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楊修
同一日，河內野王。
一間民宅內。
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端坐在案牘旁，一手捧著書卷，另外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挑動了一下油燈。
「探子來報，董卓軍的止步河陽多日，不進也沒有退。」
說話之人頭裹巾布，身上穿著皮革製作的粗劣甲冑，臉上是短而粗的連鬢胡，手臂用布條纏得牢實。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剛毅漢子，但面對案牘後的少年十分恭敬。
只因為這個少年，名叫楊修。
弘農楊氏。
張角死後白波軍便受世家恩惠得以生存，要不然白波軍哪來那麼多糧食養活這麼多人，那些個白波帥將都是世家豢養在外的私兵。
他自然也不例外，而他的主子便是楊家。
「韓暹」楊修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依舊讀著手裡的竹簡。「找到冒充白波軍的人沒有？」
「沒有，他們很熟悉我們的行事作風，在小股集結之後立馬就會消失到無影無蹤。」韓暹頓了一下，小聲說道：「我懷疑那些人和搶糧的是一批人。」
楊修緩緩側過頭，眼神平靜得可怕，他拿著楊彪書信剛剛聯繫到丁原，就聽到河內白波作亂的消息。
原本丁原是不想讓他離開，他擔憂楊彪會出事，這才著急趕回來，走到河東卻發現回不去了，黃河南岸渡口都被董卓扼守，這時候回去解釋不清自己為什麼從河內返回。
是巧合，還是洛陽的人?
董卓都出軍了，父親不可能不來信，可自己並沒有收到來信。
「丁原那邊可曾有洛陽來的消息。」
「洛陽的消息沒有。」韓暹頓了一下，小聲說道：「根據那邊的兄弟匯報，不過這幾日於夫羅似乎在集結人馬，丁原可能會被牽制。」
南匈奴單于於夫羅，可不是什麼好人。
「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可棄也……戎狄無親而貪。」
外族就像豺狼一樣，貪得無厭，永遠無法滿足他們的欲望；而中原各諸侯國都是同宗同源的親人，絕不能拋棄他們……戎狄不講親情倫理，只貪圖利益。
引外族為禍中原，當真讓人鄙夷。
楊修也警惕起來，能說動於夫羅的人可不多。
父親怕是會有危險了。
「讓人走壺關，從冀州過河，繞道濮陽，向我父親說明情況。」楊修有些煩躁，背後之人明顯是想要拉楊家下水，究竟是多大的禍事需要楊家背書，還與胡為伍，這是要讓他楊家聲名掃地。
韓暹有些為難，支支吾吾想說又不敢說話。
「有什麼問題嗎？」
韓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冀州那邊好像有動靜，袁家的人最近頻繁出入冀州，據說公孫瓚要打過來了。」
楊修這人，除了有些高傲，其實挺好說話，可那股氣勢就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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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冀州。
楊修再一次將目光落在手中竹簡上：仲孫歸，曰：『不去慶父，魯難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對曰：『難不已，將自斃，君其待之。』
仲孫出使魯國後回到齊國，說：「如果不除掉慶父，魯國的禍亂就不會停止。」
齊桓公問：「那怎樣才能除掉他呢？」
仲孫回答說：「禍亂若一直不止，慶父自己就會走向滅亡，您就姑且等著看吧。」
「誰才是這個慶父呢？董卓還是袁氏。」
楊修閉口不言，氣氛陷入陰沉，片刻後他拿起筆，開始寫信，每一筆都剛勁有力，墨浸透紙面三分。
如果楊彪在這裡，定然會發現，楊修在模仿他的筆跡。
這封信只寫了四個字：【戎狄有異】
楊修雖然年幼也初現才智，連楊彪都時常誇讚他思維敏捷，聽到冀州便猜測到大概了。
河內迷霧重重，擾亂洛陽各方勢力判斷，為冀州爭取時間嘛。
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楊家都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寫好書信，楊修猶豫了一會，他又寫下一封密信，這一次字娟秀綿延，只是在紙上留下淺淺的勁道，這是她阿母的字跡。
這封信更短，只有兩個字：【洛陽】
寫完之後，他才抬頭看著站得筆直的韓暹。
「這封信。」楊修起身走到韓暹身前，拿出模仿楊彪筆跡的信件。「讓人送去河陽交予董卓軍，然後將王匡的囤積糧草的地方也一併告知董卓軍。」
「還有一件事，讓人在野王附近扮作董卓軍的探子，要讓王匡發現，但不能被抓住。」楊修嘆了一口氣「做完這些，你們就回并州，外族終究是外族，切不可讓其南下。」
楊修也是藉此給楊彪報平安，董卓出兵自己居然毫不知情，楊彪沒有來信，已經很不正常了。
只要這封信的內容傳回洛陽，楊彪一定會發現異常，若能看到信件最好不過。
希望還來得及。
要不然楊家就危險了。
董卓軍中有并州將領，他們看到信一定會按捺不住。這時候在告訴他們王匡糧草所在地，他們沒有理由不去探查。
一旦董卓軍異動，王匡會不會冒險楊修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拖，越拖楊彪的處境就越難。
「諾」韓暹低下頭，眼皮垂得很低，把『外族』兩個字記在了心裡。
韓暹不懂楊修為什麼聯繫董卓軍還有王匡，卻送出不同的消息。
他也沒問，楊家的以忠信立身，他相信楊修。
楊修抱拳拱手：「有勞。」
「我不過一屆粗人，幸得楊公垂憐才能苟活，我與數萬百姓都欠楊公一命，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敢受公子禮。」韓暹往旁邊側了一步，躲開了這一禮。「需要留多少兄弟護衛公子周全？」
楊修平時傲氣凜然都很少正眼看人的主，第一次讓他做事居然給他行禮，這讓韓暹多少有些惶恐。
「不用了」楊修擺了擺手，折身回去將書簡折好，找來行囊將書簡裝好，「冀州那邊我親自去。」
楊修摸了摸懷裡的信件，心裡苦笑一聲：「阿母。」
提前寫好這封信是為了讓墨跡和時間對應上，而且這封信只有他送過去才能取信袁紹。
說白波異動，只是單單想要引起天下恐慌，還是為了讓天子認為這是楊家所為。
他不知道袁家究竟要做什麼。
所以他打算往冀州去看看，以此證明自己的猜測。
除了起兵楊修想不到能有什麼事情，袁家會算計到楊家頭上。
一間民宅內。
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端坐在案牘旁，一手捧著書卷，另外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挑動了一下油燈。
「探子來報，董卓軍的止步河陽多日，不進也沒有退。」
說話之人頭裹巾布，身上穿著皮革製作的粗劣甲冑，臉上是短而粗的連鬢胡，手臂用布條纏得牢實。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剛毅漢子，但面對案牘後的少年十分恭敬。
只因為這個少年，名叫楊修。
弘農楊氏。
張角死後白波軍便受世家恩惠得以生存，要不然白波軍哪來那麼多糧食養活這麼多人，那些個白波帥將都是世家豢養在外的私兵。
他自然也不例外，而他的主子便是楊家。
「韓暹」楊修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依舊讀著手裡的竹簡。「找到冒充白波軍的人沒有？」
「沒有，他們很熟悉我們的行事作風，在小股集結之後立馬就會消失到無影無蹤。」韓暹頓了一下，小聲說道：「我懷疑那些人和搶糧的是一批人。」
楊修緩緩側過頭，眼神平靜得可怕，他拿著楊彪書信剛剛聯繫到丁原，就聽到河內白波作亂的消息。
原本丁原是不想讓他離開，他擔憂楊彪會出事，這才著急趕回來，走到河東卻發現回不去了，黃河南岸渡口都被董卓扼守，這時候回去解釋不清自己為什麼從河內返回。
是巧合，還是洛陽的人?
董卓都出軍了，父親不可能不來信，可自己並沒有收到來信。
「丁原那邊可曾有洛陽來的消息。」
「洛陽的消息沒有。」韓暹頓了一下，小聲說道：「根據那邊的兄弟匯報，不過這幾日於夫羅似乎在集結人馬，丁原可能會被牽制。」
南匈奴單于於夫羅，可不是什麼好人。
「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可棄也……戎狄無親而貪。」
外族就像豺狼一樣，貪得無厭，永遠無法滿足他們的欲望；而中原各諸侯國都是同宗同源的親人，絕不能拋棄他們……戎狄不講親情倫理，只貪圖利益。
引外族為禍中原，當真讓人鄙夷。
楊修也警惕起來，能說動於夫羅的人可不多。
父親怕是會有危險了。
「讓人走壺關，從冀州過河，繞道濮陽，向我父親說明情況。」楊修有些煩躁，背後之人明顯是想要拉楊家下水，究竟是多大的禍事需要楊家背書，還與胡為伍，這是要讓他楊家聲名掃地。
韓暹有些為難，支支吾吾想說又不敢說話。
「有什麼問題嗎？」
韓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冀州那邊好像有動靜，袁家的人最近頻繁出入冀州，據說公孫瓚要打過來了。」
楊修這人，除了有些高傲，其實挺好說話，可那股氣勢就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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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冀州。
楊修再一次將目光落在手中竹簡上：仲孫歸，曰：『不去慶父，魯難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對曰：『難不已，將自斃，君其待之。』
仲孫出使魯國後回到齊國，說：「如果不除掉慶父，魯國的禍亂就不會停止。」
齊桓公問：「那怎樣才能除掉他呢？」
仲孫回答說：「禍亂若一直不止，慶父自己就會走向滅亡，您就姑且等著看吧。」
「誰才是這個慶父呢？董卓還是袁氏。」
楊修閉口不言，氣氛陷入陰沉，片刻後他拿起筆，開始寫信，每一筆都剛勁有力，墨浸透紙面三分。
如果楊彪在這裡，定然會發現，楊修在模仿他的筆跡。
這封信只寫了四個字：【戎狄有異】
楊修雖然年幼也初現才智，連楊彪都時常誇讚他思維敏捷，聽到冀州便猜測到大概了。
河內迷霧重重，擾亂洛陽各方勢力判斷，為冀州爭取時間嘛。
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楊家都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寫好書信，楊修猶豫了一會，他又寫下一封密信，這一次字娟秀綿延，只是在紙上留下淺淺的勁道，這是她阿母的字跡。
這封信更短，只有兩個字：【洛陽】
寫完之後，他才抬頭看著站得筆直的韓暹。
「這封信。」楊修起身走到韓暹身前，拿出模仿楊彪筆跡的信件。「讓人送去河陽交予董卓軍，然後將王匡的囤積糧草的地方也一併告知董卓軍。」
「還有一件事，讓人在野王附近扮作董卓軍的探子，要讓王匡發現，但不能被抓住。」楊修嘆了一口氣「做完這些，你們就回并州，外族終究是外族，切不可讓其南下。」
楊修也是藉此給楊彪報平安，董卓出兵自己居然毫不知情，楊彪沒有來信，已經很不正常了。
只要這封信的內容傳回洛陽，楊彪一定會發現異常，若能看到信件最好不過。
希望還來得及。
要不然楊家就危險了。
董卓軍中有并州將領，他們看到信一定會按捺不住。這時候在告訴他們王匡糧草所在地，他們沒有理由不去探查。
一旦董卓軍異動，王匡會不會冒險楊修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拖，越拖楊彪的處境就越難。
「諾」韓暹低下頭，眼皮垂得很低，把『外族』兩個字記在了心裡。
韓暹不懂楊修為什麼聯繫董卓軍還有王匡，卻送出不同的消息。
他也沒問，楊家的以忠信立身，他相信楊修。
楊修抱拳拱手：「有勞。」
「我不過一屆粗人，幸得楊公垂憐才能苟活，我與數萬百姓都欠楊公一命，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敢受公子禮。」韓暹往旁邊側了一步，躲開了這一禮。「需要留多少兄弟護衛公子周全？」
楊修平時傲氣凜然都很少正眼看人的主，第一次讓他做事居然給他行禮，這讓韓暹多少有些惶恐。
「不用了」楊修擺了擺手，折身回去將書簡折好，找來行囊將書簡裝好，「冀州那邊我親自去。」
楊修摸了摸懷裡的信件，心裡苦笑一聲：「阿母。」
提前寫好這封信是為了讓墨跡和時間對應上，而且這封信只有他送過去才能取信袁紹。
說白波異動，只是單單想要引起天下恐慌，還是為了讓天子認為這是楊家所為。
他不知道袁家究竟要做什麼。
所以他打算往冀州去看看，以此證明自己的猜測。
除了起兵楊修想不到能有什麼事情，袁家會算計到楊家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