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熱力圖上的紅藍色標註只是資料呈現，真正的價值在於陳澤從資料里提取出來的行為規律。「所以如果我起速的時候看到K在左路被老周牽制住了，「葉昊說，「我可以預設Seven不在右翼弧頂，然後選擇一條更直的路線直切禁區？「
「對。「陳澤低頭吃了一口面，「但前提是你要在起速之後零點三秒之內確認K的位置。如果K已經從左路撤出去了，Seven會立刻歸位。你的視窗期很短，大概……「他想了想，「零點七秒左右。「
老周在旁邊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發出清脆的叮叮聲。「零點七秒夠用了，「他說，「我在左路拖住K四秒沒問題。超過四秒的話我可能扛不住，但四秒之內我能給他上滿壓力。「
葉昊在腦子裡把那套路線重新推演了一遍。起速、變向、切入、空中姿態調整、落點選擇、落地之後的瞬間預判——每一個環節都有對應的變數和應對方案。陳澤的資料給出了Seven缺失的視窗，老周的牽制提供了視窗開啟的條件，他的切入執行決定了視窗被利用的效率。三個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填著同一張拼圖。
下午沒有安排正式訓練。林姐讓全隊休息調整，理由是賽前三天不宜過度消耗體力，讓身體和神經系統都緩一緩。葉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連續一個多星期高強度訓練下來，突然閒下來反而覺得哪裡空了一塊。他翻了一會兒手機，刷到K又發了一條動態，這次是訓練室窗外的夕陽照片，配文是「倒計時「。底下評論已經上千條了，粉絲們在喊著「ACE必勝「和「K神沖「。
葉昊把手機放在枕邊。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那種灰白色的陰天，雲層比早晨厚了一些，看起來隨時可能下雨。他盯著那些雲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比賽的念頭，只是單純地看著它們緩慢地移動著形狀。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他開始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平靜。那種感覺像是一杯渾濁的水放在桌面上靜靜擱置了許久之後終於變得清澈了——所有的顆粒都沉到底部去了，水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過去這些天積攢的焦慮、緊張、對未知的恐懼，都在訓練資料一條一條被驗證、預案一條一條被完善的過程中慢慢消解掉了。他發現自己不再去想「如果輸了怎麼辦「或者「那個位置萬一沒處理好會怎樣「，因為每一個「萬一「都已經在訓練和推演中被拆解成了具體的應對動作。
他坐起來，開啟膝上型電腦，把「雨天預案「資料夾里的資料重新檢查了一遍。濕地面切入後移位置標記、有風條件下的起速點微調數值、陳澤計算的風阻係數和幀數差、Seven熱力圖裡的回防規律時間視窗——所有資訊排列整齊，像一套組裝完畢的零件等待被投入使用。他把檔案複製了一份到行動硬碟里，又從行動硬碟里調出了更早的訓練記錄，那是上個月他第一次跑進零點七秒的成績截圖。
那天是個普通的周三。訓練結束後老周說出去吃燒烤，陳澤破例也跟著去了。三個人在路邊攤的塑膠棚子裡坐著，老周一邊咬肉串一邊說葉昊那個切入時機要是再提前零點零三秒就穩了，陳澤在旁邊拿一張餐巾紙畫了一條風速影響的草圖。那時候「雨天「還只是一個預測機率很低的選項，那時候他們都還沒開始認真對待這個可能性。但現在距離決賽還有四天，那個假設已經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穿著運動鞋在濕墊層上跑過十幾遍的具體感受。
傍晚的時候雨終於落下來了。
起初是幾滴疏疏落落的大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悶悶的啪嗒聲。然後雨勢很快密集起來，細密的雨線斜斜地掃過玻璃，把窗外那些廠房的紅磚牆面打得顏色深了一個色號。葉昊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雨幕把遠處的樓群模糊成了灰濛濛的剪影。陳澤也從房間裡出來了，站在他旁邊看雨。
「比預報的來得早了一天。「陳澤說。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比平時更輕一些。
「沒關係。「葉昊說，「早一天正好。明天我可以去場地跑一遍真雨天的狀態。「
陳澤沒有接話。兩個人就這麼並排站在窗邊，看著雨水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細流蜿蜒而下。那些水痕的形狀不斷變化著，有時寬有時窄，有時在某處突然分岔又在下游合攏。風把雨點吹得斜斜地橫著飛過來，打在窗框上發出細碎的敲擊聲。
手機響了。老周在群里發了條語音，葉昊點開聽，老周的聲音伴隨著嘩嘩的雨聲背景:「兄弟們下雨了！真下雨了！老天爺這是提前給我們送模擬機會來了。葉昊你明天要不要去場地跑一趟？我陪你去。「
葉昊按著語音鍵回了一句:「去。明天一早。「
他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了，雨水在窗戶外面形成了一道流動的水幕，把所有東西都罩在一層不斷波動的濾鏡里。陳澤站了一會兒就回房間去了，說要把新風速資料重新核算一下，實際降雨條件下的風力可能跟模擬的有偏差。葉昊一個人繼續站在窗前，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輪廓線慢慢被夜色吞沒。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林姐過來了。她帶了一盒水果和幾份新的資料分析報告，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西瓜的時候林姐說了些關於賽事主辦方的通知——決賽當天的比賽時間確定是晚上六點半開賽，如果遇到極端天氣會啟用備用室內場地，但目前天氣預報顯示當天只是小雨，不影響戶外場地的正常使用。
「還有一個訊息，「林姐放下西瓜皮擦了擦手，「ACE那邊今天下午申請了加練，他們租了隔壁場館的場地從下午三點練到現在。K的狀態據說非常火熱，訓練賽里連續三把MVP。但Seven的輔助位有一把資料不太好，被對面抓了兩波節奏，他的回防路線在那把里暴露了一個規律性的缺口。「
葉昊和陳澤同時抬起了頭。陳澤先開口問:「什麼缺口？「
「對。「陳澤低頭吃了一口面，「但前提是你要在起速之後零點三秒之內確認K的位置。如果K已經從左路撤出去了，Seven會立刻歸位。你的視窗期很短，大概……「他想了想，「零點七秒左右。「
老周在旁邊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發出清脆的叮叮聲。「零點七秒夠用了，「他說，「我在左路拖住K四秒沒問題。超過四秒的話我可能扛不住，但四秒之內我能給他上滿壓力。「
葉昊在腦子裡把那套路線重新推演了一遍。起速、變向、切入、空中姿態調整、落點選擇、落地之後的瞬間預判——每一個環節都有對應的變數和應對方案。陳澤的資料給出了Seven缺失的視窗，老周的牽制提供了視窗開啟的條件，他的切入執行決定了視窗被利用的效率。三個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填著同一張拼圖。
下午沒有安排正式訓練。林姐讓全隊休息調整，理由是賽前三天不宜過度消耗體力，讓身體和神經系統都緩一緩。葉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連續一個多星期高強度訓練下來，突然閒下來反而覺得哪裡空了一塊。他翻了一會兒手機，刷到K又發了一條動態，這次是訓練室窗外的夕陽照片，配文是「倒計時「。底下評論已經上千條了，粉絲們在喊著「ACE必勝「和「K神沖「。
葉昊把手機放在枕邊。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那種灰白色的陰天，雲層比早晨厚了一些，看起來隨時可能下雨。他盯著那些雲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比賽的念頭，只是單純地看著它們緩慢地移動著形狀。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他開始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平靜。那種感覺像是一杯渾濁的水放在桌面上靜靜擱置了許久之後終於變得清澈了——所有的顆粒都沉到底部去了，水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過去這些天積攢的焦慮、緊張、對未知的恐懼，都在訓練資料一條一條被驗證、預案一條一條被完善的過程中慢慢消解掉了。他發現自己不再去想「如果輸了怎麼辦「或者「那個位置萬一沒處理好會怎樣「，因為每一個「萬一「都已經在訓練和推演中被拆解成了具體的應對動作。
他坐起來，開啟膝上型電腦，把「雨天預案「資料夾里的資料重新檢查了一遍。濕地面切入後移位置標記、有風條件下的起速點微調數值、陳澤計算的風阻係數和幀數差、Seven熱力圖裡的回防規律時間視窗——所有資訊排列整齊，像一套組裝完畢的零件等待被投入使用。他把檔案複製了一份到行動硬碟里，又從行動硬碟里調出了更早的訓練記錄，那是上個月他第一次跑進零點七秒的成績截圖。
那天是個普通的周三。訓練結束後老周說出去吃燒烤，陳澤破例也跟著去了。三個人在路邊攤的塑膠棚子裡坐著，老周一邊咬肉串一邊說葉昊那個切入時機要是再提前零點零三秒就穩了，陳澤在旁邊拿一張餐巾紙畫了一條風速影響的草圖。那時候「雨天「還只是一個預測機率很低的選項，那時候他們都還沒開始認真對待這個可能性。但現在距離決賽還有四天，那個假設已經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穿著運動鞋在濕墊層上跑過十幾遍的具體感受。
傍晚的時候雨終於落下來了。
起初是幾滴疏疏落落的大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悶悶的啪嗒聲。然後雨勢很快密集起來，細密的雨線斜斜地掃過玻璃，把窗外那些廠房的紅磚牆面打得顏色深了一個色號。葉昊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雨幕把遠處的樓群模糊成了灰濛濛的剪影。陳澤也從房間裡出來了，站在他旁邊看雨。
「比預報的來得早了一天。「陳澤說。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比平時更輕一些。
「沒關係。「葉昊說，「早一天正好。明天我可以去場地跑一遍真雨天的狀態。「
陳澤沒有接話。兩個人就這麼並排站在窗邊，看著雨水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細流蜿蜒而下。那些水痕的形狀不斷變化著，有時寬有時窄，有時在某處突然分岔又在下游合攏。風把雨點吹得斜斜地橫著飛過來，打在窗框上發出細碎的敲擊聲。
手機響了。老周在群里發了條語音，葉昊點開聽，老周的聲音伴隨著嘩嘩的雨聲背景:「兄弟們下雨了！真下雨了！老天爺這是提前給我們送模擬機會來了。葉昊你明天要不要去場地跑一趟？我陪你去。「
葉昊按著語音鍵回了一句:「去。明天一早。「
他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了，雨水在窗戶外面形成了一道流動的水幕，把所有東西都罩在一層不斷波動的濾鏡里。陳澤站了一會兒就回房間去了，說要把新風速資料重新核算一下，實際降雨條件下的風力可能跟模擬的有偏差。葉昊一個人繼續站在窗前，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輪廓線慢慢被夜色吞沒。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林姐過來了。她帶了一盒水果和幾份新的資料分析報告，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西瓜的時候林姐說了些關於賽事主辦方的通知——決賽當天的比賽時間確定是晚上六點半開賽，如果遇到極端天氣會啟用備用室內場地，但目前天氣預報顯示當天只是小雨，不影響戶外場地的正常使用。
「還有一個訊息，「林姐放下西瓜皮擦了擦手，「ACE那邊今天下午申請了加練，他們租了隔壁場館的場地從下午三點練到現在。K的狀態據說非常火熱，訓練賽里連續三把MVP。但Seven的輔助位有一把資料不太好，被對面抓了兩波節奏，他的回防路線在那把里暴露了一個規律性的缺口。「
葉昊和陳澤同時抬起了頭。陳澤先開口問:「什麼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