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最後一個孩子是誰
白芷那邊找到人了。
電話是下午兩點打來的。
「找到了。」白芷的聲音有些激動。「出院記錄還在。最後一個出院的病人。女。三歲。入院診斷流行性出血熱。十二月十二號出院。」
「名字呢。」陸承舟問。
「杜小溪。」
「現在在哪。」
「就在本市。」白芷深吸一口氣。「她現在是本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的醫生。」
陸承舟愣了一下。
「醫生。」
「對。」白芷說。「當年被救的那個三歲小女孩。現在是醫生了。」
陸承舟放下電話。看向許知遙。
「找到了。明天去見她。」
許知遙點頭。他低頭問小滿。「滿滿。沈阿姨說什麼了。」
小滿歪著頭聽了一下。
「沈阿姨說。那個小朋友長大了呀。」
她笑了一下。
「沈阿姨也在笑。」
第二天上午。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白芷在醫院大廳等著。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一個信封。
「來了。」她看見陸承舟他們從門口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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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舟點頭。「人呢。」
「我跟急診科主任說了。她今天白班。現在在休息室。」
白芷帶他們穿過走廊。到了急診科後面一個小房間。
門是開著的。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坐在桌前。正在吃盒飯。
她看上去二十三四歲。馬尾辮。沒化妝。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五官很清秀。
白芷敲了敲門框。
「小溪。」
杜小溪抬頭。看見白芷。又看見後面的人。她放下筷子。
「白阿姨。你說的那個事。」
「嗯。」白芷走進去。「這位是省廳的陸警官。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杜小溪站起來。她的手下意識地去扯白大褂的領子。
「了解什麼。」
「關於你三歲那年住院的事。」白芷說。
杜小溪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突然的變化。是一點一點的。像潮水退下去。把底下的沙子露出來。
「那件事。」她說。
「你還記得嗎。」
杜小溪沒有立刻回答。她坐回椅子上。盒飯推到了一邊。
「我不記得太多。」她說。「我當時才三歲。很多事都是後來我媽告訴我的。」
「你媽告訴你什麼了。」陸承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說我小時候得了很嚴重的病。住了很久的院。差點死了。」杜小溪說。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說有個護士照顧了我很久。後來那個護士也病了。」
「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
杜小溪搖頭。
「我媽也不知道。當時的病歷上好像有。但是我們搬過家。病歷找不到了。」
「她叫沈南梔。」白芷說。
杜小溪看著白芷。
「沈。南梔。」
「對。」白芷的眼圈紅了。「她是我帶的學生。那年她二十一歲。護校剛畢業半年。」
「白阿姨。」她的聲音低下去了。「那個護士。後來怎麼樣了。」
白芷沒有說話。
杜小溪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是不是。」
白芷點了一下頭。
杜小溪的手捂住了嘴。
她沒有哭。但她的整個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到肩膀。抖得盒飯的塑料盒在桌上嗡嗡響。
「我一直在想。」杜小溪說。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我一直在想那個人。我記得有人給我唱歌。我記得有人在我哭的時候抱我。但是我想不起來她的臉。我怎麼都想不起來。」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我當醫生。就是因為她。」杜小溪說。「我不記得她的臉。但是我記得她的白大褂。我記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是很輕。」
小滿從許知遙身後走出來。
杜小溪低著頭。沒看見她。
「姐姐。」
杜小溪抬頭。看見一個三歲半的小女孩站在面前。
「你。」
「沈阿姨說。你吃飯別那麼快。會胃疼的。」
杜小溪愣住了。
小滿走到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沈阿姨說。你小時候也是這樣。吃奶吃得太急。她得拍你半天才打嗝。」
杜小溪的嘴唇在發抖。
「她。她記得我。」
「嗯。」小滿點頭。「她一直記得你。她說你小時候最愛哭。打針就哭。吃藥也哭。她就唱歌給你聽。唱那個。小燕子。穿花衣。」
杜小溪的手捂住眼睛。
「就是那首。」她哭出聲了。「就是那首歌。我一直記得那首歌。但是我不知道是誰唱的。」
「是沈阿姨唱的。」小滿說。
杜小溪蹲下來。她蹲在小滿面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她有沒有怪我。」
「怪你什麼。」
「我活了。」杜小溪說。「我活了。她死了。她是為了照顧我才沒出來的。如果裡面沒有我。她是不是就能早點出去治病。」
小滿看著她。
「姐姐。沈阿姨說。你這個傻孩子。」
杜小溪的淚掉得更凶了。
「她說。她留下來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她是護士。裡面有病人她就不能走。就算不是你。換成別人。她也會留下來。」
杜小溪哭著搖頭。「我不信。」
「但是她還說了一句。」小滿的聲音輕了一點。「她說。不過幸好是你。因為你最乖。最好哄。」
杜小溪蹲在那裡。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白芷走過來。蹲下來。把杜小溪抱住了。
「孩子。」白芷說。「南梔不怪你。你聽見了吧。她不怪你。」
杜小溪把臉埋在白芷的肩膀上。哭聲悶悶的。
小滿在旁邊站著。她的手拉了拉杜小溪的白大褂袖子。
「姐姐。」
杜小溪抬起滿是淚的臉。
「沈阿姨說。你穿白大褂的樣子真好看。比她那時候好看多了。」
杜小溪愣住。
「她還說。讓你別怕穿白大褂。」
杜小溪的眼淚又湧出來。但她笑了。笑得很難看。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我不怕。」她說。「我不怕白大褂。我會穿一輩子。」
小滿點點頭。
「沈阿姨說。那她就放心了。」
白芷抱著杜小溪。杜小溪抱著白芷。兩個人蹲在急診科的休息室里。哭聲混在一起。
許知遙轉過頭去。他靠在牆上。仰著頭。使勁眨了幾下眼。
陸承舟站在門口。他的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窗戶外面的陽光。
二十年了。
那個三歲的小女孩。穿上了白大褂。
那個二十一歲的護士。終於有人替她說了一句。
你救的人。長大了。穿上了和你一樣的衣服。
電話是下午兩點打來的。
「找到了。」白芷的聲音有些激動。「出院記錄還在。最後一個出院的病人。女。三歲。入院診斷流行性出血熱。十二月十二號出院。」
「名字呢。」陸承舟問。
「杜小溪。」
「現在在哪。」
「就在本市。」白芷深吸一口氣。「她現在是本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的醫生。」
陸承舟愣了一下。
「醫生。」
「對。」白芷說。「當年被救的那個三歲小女孩。現在是醫生了。」
陸承舟放下電話。看向許知遙。
「找到了。明天去見她。」
許知遙點頭。他低頭問小滿。「滿滿。沈阿姨說什麼了。」
小滿歪著頭聽了一下。
「沈阿姨說。那個小朋友長大了呀。」
她笑了一下。
「沈阿姨也在笑。」
第二天上午。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白芷在醫院大廳等著。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一個信封。
「來了。」她看見陸承舟他們從門口走進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承舟點頭。「人呢。」
「我跟急診科主任說了。她今天白班。現在在休息室。」
白芷帶他們穿過走廊。到了急診科後面一個小房間。
門是開著的。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坐在桌前。正在吃盒飯。
她看上去二十三四歲。馬尾辮。沒化妝。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五官很清秀。
白芷敲了敲門框。
「小溪。」
杜小溪抬頭。看見白芷。又看見後面的人。她放下筷子。
「白阿姨。你說的那個事。」
「嗯。」白芷走進去。「這位是省廳的陸警官。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杜小溪站起來。她的手下意識地去扯白大褂的領子。
「了解什麼。」
「關於你三歲那年住院的事。」白芷說。
杜小溪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突然的變化。是一點一點的。像潮水退下去。把底下的沙子露出來。
「那件事。」她說。
「你還記得嗎。」
杜小溪沒有立刻回答。她坐回椅子上。盒飯推到了一邊。
「我不記得太多。」她說。「我當時才三歲。很多事都是後來我媽告訴我的。」
「你媽告訴你什麼了。」陸承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說我小時候得了很嚴重的病。住了很久的院。差點死了。」杜小溪說。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說有個護士照顧了我很久。後來那個護士也病了。」
「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
杜小溪搖頭。
「我媽也不知道。當時的病歷上好像有。但是我們搬過家。病歷找不到了。」
「她叫沈南梔。」白芷說。
杜小溪看著白芷。
「沈。南梔。」
「對。」白芷的眼圈紅了。「她是我帶的學生。那年她二十一歲。護校剛畢業半年。」
「白阿姨。」她的聲音低下去了。「那個護士。後來怎麼樣了。」
白芷沒有說話。
杜小溪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是不是。」
白芷點了一下頭。
杜小溪的手捂住了嘴。
她沒有哭。但她的整個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到肩膀。抖得盒飯的塑料盒在桌上嗡嗡響。
「我一直在想。」杜小溪說。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我一直在想那個人。我記得有人給我唱歌。我記得有人在我哭的時候抱我。但是我想不起來她的臉。我怎麼都想不起來。」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我當醫生。就是因為她。」杜小溪說。「我不記得她的臉。但是我記得她的白大褂。我記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是很輕。」
小滿從許知遙身後走出來。
杜小溪低著頭。沒看見她。
「姐姐。」
杜小溪抬頭。看見一個三歲半的小女孩站在面前。
「你。」
「沈阿姨說。你吃飯別那麼快。會胃疼的。」
杜小溪愣住了。
小滿走到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沈阿姨說。你小時候也是這樣。吃奶吃得太急。她得拍你半天才打嗝。」
杜小溪的嘴唇在發抖。
「她。她記得我。」
「嗯。」小滿點頭。「她一直記得你。她說你小時候最愛哭。打針就哭。吃藥也哭。她就唱歌給你聽。唱那個。小燕子。穿花衣。」
杜小溪的手捂住眼睛。
「就是那首。」她哭出聲了。「就是那首歌。我一直記得那首歌。但是我不知道是誰唱的。」
「是沈阿姨唱的。」小滿說。
杜小溪蹲下來。她蹲在小滿面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她有沒有怪我。」
「怪你什麼。」
「我活了。」杜小溪說。「我活了。她死了。她是為了照顧我才沒出來的。如果裡面沒有我。她是不是就能早點出去治病。」
小滿看著她。
「姐姐。沈阿姨說。你這個傻孩子。」
杜小溪的淚掉得更凶了。
「她說。她留下來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她是護士。裡面有病人她就不能走。就算不是你。換成別人。她也會留下來。」
杜小溪哭著搖頭。「我不信。」
「但是她還說了一句。」小滿的聲音輕了一點。「她說。不過幸好是你。因為你最乖。最好哄。」
杜小溪蹲在那裡。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白芷走過來。蹲下來。把杜小溪抱住了。
「孩子。」白芷說。「南梔不怪你。你聽見了吧。她不怪你。」
杜小溪把臉埋在白芷的肩膀上。哭聲悶悶的。
小滿在旁邊站著。她的手拉了拉杜小溪的白大褂袖子。
「姐姐。」
杜小溪抬起滿是淚的臉。
「沈阿姨說。你穿白大褂的樣子真好看。比她那時候好看多了。」
杜小溪愣住。
「她還說。讓你別怕穿白大褂。」
杜小溪的眼淚又湧出來。但她笑了。笑得很難看。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我不怕。」她說。「我不怕白大褂。我會穿一輩子。」
小滿點點頭。
「沈阿姨說。那她就放心了。」
白芷抱著杜小溪。杜小溪抱著白芷。兩個人蹲在急診科的休息室里。哭聲混在一起。
許知遙轉過頭去。他靠在牆上。仰著頭。使勁眨了幾下眼。
陸承舟站在門口。他的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窗戶外面的陽光。
二十年了。
那個三歲的小女孩。穿上了白大褂。
那個二十一歲的護士。終於有人替她說了一句。
你救的人。長大了。穿上了和你一樣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