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夏雨珞奔赴東北老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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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這個超大型離心裝置,微凝膠的微重力施工參數就只能停留在紙面推演上,「廣寒宮」計劃的下一步工作根本無法推進。

  看著桌上被幾家大企業退回來的圖紙,幾名年輕的研究員急得直抓頭髮。

  「夏總師,要不然我們把指標降一降?把直徑縮小到二十米?或者降低轉速,只模擬局部重力?」一名副組長試探著提議。

  「不行。」

  夏雨珞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個提議,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二十米的尺寸,根本放不下全尺寸的列印工程車和生態循環艙。我們在地面上向難度妥協一分,太空人到了月球上,面臨的危險就會增加十分。」

  「華國的登月工程,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打折。」

  面對國內頂級重工企業集體退縮的困境,夏雨珞沒有氣餒。

  她坐在辦公室里,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現代先進的數控工具機雖然精密,但在面對這種超越常規極限尺寸的非標重型特種構件時,往往會因為材料的熱應力殘留和微觀晶相不均而束手無策。

  她深知,要製造出這個變態的超大型離心裝置,需要的不僅僅是先進的流水線,更需要一種敢打敢拼、無畏的大國工匠精神。

  那種在沒有先進數控工具機的年代,靠著手工千錘百鍊、靠著對金屬特性的極致理解,硬生生砸出大國重器的堅韌與魄力。

  夏雨珞連夜鑽進了國家工業發展檔案館。

  在泛黃的厚重檔案袋中,在那些被歷史塵封的圖紙和功勳記錄里,夏雨珞一頁一頁地翻閱著。

  從第一台萬噸水壓機,到第一顆人造衛星的殼體加工,無數老一輩工人的名字和輝煌事跡從她眼前掠過。

  在翻閱了海量的國內工業發展史檔案後,夏雨珞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東北老工業基地一家名為「遼瀋重工」的老牌的國營機械廠上。

  檔案里清楚地記載著,這家坐落在白山黑水之間的大型機械廠,曾經擁有全國最頂尖的熱鍛車間和一群被譽為「神刀手」的八級重工鉗工師傅。

  在半個世紀前那個物資匱乏、技術受限的年代,這家工廠曾經為國家的兩彈一星做過卓越的貢獻,甚至連第一艘核潛艇的主傳動軸核心毛坯,都是他們用純手工鍛打和土法工具機硬生生啃下來的。

  然而,輝煌屬於過去。

  檔案的最後幾頁記錄卻顯得無比淒涼。

  近年來由於設備老化、技術疊代滯後以及體制僵化,遼瀋重工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步履維艱,已經邊緣化,甚至面臨著殘酷的破產重組危機。

  工廠的大部分車間早已停工,只剩下一小批不願離開的老工人和退休職工還在苦苦堅守。

  看著檔案上那座曾經煙囪林立、如今卻行將就木的老廠區照片,夏雨珞的心臟微微顫動了一下。

  直覺告訴她,如果要找那種能用極致的經驗和肉眼超越機械極限的匠人,如果還有人敢在毫無退路的情況下接下這道死命令,那就只有這裡了。

  夏雨珞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合上檔案。

  她甚至沒有給對方發正式的官方紅頭文件,生怕層層轉交的公文又被那些繁瑣的行政流程所耽擱。

  夏雨珞不顧凜冽的寒風,親自帶著團隊飛往了寒冷的東北。

  時值深冬,東北的大地被一層厚厚的白雪所覆蓋。

  飛機降落在瀋陽桃仙機場時,窗外正飄著鵝毛大雪,氣溫低至零下二十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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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晶,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夏雨珞和兩名助手租了一輛老舊的麵包車,在結滿黑冰的國道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了位於城市邊緣的遼瀋重工老廠區。

  這裡的景象比檔案里記載的還要破敗蕭條。

  高大的鐵絲網圍牆已經鏽跡斑斑,倒塌了一大半。

  廠區道路兩旁堆積著厚厚的殘雪和廢棄的鏽蝕鋼軌,幾根巨大的紅磚煙囪孤零零地矗立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早已經不再冒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燃煤取暖味和揮之不去的陳舊機油氣息。

  整個偌大的廠區里空空蕩蕩,只能偶爾看到一兩個穿著褪色藍色厚棉工裝、背脊佝僂的老工人,拖著沉重的鐵鍬在雪地里艱難地清理道路。

  夏雨珞裹緊了身上一件樸素的黑色長款羽絨服,白皙的小臉被凍得微微發紅,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退縮。

  她帶著助手,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穿過陰暗潮濕的長廊,找到了主辦公樓二樓盡頭的一間掛著「廠長辦公室」木牌的房間。

  木門的油漆已經大片剝落,門框邊緣塞著舊報紙用來擋風。

  夏雨珞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

  裡面傳來一個沙啞、蒼老,卻又透著一股硬邦邦冷硬味道的聲音。

  夏雨珞推開門,一股夾雜著廉價旱菸草味、濃茶味和濃重機油味的渾濁熱氣撲面而來。

  辦公室很小,牆壁被劣質煤爐熏得一片焦黑。

  靠窗的一張褪色紅木辦公桌上,堆滿了厚厚的財務催款單、破產清算材料和零件圖紙。

  桌子後面,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廠長看起來六十多歲,滿頭白髮亂糟糟的,臉上布滿了如同刀刻斧鑿般深刻的皺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甚至磨出了棉絮的老式勞保棉襖,兩隻骨節粗大、布滿了燙傷疤痕和厚重老繭的大手裡,正夾著半截燃著的自卷旱菸。

  此時的老廠長手裡正捏著一份法院送來的債務重組催告函,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疙瘩。

  聽到門口的動靜,老廠長緩緩抬起頭。

  當他的目光落在站在門口的夏雨珞身上時,渾濁的眼眸里瞬間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眼前的女人身材纖細高挑,皮膚白嫩細膩,雖然穿著樸素的羽絨服,但整個人身上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書卷氣和年輕氣場,與這間充滿鐵鏽與機油味的破敗車間顯得格格不入。

  老廠長本以為是部里或者省里派來主持破產清算的領導,可沒想到來的竟然是一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姑娘。

  老廠長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隨手將那份債務重組催告函扣在桌上。

  老廠長看著年輕漂亮的夏雨珞,不屑地冷哼了一聲,認為這又是一個來鍍金、瞎指揮的外行。

  老廠長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窗外的冷風順著沒封嚴實的窗縫拼命往裡灌,吹得桌上的催款單頁角嘩啦作響。

  老廠長微眯著那雙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睛,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手裡的旱菸還在冒著刺鼻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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