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北望南鄭
當胡烈看到樂城方向回援的五千人出現在南鄭城東時，整個人是絕望的。
他派出三個信使，加急勸返，想保住自己東面的犄角，現在可以料想樂城大概率也已經脫困了。
兩日之內，漢、樂二城解圍。
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
雖然胡烈以勇著稱，不擅謀略，但到這個時候，他也能明白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好在自己手上的兵力從五千新兵變成了一萬五千人，憑藉南鄭堅固的城防，仍有一戰之力。
-----------------
諸葛瞻早已指揮賨人士兵，利用對山區叢林熟悉的優勢，趁夜摸掉了胡烈設在米倉道口的哨所。
而閻宇率領的步兵和輜重隊伍也已陸續抵達牟陽城，完成了休整。
好消息陸續傳來。
先是蔣斌帶兵匯合，蔣顯看到兄長無恙，二人抱頭痛哭。
一日後，關彝、王含、柳隱也率部趕到。
「柳老將軍！」
諸葛瞻看到柳隱大為驚訝，按理說柳隱現在明明應該遠在黃金圍，和魏興方向的魏兵對峙才對：
「老將軍怎麼也來了？黃金圍如何了？」
柳隱略帶不屑地哼了一聲：
「都護以為區區數千魏狗，就能困得住老夫？」
原來柳隱被隔絕在黃金圍，不清楚其他地方戰況，但過去一個月見圍城魏軍愈發懈怠，糧草、軍械已經打包裝車，他根據數十年從軍經驗判斷，這是準備撤軍的跡象，於是他趁夜出城突襲魏軍，魏興太守劉欽大敗逃走，據抓到的魏軍俘虜透露，鍾會大軍已撤回關中，漢、樂二城仍在堅守。
「老夫知道朝廷派不出什麼像樣的援軍，於是打上魏狗旗幟，準備夜襲樂城，沒想到撞見漢壽亭侯家的娃兒在與魏狗交戰，便幫了他們一把。」
諸葛瞻打心底里佩服這個年過七旬的老將，雖然在歷史上留下的筆墨極少，但「當敵陷陣、勇略冠軍」八個字，果然名不虛傳。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老將軍忠勇無雙，有昔日後將軍之風采，壯哉！」
「不過一老卒爾，當不起都護謬讚。」柳隱拱手行了個禮，「既然朝廷以都護為帥，老夫等著都護差遣便是。」
馬屁沒拍響，諸葛瞻也只能回了個禮，心裡不由得嘀咕，這老傢伙是有多大怨氣？怎麼說起話來有點陰陽呢？
幸好此時黃崇趕來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都護，經核對帳冊，漢、樂、黃金三城糧草足夠全軍五個月所需！」
諸葛瞻身邊的閻宇一聽，連忙拱手行禮說道：
「都護果然神機妙算，出兵之時僅帶兩個月糧草，連末將都覺得不妥，現在才知道原來都護帷幄之中，已算到今日之事，末將雖未見過丞相風采，但有幸為都護牽馬執鞭，此生足矣！」
這話聽得諸葛瞻都一身雞皮疙瘩，一旁的柳隱更是鄙夷地瞟了閻宇一眼，轉身便離開了。
這閻宇，什麼時候能改過來啊……
-----------------
漢山之巔。
諸葛瞻沒有在帥帳里議事，而是將會議地點設在了山頂上。
向北望去，漢水北岸的南鄭城清晰可見。
長期在漢中參與軍事的蔣斌指著南鄭方向介紹道：
諸葛瞻頷首道：
「正因如此，先父才在建興五年將相府遷移至此，進可北伐關中，退可扼守各道。」
「這南鄭城，乃是丞相昔日親手設計修繕，城高三丈五，底闊四丈，女牆、馬面、角樓一應俱全，城外引漢水為壕，城上架設床弩。」王含憤懣地補充道：
「南鄭本身無險可守，但經丞相改造，卻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鐵城，可惜如今落入魏狗手中，反而成了我們的對手。」
諸葛瞻不置可否，南鄭城的修繕記錄他在父親的文書里看到過，確實毫無破綻可言，但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城沒有破綻，就要在人身上找破綻。
「南鄭的兵力，抓來的魏軍俘虜怎麼說？」
「稟都護，俘虜供訴，胡烈從圍城軍中各抽調五千人回援，如今皆已抵達，城西、城東隱約可見新營，應是此二軍；城中守軍數量不明，或有雲數千，或有雲一萬，駐紮城北。」關彝匯報導。
「看這城北大營的規格，應該是有一萬人。」王含眯著眼睛數了半天說道。
「五千！」李毅自信地豎起右手，亮出五根手指。
「你說什麼？」王含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這城北大營，最多只有五千人。」李毅晃了晃右手，再次強調。
王含上下打量著這個自負的少年，有些倚老賣老地質問道：「你是哪家的小子？嘴上毛還沒長齊呢，老夫隨大將軍征戰十年，一個營有多少人還能看錯不成？」
李毅轉過身，朝著王含淺淺行了個禮自我介紹道：「郪縣，李毅。」
隨後轉身指著南鄭城北的大營說道：
「監軍說得沒錯，這大營的規格確實是一萬人，但諸位請仔細看，大營左側區域的地面和右側有何不同？」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往前湊了湊，極目遠眺。
王含和柳隱兩個老將不一會兒就眼睛發酸撤了下來，而相對年輕的關彝和諸葛尚則驚呼道：
「地面顏色不一樣！」
「左側淺，右側深！」
「你們看，最右邊有個軍帳還塌了半邊！」
儘管距離很遠，但好在天氣晴朗，陸續有人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王含恍然大悟，「右側的軍營沒住人！所以南鄭的北大營只有五千人。」
老將很有風度地向李毅行禮，「是老夫唐突了。」
李毅回了個禮，得意洋洋地走向諸葛瞻。
「都護，如何？」
「有點兒東西，但軍情不是兒戲，不能僅憑這一點就斷定，你和前部督一起帶人晚上摸過去再確認一下。」
「啊？」
李毅臉上的得意瞬間褪去，而諸葛尚積極站了出來：「喏！末將這就回營挑選人手，提前用飯。」
諸葛尚攬著李毅的肩膀，帶著一臉不情願的他朝山下走去。
「年輕人有才氣，有擔當，有膽魄，我大漢的未來，就在他們肩上了。」王含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讚許地點點頭。
「諸位，此戰本督要先明確一點，《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下攻城。南鄭城外力不可破，長期圍城我大漢也耗不起，而今之計，唯有智取，本督想先聽聽諸位的看法。」
-----------------
-----------------
歷史小Tips：
南鄭城原址便是現在的漢中市漢台區，作為諸葛亮北伐的根據地，南鄭不僅南通巴中，西接劍閣，北鄰秦嶺，東望三郡，而且還控制著漢中平原最大的農墾區，得益於秦嶺對北方冷空氣的阻隔、漢水充沛的灌溉水資源，這裡沃野千里，是孵育出西漢王朝的溫床。諸葛亮為了長期在漢中主持軍政，將他的相府也搬到了南鄭，也從此出現了蜀漢一應政務均由成都發出，南鄭決斷，再返回成都落實的特殊歷史局面，因此也有南鄭就是蜀漢第二國都的說法。而到了姜維主持軍事時期，由於兵力、後勤等一系列問題，他的軍事目標不再是攻取並長期占領魏國土地，而是尋求殲滅魏軍有生力量，掠奪人口資源，戰爭的核心也從關中轉向隴西，因此南鄭作為出秦嶺北伐基地的軍事地位也由此下降，而姜維在後期變更了魏延布置的「錯守諸圍」防禦策略，改為「斂兵聚谷」，將兵力和糧草都集中在漢、樂、陽安等軍事要塞中，最終在鍾會伐蜀時，南鄭甚至沒記載任何抵抗便被魏軍占領。
他派出三個信使，加急勸返，想保住自己東面的犄角，現在可以料想樂城大概率也已經脫困了。
兩日之內，漢、樂二城解圍。
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
雖然胡烈以勇著稱，不擅謀略，但到這個時候，他也能明白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好在自己手上的兵力從五千新兵變成了一萬五千人，憑藉南鄭堅固的城防，仍有一戰之力。
-----------------
諸葛瞻早已指揮賨人士兵，利用對山區叢林熟悉的優勢，趁夜摸掉了胡烈設在米倉道口的哨所。
而閻宇率領的步兵和輜重隊伍也已陸續抵達牟陽城，完成了休整。
好消息陸續傳來。
先是蔣斌帶兵匯合，蔣顯看到兄長無恙，二人抱頭痛哭。
一日後，關彝、王含、柳隱也率部趕到。
「柳老將軍！」
諸葛瞻看到柳隱大為驚訝，按理說柳隱現在明明應該遠在黃金圍，和魏興方向的魏兵對峙才對：
「老將軍怎麼也來了？黃金圍如何了？」
柳隱略帶不屑地哼了一聲：
「都護以為區區數千魏狗，就能困得住老夫？」
原來柳隱被隔絕在黃金圍，不清楚其他地方戰況，但過去一個月見圍城魏軍愈發懈怠，糧草、軍械已經打包裝車，他根據數十年從軍經驗判斷，這是準備撤軍的跡象，於是他趁夜出城突襲魏軍，魏興太守劉欽大敗逃走，據抓到的魏軍俘虜透露，鍾會大軍已撤回關中，漢、樂二城仍在堅守。
「老夫知道朝廷派不出什麼像樣的援軍，於是打上魏狗旗幟，準備夜襲樂城，沒想到撞見漢壽亭侯家的娃兒在與魏狗交戰，便幫了他們一把。」
諸葛瞻打心底里佩服這個年過七旬的老將，雖然在歷史上留下的筆墨極少，但「當敵陷陣、勇略冠軍」八個字，果然名不虛傳。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老將軍忠勇無雙，有昔日後將軍之風采，壯哉！」
「不過一老卒爾，當不起都護謬讚。」柳隱拱手行了個禮，「既然朝廷以都護為帥，老夫等著都護差遣便是。」
馬屁沒拍響，諸葛瞻也只能回了個禮，心裡不由得嘀咕，這老傢伙是有多大怨氣？怎麼說起話來有點陰陽呢？
幸好此時黃崇趕來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都護，經核對帳冊，漢、樂、黃金三城糧草足夠全軍五個月所需！」
諸葛瞻身邊的閻宇一聽，連忙拱手行禮說道：
「都護果然神機妙算，出兵之時僅帶兩個月糧草，連末將都覺得不妥，現在才知道原來都護帷幄之中，已算到今日之事，末將雖未見過丞相風采，但有幸為都護牽馬執鞭，此生足矣！」
這話聽得諸葛瞻都一身雞皮疙瘩，一旁的柳隱更是鄙夷地瞟了閻宇一眼，轉身便離開了。
這閻宇，什麼時候能改過來啊……
-----------------
漢山之巔。
諸葛瞻沒有在帥帳里議事，而是將會議地點設在了山頂上。
向北望去，漢水北岸的南鄭城清晰可見。
長期在漢中參與軍事的蔣斌指著南鄭方向介紹道：
諸葛瞻頷首道：
「正因如此，先父才在建興五年將相府遷移至此，進可北伐關中，退可扼守各道。」
「這南鄭城，乃是丞相昔日親手設計修繕，城高三丈五，底闊四丈，女牆、馬面、角樓一應俱全，城外引漢水為壕，城上架設床弩。」王含憤懣地補充道：
「南鄭本身無險可守，但經丞相改造，卻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鐵城，可惜如今落入魏狗手中，反而成了我們的對手。」
諸葛瞻不置可否，南鄭城的修繕記錄他在父親的文書里看到過，確實毫無破綻可言，但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城沒有破綻，就要在人身上找破綻。
「南鄭的兵力，抓來的魏軍俘虜怎麼說？」
「稟都護，俘虜供訴，胡烈從圍城軍中各抽調五千人回援，如今皆已抵達，城西、城東隱約可見新營，應是此二軍；城中守軍數量不明，或有雲數千，或有雲一萬，駐紮城北。」關彝匯報導。
「看這城北大營的規格，應該是有一萬人。」王含眯著眼睛數了半天說道。
「五千！」李毅自信地豎起右手，亮出五根手指。
「你說什麼？」王含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這城北大營，最多只有五千人。」李毅晃了晃右手，再次強調。
王含上下打量著這個自負的少年，有些倚老賣老地質問道：「你是哪家的小子？嘴上毛還沒長齊呢，老夫隨大將軍征戰十年，一個營有多少人還能看錯不成？」
李毅轉過身，朝著王含淺淺行了個禮自我介紹道：「郪縣，李毅。」
隨後轉身指著南鄭城北的大營說道：
「監軍說得沒錯，這大營的規格確實是一萬人，但諸位請仔細看，大營左側區域的地面和右側有何不同？」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往前湊了湊，極目遠眺。
王含和柳隱兩個老將不一會兒就眼睛發酸撤了下來，而相對年輕的關彝和諸葛尚則驚呼道：
「地面顏色不一樣！」
「左側淺，右側深！」
「你們看，最右邊有個軍帳還塌了半邊！」
儘管距離很遠，但好在天氣晴朗，陸續有人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王含恍然大悟，「右側的軍營沒住人！所以南鄭的北大營只有五千人。」
老將很有風度地向李毅行禮，「是老夫唐突了。」
李毅回了個禮，得意洋洋地走向諸葛瞻。
「都護，如何？」
「有點兒東西，但軍情不是兒戲，不能僅憑這一點就斷定，你和前部督一起帶人晚上摸過去再確認一下。」
「啊？」
李毅臉上的得意瞬間褪去，而諸葛尚積極站了出來：「喏！末將這就回營挑選人手，提前用飯。」
諸葛尚攬著李毅的肩膀，帶著一臉不情願的他朝山下走去。
「年輕人有才氣，有擔當，有膽魄，我大漢的未來，就在他們肩上了。」王含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讚許地點點頭。
「諸位，此戰本督要先明確一點，《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下攻城。南鄭城外力不可破，長期圍城我大漢也耗不起，而今之計，唯有智取，本督想先聽聽諸位的看法。」
-----------------
-----------------
歷史小Tips：
南鄭城原址便是現在的漢中市漢台區，作為諸葛亮北伐的根據地，南鄭不僅南通巴中，西接劍閣，北鄰秦嶺，東望三郡，而且還控制著漢中平原最大的農墾區，得益於秦嶺對北方冷空氣的阻隔、漢水充沛的灌溉水資源，這裡沃野千里，是孵育出西漢王朝的溫床。諸葛亮為了長期在漢中主持軍政，將他的相府也搬到了南鄭，也從此出現了蜀漢一應政務均由成都發出，南鄭決斷，再返回成都落實的特殊歷史局面，因此也有南鄭就是蜀漢第二國都的說法。而到了姜維主持軍事時期，由於兵力、後勤等一系列問題，他的軍事目標不再是攻取並長期占領魏國土地，而是尋求殲滅魏軍有生力量，掠奪人口資源，戰爭的核心也從關中轉向隴西，因此南鄭作為出秦嶺北伐基地的軍事地位也由此下降，而姜維在後期變更了魏延布置的「錯守諸圍」防禦策略，改為「斂兵聚谷」，將兵力和糧草都集中在漢、樂、陽安等軍事要塞中，最終在鍾會伐蜀時，南鄭甚至沒記載任何抵抗便被魏軍占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