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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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平四年秋

  一處閣道相連的宮室下,幾個年輕人坐在一起,其中一名士人手撫古琴,眾人拍手迎合,頭頂房屋飛簷翹角,眾人手中音樂古樸典雅,遠望過來頗有種心曠神怡之感。

  「周兄,年初的時候你還不通樂律,不曾想僅僅半年便可至這種水平,真是羞煞旁人。」

  身邊一體貌魁梧的男子說道,此人名叫臧洪,字子源,護匈中郎將臧旻的兒子,因為父親的功績被送到了洛陽太學讀書,周毅聽到他的名字之後就去拜訪了他,兩人認識已經有大半年了。

  「周郎,此琴該不是蔡儀郎的那個焦尾琴吧?」

  又一相貌周正之人對著周毅說道,此人名叫王朗,為太尉楊賜的弟子,月前跟周毅相識。

  「自然不是,看樣子就知道了,這是我自己命人做的鳳尾琴,蔡儀郎的琴是不讓人輕動的。」周毅說道。

  這時候周毅右面的傅燮問道:「我聽聞前日陛下外出狩獵,喚了眾為大臣同去,蔡儀郎跟周公也在此列。」


  眾人各自看了幾眼,都不說話了。

  周毅抬了抬眼睛:「各位不能光看我啊,楊公,劉公可也是去了,傅燮兄,王朗兄沒什麼可說的嗎?」

  臧洪長嘆一聲,對著眾人說道:「既然眾位都不開口,那我就直接問了吧,否則大家今日過來幹什麼?」

  頓了頓,臧洪開口說道:「我現在就想知道陛下目前的意思,大家一個個不是大儒之徒,就是功臣之後,總得有些訊息吧,合該集思廣益一番!」

  「不錯,子源所言有理,大家私下商議一番,看看這訊息到底是不是空穴來風。」劉繇說道。

  自延熹九年以來,黨錮之禍已有近十年之久,但是近些時間,突然有股訊息傳來,當今陛下有意解除黨錮,一石激起千層浪。

  士人們紛紛激動無比,現在想想看,為何沒有這個可能呢?

  畢竟,在第二次黨錮之禍剛剛發動的時候,如今的陛下還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因為偏聽偏信搞出大麻煩,那也算是可以理解。

  那麼,如今的陛下早已成年,對待士人群體的態度轉變過來不也是很合理嗎?畢竟君王與士族共治天下才是千百年來的慣例。

  眾人紛紛對宮裡的那位生出一絲期待,宦官伴生皇權,只要當皇帝的一聲令下,士人們立刻就能把天翻過來,徹底結束這十數年宦官專權的格局。

  「上個月朝廷倒是提前發放了今年三公的炭火銀子,而且分量也多了一些,不知道這是不是陛下對士人們的善意之體現。」王朗說道。

  「平日外出狩獵,陛下是不肯帶太多計程車人的,可是這次的三公九卿確是來全了,甚至還叫來了鄭玄公,這位可是被禁錮多年,我懷疑正因為此事,陛下欲再用士人的這件事才傳的沸沸揚揚。」劉繇說道。

  傅燮聞言說道:「鄭玄公德高望重,當日因為杜密故吏斷絕仕途,此後閉門不出,隱修經業,大概是這世上最博學的幾個人了,倒是不同於其他禁錮之人。」

  周毅點了點頭:「說到這裡,我也聽盧師也曾經說過,若是這世上有一人可以整合古文今文之學的話,那大概就是鄭公了。」

  「那周郎以為,我等士人這次可是得了機會?」臧洪問道。

  周毅深吸一口氣,眾人紛紛看了過來,此間人物皆是一時俊傑,沒有一個不想要「攘奸除惡,匡扶漢室」的,基本上都將這視為了自己的畢生事業,就算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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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具周毅所知,如果是那個沒有自己的世界的話,這次的事件恐怕是草草結束的,畢竟周毅大概知道,這次的黨錮是因為黃巾起義才解除的,離現在還很早。

  「我不知道。」周毅搖了搖頭。

  「我認為,與其在這裡坐地平觀,不如聚集起來做些實事,便是遭到牽連,也跟現在無甚差別。」傅燮說道。

  眾人聞之愕然,隨後臧洪開口道:

  「我倒是認為我等青年士子需要一位領頭人才行,否則跟一盤散沙無差。」

  而這個領頭人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天下楷模袁本初!

  此人早就在準備這件事,已然是眾所周知的秘密,否則大家為何服他為天下楷模。

  想到這裡,王朗突然問道:「聽說幾位曾經跟袁本初發生過衝突?」

  劉繇搖了搖頭:「倒不至於這麼嚴重,早些時日就已經化解,只不過伯圭兄似心有耿耿,不過我曾聽說和袁公路有些交情,今日本也曾喚他,只是他未曾前來。」

  說到此時,屋外突然來了一人,正是周青,只見他趴在周毅耳中說了些什麼,周毅眼前一亮。

  「諸位,」周毅抬頭道:「剛剛傳來訊息,袁本初悄悄離了墳塋,此時或在袁家與袁槐公一同商議。」

  眾人聞言一驚。

  ……

  「真是荒唐,你不在洛陽城外替你大人守孝,偷跑到這裡幹什麼,你莫以為不會被人發現麼?」袁槐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對著袁紹說道。

  「便是發現議論又如何,叔父,今時今日或有變矣,需早作安排。」袁紹一身素衣,正色說道。

  「安排?什麼安排?你莫不是真的以為,我袁家能夠一手遮天,能攜帶著士人大勢讓陛下改變想法?你莫不是忘了李膺,陳藩是怎麼死的了?」袁槐緊皺眉頭,對此忌諱莫深。

  「叔父以為陛下仍舊不顧士人死活?」袁紹問道。

  「不好說……不好說,如此大事,怎麼能夠輕做決定,這些年你韜光養晦,是得了些許名聲,不過你要看的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要被身邊之人裹挾前進,否則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棋子而已。」袁槐道。

  袁紹不發一言,而是靜靜地思考了一會,隨後道:「叔父,你說我們袁家能夠四世三公,憑的是什麼呢?」

  袁槐沒有說話,反而靜靜地看著袁紹。

  「便是如今,我袁家依舊顯赫的原因,依舊因為士人們的推崇,若是我們都畏而不前,那何人才能做得了這士人領袖?」袁紹鄭重的說道。

  「陛下猜忌士人,但是一個國家的運轉是不能永遠依靠宦官的,這才是大勢所趨,孩兒便想做出這一轉機,我已經想了很久,絕不是像叔父說的輕易決定。」袁紹說道。

  「如此看來,此番聲響也有你的推動了?那日中常侍趙忠說你抬高身價,專養亡命之徒,大概也是真的了吧?」袁槐嘆息一聲,無力的說道。

  「事到如今,再說其他也沒有用了。」

  袁槐深深的看了袁紹一眼:「若是有什麼能夠破滅袁家的話,大概就是因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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