前沿醫療站十三名烈士遺骸回國。」
陸承舟回禮。
「十二名遺骸已經確認封裝。第十三名寧硯尚待搜尋。空柩隨隊護送。」
「明白。」
靈柩一副一副抬上車。
八個兵。每兩個人抬一副。穩得像走儀仗。
每抬過一副。她就輕聲說一個名字。
「李叔叔。上車了。」
「趙叔叔。上車了。」
「劉姐姐。孟姐姐。一起上。別鬆手。」
「張叔叔。王叔叔。陳叔叔。坐穩了。」
「方阿姨。蔣叔叔。到了。」
「何阿姨。上車了。」
「周叔叔。上車了。你老婆在等你了。」
到第十二副的時候。小滿的聲音抖了一下。
「媽媽。上車了。」
她追著靈柩跑了兩步。
「媽媽坐好。路有點顛。小滿看著你。」
最後一副。空柩。
兩個兵抬上去的時候。小滿走到車尾。拍了拍空靈柩上的國旗。
「爸爸。這是你的位子。你先空著。叔叔們去接你。你等等。」
全部裝完了。
軍官站到車隊前面。
「全體。」
八個兵列隊。
「敬禮。」
齊刷刷的動作。
小滿站在車隊最前面。她不會敬禮。
她抬起右手。豎起來。手指併攏。貼在額角。
手太小了。角度不太對。
但她站得筆直。
「小滿替媽媽敬一個。媽媽是軍人。軍人要敬禮的。」
軍官看著這個穿著白襯衫的小姑娘。他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下巴肌肉繃得死緊。
他沒有說放下。
他讓所有人的手保持在額角。
多停了十秒。
然後。
「禮畢。」
小滿放下手。
「媽媽。走了。」
車隊發動。
小滿上了陸承舟的車。坐在后座。腿上鋪著軍大衣。兩隻手攥著國徽。頭扭向窗戶。
許知遙坐在旁邊。沒說話。
車開了。
經過手術室廢墟的時候。小滿忽然用手指敲了一下玻璃。
「媽媽。經過你上班的地方了。你看一眼。」
她停了一下。
「好了。不看了。往前走了。」
車隊駛出營地。上了山路。
顛簸得厲害。小滿被晃來晃去。但她不肯系安全帶。她說媽媽也沒有安全帶。
許知遙把她摟在懷裡。固定住。
「許阿姨。」
「嗯。」
「媽媽高不高興？」
「高興。」
「媽媽有沒有哭？」
「沒有。媽媽笑著的。」
小滿把國徽貼在耳朵上。聽了一會兒。
「媽媽說。她聞到了風的味道。跟二十七年前不一樣了。現在的風比那時候暖。」
許知遙把她摟緊了一點。
「媽媽說。她好久沒坐過車了。她說開慢一點。她想多看一會兒。」
陸承舟聽見了。
他拿起對講機。
「前車。速度降下來。」
「收到。什麼情況？」
「沒有情況。慢一點開。讓他們看看路。」
對講機那頭頓了一秒。
「明白。」
車隊降了速。
小滿靠在許知遙懷裡。手指摸著口袋裡媽媽的照片。
「媽媽。你看到了嗎。外面的山好綠。」
她說著說著。困了。
眼皮一點一點地合上去。
國徽從耳朵上滑下來。落在胸口。
她在軍大衣裡面。睡著了。
嘴裡含含糊糊的。
「媽媽……回家……」
許知遙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
車窗外面。陽光從山頭那邊翻過來。照在車隊上。
十三面國旗。被風吹得鼓起來。在陽光里。紅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