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 章往事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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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正清和林婉珍也怔怔地看著月娥,他們一時也沒有搞清楚月娥說的話是啥意思。

  月娥有些後悔剛才的話說出了口,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的說了一句:「其實我最開始是嫁給有亮的,後來…有亮去勞改,他爹病重,日子不好過…再後來,我就離開了馬家…」

  老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月娥說的輕描淡寫,但老沈薛正清和林婉珍都看出了,這中間肯定不是月娥三言兩語說的那麼輕鬆。

  「那你為啥離開的馬家?」林婉珍追問道。

  月娥笑了笑,有些苦澀:「我不能生育。」

  「不能生育,那不是有念恩和念安嗎?」林婉珍有些疑惑。

  老沈皺了皺眉:「你和有亮去醫院查過沒有?」

  「查了。」月娥點頭:「我當時很著急,先是自己偷偷去查,然後帶著有亮去查,醫生說我們倆都沒問題,我也很奇怪。後來醫生解釋了我才明白。」

  老沈沉默了一會兒,放下了手裡的筷子,沉著臉:「丫頭,那幾年在馬家你受了多少罪,跟爹說說,你離開馬家,是有亮的意思?」

  「不是的爹,」月娥也放下了筷子:「有亮拗不過他娘,後來我出來了,他一直在幫我。」

  林婉珍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月娥,你咋啥都不說?一個女人被婆家逼到那個程度,旁人不知道,可你自己得多難受?有亮就沒有過問一下?」

  她停了下來,沒有繼續罵有亮,因為她知道,這裡面也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月娥知道,姑姑的脾氣溫和,要不是氣急了,不會一下子說出這麼多話。

  薛正清伸手拍了拍林婉珍:「婉兒,別激動,聽月娥把話說完。」

  他轉向了月娥:「應該是馬老太的主意吧?」

  「嗯,」月娥低下了頭,隨即她抬起頭看向三人:「不過他後來確實幫了我很多,應該也覺得他娘做的不對。」

  林婉珍嘆了口氣:「你這個傻丫頭,總是替別人著想。那你出來以後,回了劉家?以劉家人的性子,他們也不會替你出頭。」

  「我沒回去,我去找了福海叔,他讓我暫時住在隊裡廢棄的倉庫里,還把倉庫旁邊的一塊荒地給我當自留地。」她笑了笑:「你看,有人幫我,我過得沒有那麼苦。」

  老沈半天沒說話,聽到這裡,他突然問了一句:「那你後來咋又嫁給水貴了?」

  「這個…說起來就有些話長了…」月娥沒有再細說自己住破倉庫的那些夜晚,也沒說自己一個人開荒、上工掙工分的日子。

  她只是簡單說了水貴後來怎麼幫他,金妹又如何離開水貴,兩個苦命人如何慢慢走到一起,直聽得三個人唏噓不已。

  「沒想到你受了這麼多委屈,」林婉珍抹了一把眼淚:「傻孩子,這幾年你咋啥都不跟我們說,自己一個人承受著,還好,水貴是個好的…」

  月娥笑著重新端起了碗,招呼著三個人:「這些事兒都過去了,爹,姑姑、姑父,咱們不說這些了,吃飯。你們看我現在不是過得好好的?有兒有女還有水貴,他對我很好,你們就放心吧。」

  看著沒心沒肺滿不在乎的女兒,老沈的心裡不是滋味兒,這頓飯也吃的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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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水利工地上那個年輕人,那時候的有亮也算嫉惡如仇,敢站出來和王幹事對著幹。

  他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從女兒嘴裡聽到另一個有亮。


  院子裡。

  沈家兄妹相對而坐,默然無語。

  良久,林婉珍才說道:「月娥這孩子受了太多苦,可她啥都不說,誰也沒想到,她經歷了那麼多…」

  「是我這個爹當的失職,要是我當年…」老沈嘆息著。

  「大哥,你別說這個,當年也不是你願意的…」她頓了頓,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哥,現在水貴和月娥兩個人的生活很穩定,這件事…要不咱放在心裡,要是去質問有亮,水貴也會很尷尬,畢竟都在一個隊裡生活。」

  「月娥遭了罪,我也心疼,咱可以在別的方面彌補她,你覺得呢?」

  老沈何嘗不心疼女兒?可事情已經過去了,月娥和水貴孩子都有了,再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翻出來,的確不合時宜。

  但他又不甘心。

  「我一直以為,她就是我看到的這樣,沒想到她以前過成了那樣…那些日子,她是咋熬過來的?」老沈坐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

  林婉珍試探著叫了一聲:「大哥。」

  「其實你說得對,」老沈開了口:「她好不容易把過去放下了,我不能因為我是她爹,就替她再把傷口扒開。」

  他停了一下,心裡那口氣始終沒有順下去:「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她一個人被趕出來,有亮知道嗎?知道她住在哪兒、過的啥日子嗎?」

  老沈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就想知道,那個時候他咋沒有站在月娥這邊?」

  林婉珍眼眶有些發紅,她知道大哥問的不是答案,他是在想那個自己沒有陪伴的女兒。

  老沈靠在椅子上,又沉默了很久:「有亮這個人,我了解,當年在水利工地,他敢站出來,是有擔當的。所以我才想不明白,一個敢為了別人出頭的人,為什麼最後沒有護住自己的媳婦。」

  林婉珍輕聲說道:「也許他也有他的難處。」

  「我知道。」老沈點了點頭:「我知道農村有農村的難處,我也知道他娘為啥會那麼想,一個家裡沒有孩子,老人著急,男人夾在中間,這些我都能理解。」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可理解,不代表我這個當爹的心裡能過去。」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過了許久,老沈站起身:「我還是得見見有亮,不是去問罪,我只是想聽他說說,當年月娥離開馬家的時候,他到底是咋想的。」

  另一邊。

  月娥坐在回六隊的公共汽車上。

  兩個孩子靠在她身邊,一個睡著了,一個還抱著她的胳膊。

  她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孩子,又想起水貴每天早晚來回奔波的樣子。

  她輕輕靠在車窗上,那些過去的事情,她很久沒有想起來了。

  現在,她有自己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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