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穩修仙是不存在的
匯靈坊周家酒鋪，釀酒房。
房間約莫三十五平，青磚墁地，四壁素淨。
屋頂開了一扇尺見方的天窗，正午的光柱斜斜打下來，落在青石砌成的泉台上。
進門左手邊是浸糧區，幾口青石水槽靠牆一字排開，竹篩、木耙、量谷斗歸置得整整齊齊。
水槽再往裡，靠著內側牆角，是用整塊青石圍成的泉台，半人高，泉口不過一平米見方。
泉水清淺，泛著微光。
靈氣淡而不散，絲絲縷縷漫了出來，帶著靈泉特有的冷冽之意。
這是一口一階下品靈泉。
王蓮就坐在泉台旁的蒲團上。
他是水靈根修士，這點寒意落在身上，反倒熨帖。
他緩緩睜開了眼。
在釀酒房整整待了兩天，身上的經脈重傷已經基本痊癒了。
那三滴血精，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用。
第一滴試水，第二滴穩住，第三滴徹底化開體內的淤傷。
現在內視經脈，除了還有些氣血虧虛的疲軟感，那些火燒火燎的傷口已經全部癒合。
最難的一關，算是過了。
王蓮再次感受了一下自身。
「這就是修仙者看世界的視角嗎？果然跟氣血武道完全迥異……這法力確實比內力高明太多，光是對五感的加成，就不是內力能比的。難怪修士都視凡人如螻蟻，武者也不例外。」
「看來在這個修仙界，練武是真沒前途的。既然已經踏入練氣期，武道什麼的，狗都不練……」
王蓮習慣性地拿現在的狀態和上一世的氣血武道做對比。
不過他馬上壓下了繼續深究的念頭，這些事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琢磨。
王蓮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眼前的空酒罈上。
這兩天他沒閒著。
傷勢恢復之餘，他把這輩子的處境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周家現在最要命的，不是缺靈石。
反而是這家酒鋪位置非常好。
好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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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過一條街，就是坊市的內城入口。
外圍區那麼多鋪子，周家酒鋪算是第一梯隊了。
當年老爹周雲花一百枚靈石買下這裡，圖的就是能蹭一蹭內城逸散出來的靈氣。
這算是個半公開的秘密，只要在這裡買酒，偶爾打個「盹」、借個地兒修煉，巡邏的修士通常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但成也地段，敗也地段。
現在老爹周雲沒了，這家鋪子就像一塊肥肉擱在案板上，盯著的人，怕是不少。
而最讓人眼熱的，還不是鋪面位置。
是這口靈泉。
一階下品靈泉，說不上多稀罕，但勝在穩定。
只要泉眼不枯，用它釀出來的酒就帶著那一絲靈氣。
這才是周家酒鋪真正的牌面，也是眼下最招禍的東西。
那麼提升修為？
試過了，失敗了，現在也來不及了。
練氣三重到四重，雖然只有一層之差，但是對下品靈根修士來說就是一道坎。
更何況他經脈剛癒合，再次強行沖關是想再重傷一次？
王蓮目光炯炯道：「那只能文鬥了。」
修仙界不全是打打殺殺，在坊市內還是有坊市的規矩的。
這下王蓮心裡有底了，總算，他那些閱歷也能派上點用場了。
前兩世都死於非命，這一世他要求不高，努力活到壽終正寢，順便探探這修仙世界的底，給可能的下一世攢點本錢。
至於人設？
就扮個和和氣氣、好說話的靈酒鋪老闆吧。
希望不要有人逼他撕裂自己的人設，他可不想塌房啊。
王蓮的目光落在身側的空酒罈上。
周家酒鋪一共賣四種酒。
三種基礎款。
凡酒「醉花釀」，用靈泉釀造，帶一絲靈氣，底層修士最愛。
靈酒「清靈酒」，補氣、恢復體力。
靈酒「靜心釀」，助人入定，修煉前喝一口，能更快靜下來。
後兩種都是用靈米加靈泉釀的，喝多了也能微弱增長修為。
第四種是「醉仙小酌」。
一階中品靈酒，能小幅度增長修為、提神醒腦。
這才是周家酒鋪真正能拿出手的東西。
可惜現在的王蓮釀不出來。
他琢磨了兩天，想到一個破局的方法。
血精能療傷。
那如果直接摻進靈酒里呢？
效果還在！
他第二滴、第三滴的血精就是這麼服用的。
就這樣直接把它當成一款成品靈酒？
答案當然是不行的。
懂行的一嘗就知道加了血類材料，萬一被人盯上，怎麼解釋？
哪來的血類靈材？
什麼靈材能有這效果？
所以他想試另一條路。
從發酵開始，就把血精當作釀酒材料加進去。
讓它在整個釀造過程中化開、融合、沉澱，最後出來的靈酒，還能保留那份恢復之力嗎？
如果能成——
靈石的事，就不是事了。
周家酒鋪手裡就有了獨一份的招牌。
據他所知，市面上還沒有哪款靈酒能治經脈損傷這種內傷。
丹藥倒是有，但一來見效沒這麼快，二來丹藥可比靈酒貴多了。
憑藉這款靈酒他就有操作的空間了。
有七八成把握解決眼下的麻煩。
也不用把酒鋪賣了，揣著不菲的靈石躲進坊市內城埋頭修煉。
即便這樣還要提防著那些背後窺伺之人。
他王蓮不願意把選擇權交到別人手裡。
「而且既然已經讓我入了這個修仙世界，想必以我的天賦才情必定能走上最高，到那時，想必就是大自由了吧？」
思路有了，王蓮站起身，準備動手。
還沒等他一番操作猛如虎，然後他就愣住了。
最關鍵的基底，靈米沒了。
也是，周家酒鋪小本經營，向來是當月釀當月賣。
靈酒不像丹藥能久存，會揮發靈氣，儲存法器又不便宜。
低階靈酒儲存的性價比太低了，他家那個小酒窖只存了幾壇「醉仙小酌」，其餘的都是現釀現賣。
正好，現在也是靈稻收穫的時候。
王蓮揉了揉眉心，對著靈泉捻了個訣。
鎖靈陣緩緩開啟，封閉了靈泉逸散出來的靈氣。
低階修士過日子，來不得一點鋪張浪費啊。
推開釀酒房的門，正午的陽光迎面撲來，有些刺眼。
周家酒鋪是兩進小院，前堂是待客用的，客人也能留下來堂食，中間有個院子，後院是釀酒房和住屋。
王蓮穿過小院，邁進前堂。
見王蓮出來，有人點頭打招呼。
王蓮笑著拱拱手，沒多寒暄。
櫃檯邊，一個中年女子正低頭擦著桌子。
容貌秀麗，穿一身青布衣裙，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動作也有點慢，擦著桌子眼睛卻不知落在哪裡，顯然心不在焉。
王蓮此世的母親，李氏，凡人。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雖然他的父母都不姓王，但他可以肯定，他血脈基因是母親李氏這邊帶來的。
因為他的金手指，血脈圖譜上有李氏的印記。
至於為什麼李氏的臉色有點蒼白，當然是王蓮兩天前一視同仁的虛空抽血導致的。
第二天王蓮發現後直接斷掉了李氏的「血稅」，畢竟是此世的母親，活著對他有大用，還可以維持酒鋪正常運轉。
李氏聽到後面門帘的動靜，抬起頭。
看見王蓮的那一刻，她眼睛倏地亮了，放下抹布快步迎上來：「泉兒，怎麼出來了？」
上下打量著，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又停。
前兩天她送飯進釀酒房時，兒子臉色白得嚇人，她不敢多問，也不敢多留，放下碗就走了。
這一顆心懸了整整兩天。
王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她的手心溫熱，只是皮膚有些粗糙。
「我沒事。」他笑了笑，「不用擔心的。」
李氏怔了一下。
手心的溫度是實在的，說話的語氣也穩重多了，跟前兩天那個臉色慘白、硬撐著的兒子不一樣。
更跟以前那個——
她沒往下想。
丈夫周雲在的時候，兒子隨他。
父子倆都是修士，對她這個凡人，說不上不好，但總隔著一層。
像隔了道看不見的牆，客氣，疏離，甚至有點淡淡的漠視。
可這兩天，兒子變了。
會主動握她的手，會笑著說話，會跟她說「有我呢」。
有些小習慣還在，吃飯時左手托著碗底，想事情時食指會輕輕敲桌面。
她偷偷觀察過，都對得上。
是她的兒子沒錯。
但還是有些不一樣了。
她說不清是好是壞，只是心裡某個懸著的地方，悄悄落下來了一點。
「餓不餓？」她聲音有些緊，「灶上給你溫著粥，還有兩碟小菜……」
王蓮搖了搖頭說道：「不餓，別忙了。」
他頓了頓。
李氏欲言又止的樣子，太明顯了。
「出事了？」
李氏臉色黯了一下，隨即撐起笑：「司馬管事來過了。」
「催管理費？」
「嗯。」她垂下眼，「說月底前交上就行。我沒應他，等你拿主意。」
王蓮點點頭。
管理費，坊市的規矩。
房子是你的，地不是。
每月的管理費是不能少的，不然坊市免費保你平安？
司馬管事本名叫司馬悟，是老爹周雲留給他的人脈之一，以前逢年過節還走動過。
現在提前上門來催，明面上是催款，其實是遞話。
周家的事傳開了。
月底之前，可能有人要伸手。
這算是善意的提醒了。
這個司馬管事也是王蓮考慮的，新靈酒的合作者之一了。
王蓮臉上沒動聲色，餘光掃到李氏正偷偷看他。
「有我呢。」他握著李氏的手，像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這個家塌不了的……」
李氏看著兒子。
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她轉身去招呼客人，背影比從前單薄了些。
王蓮的目光從前堂掃過。
三桌客人都在打坐。
不奇怪。
周家酒鋪挨著內城區，靈氣比外圍其他地方濃上幾分。
這些底層修士都是能蹭就蹭的性子。
這份「近水樓台」，也是周家客流不少的原因之一。
但現在同樣也是周家的催命符。
地段越好，盯著的人就越多。
和李氏打了個招呼，王蓮推門出去。
他懷裡是原本酒鋪唯二的儲物袋，老爹周雲帶走了一個，剩下這個如今是他唯一的家底，裡面還有這幾天的營業額。
接下來是繼續持有這份祖傳資產，還是灰溜溜地躲進內城，就看王蓮的操作了。
所以站穩修仙界的第一步就從買米開始？
王蓮並不知道，就在他前腳剛離開酒鋪時，後腳便有另一位客人悄無聲息地跟了出來，站在原地，朝他的背影靜靜望了好一會兒，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
……
房間約莫三十五平，青磚墁地，四壁素淨。
屋頂開了一扇尺見方的天窗，正午的光柱斜斜打下來，落在青石砌成的泉台上。
進門左手邊是浸糧區，幾口青石水槽靠牆一字排開，竹篩、木耙、量谷斗歸置得整整齊齊。
水槽再往裡，靠著內側牆角，是用整塊青石圍成的泉台，半人高，泉口不過一平米見方。
泉水清淺，泛著微光。
靈氣淡而不散，絲絲縷縷漫了出來，帶著靈泉特有的冷冽之意。
這是一口一階下品靈泉。
王蓮就坐在泉台旁的蒲團上。
他是水靈根修士，這點寒意落在身上，反倒熨帖。
他緩緩睜開了眼。
在釀酒房整整待了兩天，身上的經脈重傷已經基本痊癒了。
那三滴血精，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用。
第一滴試水，第二滴穩住，第三滴徹底化開體內的淤傷。
現在內視經脈，除了還有些氣血虧虛的疲軟感，那些火燒火燎的傷口已經全部癒合。
最難的一關，算是過了。
王蓮再次感受了一下自身。
「這就是修仙者看世界的視角嗎？果然跟氣血武道完全迥異……這法力確實比內力高明太多，光是對五感的加成，就不是內力能比的。難怪修士都視凡人如螻蟻，武者也不例外。」
「看來在這個修仙界，練武是真沒前途的。既然已經踏入練氣期，武道什麼的，狗都不練……」
王蓮習慣性地拿現在的狀態和上一世的氣血武道做對比。
不過他馬上壓下了繼續深究的念頭，這些事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琢磨。
王蓮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眼前的空酒罈上。
這兩天他沒閒著。
傷勢恢復之餘，他把這輩子的處境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周家現在最要命的，不是缺靈石。
反而是這家酒鋪位置非常好。
好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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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過一條街，就是坊市的內城入口。
外圍區那麼多鋪子，周家酒鋪算是第一梯隊了。
當年老爹周雲花一百枚靈石買下這裡，圖的就是能蹭一蹭內城逸散出來的靈氣。
這算是個半公開的秘密，只要在這裡買酒，偶爾打個「盹」、借個地兒修煉，巡邏的修士通常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但成也地段，敗也地段。
現在老爹周雲沒了，這家鋪子就像一塊肥肉擱在案板上，盯著的人，怕是不少。
而最讓人眼熱的，還不是鋪面位置。
是這口靈泉。
一階下品靈泉，說不上多稀罕，但勝在穩定。
只要泉眼不枯，用它釀出來的酒就帶著那一絲靈氣。
這才是周家酒鋪真正的牌面，也是眼下最招禍的東西。
那麼提升修為？
試過了，失敗了，現在也來不及了。
練氣三重到四重，雖然只有一層之差，但是對下品靈根修士來說就是一道坎。
更何況他經脈剛癒合，再次強行沖關是想再重傷一次？
王蓮目光炯炯道：「那只能文鬥了。」
修仙界不全是打打殺殺，在坊市內還是有坊市的規矩的。
這下王蓮心裡有底了，總算，他那些閱歷也能派上點用場了。
前兩世都死於非命，這一世他要求不高，努力活到壽終正寢，順便探探這修仙世界的底，給可能的下一世攢點本錢。
至於人設？
就扮個和和氣氣、好說話的靈酒鋪老闆吧。
希望不要有人逼他撕裂自己的人設，他可不想塌房啊。
王蓮的目光落在身側的空酒罈上。
周家酒鋪一共賣四種酒。
三種基礎款。
凡酒「醉花釀」，用靈泉釀造，帶一絲靈氣，底層修士最愛。
靈酒「清靈酒」，補氣、恢復體力。
靈酒「靜心釀」，助人入定，修煉前喝一口，能更快靜下來。
後兩種都是用靈米加靈泉釀的，喝多了也能微弱增長修為。
第四種是「醉仙小酌」。
一階中品靈酒，能小幅度增長修為、提神醒腦。
這才是周家酒鋪真正能拿出手的東西。
可惜現在的王蓮釀不出來。
他琢磨了兩天，想到一個破局的方法。
血精能療傷。
那如果直接摻進靈酒里呢？
效果還在！
他第二滴、第三滴的血精就是這麼服用的。
就這樣直接把它當成一款成品靈酒？
答案當然是不行的。
懂行的一嘗就知道加了血類材料，萬一被人盯上，怎麼解釋？
哪來的血類靈材？
什麼靈材能有這效果？
所以他想試另一條路。
從發酵開始，就把血精當作釀酒材料加進去。
讓它在整個釀造過程中化開、融合、沉澱，最後出來的靈酒，還能保留那份恢復之力嗎？
如果能成——
靈石的事，就不是事了。
周家酒鋪手裡就有了獨一份的招牌。
據他所知，市面上還沒有哪款靈酒能治經脈損傷這種內傷。
丹藥倒是有，但一來見效沒這麼快，二來丹藥可比靈酒貴多了。
憑藉這款靈酒他就有操作的空間了。
有七八成把握解決眼下的麻煩。
也不用把酒鋪賣了，揣著不菲的靈石躲進坊市內城埋頭修煉。
即便這樣還要提防著那些背後窺伺之人。
他王蓮不願意把選擇權交到別人手裡。
「而且既然已經讓我入了這個修仙世界，想必以我的天賦才情必定能走上最高，到那時，想必就是大自由了吧？」
思路有了，王蓮站起身，準備動手。
還沒等他一番操作猛如虎，然後他就愣住了。
最關鍵的基底，靈米沒了。
也是，周家酒鋪小本經營，向來是當月釀當月賣。
靈酒不像丹藥能久存，會揮發靈氣，儲存法器又不便宜。
低階靈酒儲存的性價比太低了，他家那個小酒窖只存了幾壇「醉仙小酌」，其餘的都是現釀現賣。
正好，現在也是靈稻收穫的時候。
王蓮揉了揉眉心，對著靈泉捻了個訣。
鎖靈陣緩緩開啟，封閉了靈泉逸散出來的靈氣。
低階修士過日子，來不得一點鋪張浪費啊。
推開釀酒房的門，正午的陽光迎面撲來，有些刺眼。
周家酒鋪是兩進小院，前堂是待客用的，客人也能留下來堂食，中間有個院子，後院是釀酒房和住屋。
王蓮穿過小院，邁進前堂。
見王蓮出來，有人點頭打招呼。
王蓮笑著拱拱手，沒多寒暄。
櫃檯邊，一個中年女子正低頭擦著桌子。
容貌秀麗，穿一身青布衣裙，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動作也有點慢，擦著桌子眼睛卻不知落在哪裡，顯然心不在焉。
王蓮此世的母親，李氏，凡人。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雖然他的父母都不姓王，但他可以肯定，他血脈基因是母親李氏這邊帶來的。
因為他的金手指，血脈圖譜上有李氏的印記。
至於為什麼李氏的臉色有點蒼白，當然是王蓮兩天前一視同仁的虛空抽血導致的。
第二天王蓮發現後直接斷掉了李氏的「血稅」，畢竟是此世的母親，活著對他有大用，還可以維持酒鋪正常運轉。
李氏聽到後面門帘的動靜，抬起頭。
看見王蓮的那一刻，她眼睛倏地亮了，放下抹布快步迎上來：「泉兒，怎麼出來了？」
上下打量著，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又停。
前兩天她送飯進釀酒房時，兒子臉色白得嚇人，她不敢多問，也不敢多留，放下碗就走了。
這一顆心懸了整整兩天。
王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她的手心溫熱，只是皮膚有些粗糙。
「我沒事。」他笑了笑，「不用擔心的。」
李氏怔了一下。
手心的溫度是實在的，說話的語氣也穩重多了，跟前兩天那個臉色慘白、硬撐著的兒子不一樣。
更跟以前那個——
她沒往下想。
丈夫周雲在的時候，兒子隨他。
父子倆都是修士，對她這個凡人，說不上不好，但總隔著一層。
像隔了道看不見的牆，客氣，疏離，甚至有點淡淡的漠視。
可這兩天，兒子變了。
會主動握她的手，會笑著說話，會跟她說「有我呢」。
有些小習慣還在，吃飯時左手托著碗底，想事情時食指會輕輕敲桌面。
她偷偷觀察過，都對得上。
是她的兒子沒錯。
但還是有些不一樣了。
她說不清是好是壞，只是心裡某個懸著的地方，悄悄落下來了一點。
「餓不餓？」她聲音有些緊，「灶上給你溫著粥，還有兩碟小菜……」
王蓮搖了搖頭說道：「不餓，別忙了。」
他頓了頓。
李氏欲言又止的樣子，太明顯了。
「出事了？」
李氏臉色黯了一下，隨即撐起笑：「司馬管事來過了。」
「催管理費？」
「嗯。」她垂下眼，「說月底前交上就行。我沒應他，等你拿主意。」
王蓮點點頭。
管理費，坊市的規矩。
房子是你的，地不是。
每月的管理費是不能少的，不然坊市免費保你平安？
司馬管事本名叫司馬悟，是老爹周雲留給他的人脈之一，以前逢年過節還走動過。
現在提前上門來催，明面上是催款，其實是遞話。
周家的事傳開了。
月底之前，可能有人要伸手。
這算是善意的提醒了。
這個司馬管事也是王蓮考慮的，新靈酒的合作者之一了。
王蓮臉上沒動聲色，餘光掃到李氏正偷偷看他。
「有我呢。」他握著李氏的手，像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這個家塌不了的……」
李氏看著兒子。
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她轉身去招呼客人，背影比從前單薄了些。
王蓮的目光從前堂掃過。
三桌客人都在打坐。
不奇怪。
周家酒鋪挨著內城區，靈氣比外圍其他地方濃上幾分。
這些底層修士都是能蹭就蹭的性子。
這份「近水樓台」，也是周家客流不少的原因之一。
但現在同樣也是周家的催命符。
地段越好，盯著的人就越多。
和李氏打了個招呼，王蓮推門出去。
他懷裡是原本酒鋪唯二的儲物袋，老爹周雲帶走了一個，剩下這個如今是他唯一的家底，裡面還有這幾天的營業額。
接下來是繼續持有這份祖傳資產，還是灰溜溜地躲進內城，就看王蓮的操作了。
所以站穩修仙界的第一步就從買米開始？
王蓮並不知道，就在他前腳剛離開酒鋪時，後腳便有另一位客人悄無聲息地跟了出來，站在原地，朝他的背影靜靜望了好一會兒，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