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君子一諾十八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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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君子一諾十八載

  李青竹與蘇文若,皆出身寒微。

  卻在蒼槐書院一見如故,引為知己。

  二人皆是胸懷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宏願的少年英才。

  意氣相投,常於月下共論,激揚文字。

  「————文若兄之才,遠勝於我,其心懷天下,非池中之物也————」

  李青竹的日記中,字裡行間皆是對蘇文若的推崇與期許。

  他們曾共同撰寫《蒼槐策問》。

  洋洋灑灑數萬言,充滿了對仙朝未來的美好憧憬與改良建言。

  裴雲隨意翻閱那策問殘頁,眸光微凝。

  「革漕運之弊,紓民生之困。」

  「整吏治之綱,清朝堂之源。」

  「興教化以開民智,限權貴以均貧富。」

  這些策論即便以裴雲如今的眼光看,也覺頗為大膽,甚至有些驚世駭俗。

  字裡行間,皆是少年人的銳氣與憂國憂民的赤誠之心。

  「少年意氣,揮斥方道,倒是有幾分意思。」裴雲輕聲道。

  只是書院一別,二人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蘇文若天資聰穎,科舉高中,選擇入仕。

  欲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上,踐行自己的理想。

  李青竹則似看透了官場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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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願隨波逐流,選擇前往天下儒生嚮往的聖地—琅琊學宮。

  繼續修行治學。

  他期望能以另一種方式,為這世道,為這萬民,盡一份心力。

  雖道路不同,但二人之間的情誼並未因此淡薄。

  書信往來,從未間斷。

  蘇文若的信中,漸漸流露出對官場傾軋、理想難行的無奈與疲憊。

  字裡行間,有「世事如棋,身不由己」的感慨。

  亦有「奸佞當道,清流難存」的憤懣。

  但他從未放棄,信末總有「澄清玉宇,雖九死而無悔」的決心與堅守,令人動容。

  李青竹的回信則沉穩練達,引經據典。

  為蘇文若剖析時局,分析利弊。

  時而如嚴師,警醒其莫忘初心,勿為權欲所染。

  時而如益友,勉勵其砥礪前行,莫因一時困頓而心灰意冷。

  「————文若兄,官場如逆旅,初心最難持。」

  「願君如青松,歲寒不改姿。」

  寥寥數語,情真意切。

  在琅琊學宮,李青竹亦是聲名鵲起。

  其學問淵博,見識不凡,頗受師長讚許。

  在同輩之中,更是翹楚。

  被譽為「琅琊新竹,他日必成棟樑」,可謂前途一片光明,仙途可期。

  若無意外,他本該在琅琊學宮青雲直上,成為一代大儒。

  甚至有機會觸及那傳說中的聖賢之道。

  然而,世事無常。

  十八年前,蘇文若因「言語不當,衝撞宮闈」而獲罪身死的消息,如晴天霹靂般傳來。

  這噩耗,徹底擊碎了李青竹平靜的治學生活。

  日記中,那幾日的字跡潦草而混亂,墨點浸染。

  可見其當時心神激盪,悲痛欲絕。

  「文若————文若竟遭此橫禍!蒼天無眼!聖道何存!」

  在蘇文若死後不久,李青竹做出了一個令所有同窗、師長都震驚不已的決定。

  李青竹毅然離開了琅琊學宮!

  放棄那唾手可得的修行坦途,放棄那光明遠大的錦繡前程。

  從一個激揚文字、指點江山的青年才俊。

  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在周府教授蒙童的普通教書先生。

  十八年如一日,深居簡出,幾乎被世人遺忘。

  若非裴雲與李玄平追查至此,這位昔日的「琅琊新竹」,恐怕將永遠湮沒於塵埃。

  裴雲放下手中的日記,與李玄平交換了一個眼神。

  答案,已呼之欲出。

  蘇文若臨死前,定然是將某個極其重要的秘密,託付給了他最信任的摯友李青竹。

  那井壁石刻上的「青衿之託」,便是明證。

  而李青竹,為了守護這份沉甸甸的託付,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

  他選擇了一條最不起眼、最能隱匿行藏的道路。

  如同一盞孤燈,在漫漫長夜中,默默守護著那份即將熄滅的「薪火」。

  等待著合適的時機,或是合適的人。

  將其重新點燃,傳遞下去。

  李玄平想到此處,道心泛起波瀾。

  「為了一句託付,放棄琅琊學宮的通天道途,甘於寂寞十八載————」

  「此等行徑在世人眼中,簡直————簡直————」

  「————愚蠢,對嗎?」

  裴雲接口,語氣平靜,眼神亦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他將手中的舊物輕輕放回案幾。

  「大道萬千,有人求仙,有人求道,亦有人求一個問心無愧,守一份故人承諾。」

  裴雲微微一嘆,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欽佩。

  「尋常儒修夢寐以求的登天之梯,他卻棄之如敝履,甘願化為凡塵一粒沙。」

  「這份決絕與定力,這份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執拗,絕非凡人所能擁有。」

  李玄平默然。

  他出身玄門正宗,自幼修習仙法。

  追求的是與天地同壽,萬劫不磨。

  李青竹此等「捨身取義」般的儒家行徑,初時確實難以理解。

  但細思之下,卻又生出一種莫名的敬意與震撼。

  這李青竹雖未踏上仙途。

  可其心性之堅韌,風骨之高潔,怕是許多汲汲於長生的修士亦有所不及。

  道心與人心,孰輕敦重?

  一時間,李玄平竟有些迷茫。

  「聖賢之理,不在紙上,而在躬行。」裴雲嘆道。

  「李青竹此人,以一生踐行「信義」二字。」

  裴雲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個孤寂的身影,在十八年的風雨中,默默堅守。

  「他以十八年的孤寂,踐行了蒼槐風骨」,守護了青衿之託」。」

  「一諾千金,重於泰山。」

  「此人當得起「君子」二字。」

  李玄平聞言,長長吐出一口氣,神色鄭重。

  「裴百戶所言極是。」

  李玄平自忖若易地而處,未必能有這般決斷與堅守。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往所追求的「大道」,似乎在李青竹這般凡人身上,映照出了另一種同樣璀璨的光輝。

  那光輝不關乎法力神通,只關乎本心信義。

  裴雲點了點頭,隨即又道:「但我總覺得,李青竹這十八年,除了保守秘密」,似乎還在等待著什麼。」

  「他留下的線索,指向周玉昇,或許並非僅僅為了轉移視線,混淆視聽那麼簡單。」

  一個甘願犧牲一切的人,其最後的布置,絕不會如此草率。

  李青竹在等待誰?又在等待什麼時機?

  裴雲和李玄平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浮現一絲疑惑。

  只是正當裴雲疑惑之際,張泉匆匆而來。

  「頭兒!周玉昇出事了!」

  張泉神色不似往日那般幹練,反而帶著幾分古怪。

  「怎麼了?」

  裴雲抬眸,神色一肅。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前朝蕭氏的餘孽,按捺不住動手了。

  張泉卻搖了搖頭,面色怪異。

  「周大少爺————他,他被人給打了。」

  裴雲眉頭微挑。

  「誰幹的?」

  張泉乾咳一聲:「是————琅琊學宮的學子。」

  琅琊學宮?

  裴雲眸中閃過一絲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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