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兩個兇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站在碼頭上,手裡攥著那塊木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積怨」。

  魂引上清清楚楚寫著這兩個字。

  按唐師傅和趙無晴說的,魂引指向的是我這次要引的魂——陳德海。

  可眼前站著三個魂。

  陳德海,馬三,還有剛死的陳大江。

  三個人六隻眼睛全盯著我。

  「怎麼了?」陳大江問,「走啊。」

  我沒動。

  我轉過頭看馬三。

  他站在那兒瘦得皮包骨頭,眼睛紅紅的,還在發抖。

  他額角有一道傷口,很細,像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

  那道傷口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我仔細回想。

  什麼時候多了這道傷?

  「馬三。」我開口。

  他抬起頭看我。

  「所以你到底怎麼死的?」

  他愣住了。

  「你前面說陳大江也把你殺了。」

  「我......我記錯了。」他戰戰兢兢看著陳德海和陳大江的背影說,聲音又開始抖,「我我剛才想起來了,是有人從後面......有人從後面......」

  他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額角那道傷。

  很細,很整齊,像刀劃的。

  「你脖子後面有沒有傷?」

  我伸手摸了摸他後頸。

  摸到的時候,他渾身一哆嗦。

  他的後頸上確實有一道傷,很長,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衣領下面。傷口很深,邊緣整齊,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是刀。

  是魚線。

  那種漁民用來釣大魚的魚線,又細又韌,勒進肉里的時候,能把骨頭都勒斷。

  「你被人從後面勒死的。」我說。

  馬三的臉白了。

  「誰......誰會殺我?」

  我看著他,又看著陳大江。

  陳大江站在幾步開外,正看著那條船。

  「我要去自首了。」孫旺突然從愣神的功夫緩過神來。

  我掃了眼孫旺,這個可憐的男孩。

  「去吧。」我點點頭,這個男孩只是麻木的走遠,什麼話也沒再說。

  我朝陳大江走過去。

  「陳大江。」

  他正目視著孫旺離開的方向,聞聲轉過頭。

  「你殺馬三了嗎?」

  他愣了一下。

  「馬三是誰?」

  我指指馬三。

  陳大江看著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年輕人,看了很久。

  「不認識。」他說,「沒見過。」

  「你昨天晚上殺陳德海的時候,有沒有發現旁邊有人?」

  他想了想。

  「沒有。」他說,「碼頭上就我一個人。」

  我沉默了。

  不是陳大江。

  那是誰?

  我回頭看馬三。

  他蹲在那兒,抱著頭,渾身發抖。那個姿勢和我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

  「馬三。」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你昨天為什麼要來碼頭?」

  「我......」他的聲音悶在膝蓋里,「我來找老陳討說法。他開了我,我沒地方去了。」

  「你怎麼知道他在碼頭?」

  「他每天都在碼頭。」馬三說,「他住船上,幾十年了。」

  「你幾點來的?」

  「天黑就來了。」他說,「我蹲在那個角落等,等他回來。」

  「等到了嗎?」

  「等到了。」他說,「我看見他上船,然後我就......我就......」

  他停住了。

  「你就什麼?」

  他抬起頭。

  那張臉上,忽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表情。恐懼,迷茫,還有一點點......心虛。

  他的聲音開始抖。

  「我就上船了。」他說,「我看見他上船,我就......我就也上船了。」

  我盯著他。

  「你上船幹什麼?」

  「我......」他的眼睛開始躲,「我想求他讓我回來。我想跟他說,我錯了,我不該跟他頂嘴,我以後好好幹活,求他別趕我走。」

  「然後呢?」

  「然後......」他的聲音越來越抖,「然後我看見他在喝酒。喝了好多,那瓶酒都快見底了。」

  「然後?」

  「他在罵我。」他說,「他醉醺醺的,但我聽見他一直在罵我,罵我忘恩負義白眼狼,罵我該死。」

  他的手開始抖。

  「我......我氣瘋了。」他說,「我跟了他五年,給他幹了五年活,他一句好話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我。

  那雙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種很陌生的東西。

  「他看見我了,他站起來要打我。」他說,「他要拿那鐵錨打我。」

  我渾身一凜。

  鐵錨。

  陳大江殺陳德海,用的就是鐵錨。

  「然後呢?」我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躲開了。」他說,「他喝多了,站不穩,一下沒砸中,自己摔了。鐵錨掉在地上。」

  他停住了。

  「我撿起來了。」他說。

  碼頭上忽然安靜了。

  只有海浪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汽笛聲。

  陳德海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馬三。

  那張臉上的表情,我說不清楚。

  「你砸他了?」我問。

  馬三點頭。

  「砸了幾下?」

  「不記得了。」他說,「就記得一下,砸下去他就倒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然後呢?」

  「然後我害怕了。」他說,「我慌了,我把鐵錨扔了跑下船。跑了幾步,有人從後面......有人從後面......」

  他摸著自己後頸那道傷。

  「我不知道是誰。」他說,「我什麼都沒看見,就感覺脖子一緊,然後就......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站起來。

  回頭看陳大江。

  陳大江站在那兒,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問。

  「後半夜。」他說,「三四點。」

  「那時候馬三還在嗎?」

  「不在。」他說,「我上船的時候,船上就他一個人。躺在那兒,頭破了,血都幹了。」

  他看著陳德海說道。

  「我以為他喝多了摔的。」他說,「就沒管,我坐在他旁邊等,等他醒過來。」

  「然後他醒了?」

  「嗯。」陳大江說,「醒了。看見我愣住了。然後就發生了我說過的那些事。」

  陳大江笑了,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我等了二十年。」他說,「他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

  我站在那兒,腦子裡所有的線終於接上了。

  馬三先動的手。

  他用鐵錨砸了陳德海,但是陳德海沒死。

  馬三於是被陳德海從後面勒死。

  陳大江後上的船。

  他看見陳德海倒在船上,以為是摔的,就坐下來等。等陳德海醒過來,才動的手。

  他補了第二刀。

  兩個兇手。

  一個是因為積怨多年的恨,一個是因為一時衝動的怒。

  陳德海死在他們兩個人手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