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生存法則
董卓表情肅然，聲音沉重，他挺著肥碩的軀體，緩緩地站起身。
「某是粗人，出身低，沒讀過聖賢書。活著都要拼命，哪敢想活得更好。」他說的很慢，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少時，某混在羌人中間，交情不淺。後來從軍，第一刀砍向羌人的時候——某看見了活得更好的路。」
說著他頓了頓，有些惆悵。「自從那一刻，某便懂了：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武力才是必不可缺的。自此某開始聚集鄉勇，某知道只要有一群和某一樣的人團結起來就能活，還能活得更好。」
「伯喈，事到如今某還有退路嗎？」
董卓攤開雙手，再多的肥肉也掩蓋不了上面的老繭，一層疊一層，這雙手拿過牛鞭，牽過韁繩，也向熟悉的人動過屠刀。
從那一刻開始他好像就已經不能回頭了，只能一路殺下去，無論是朋友還是熟悉的人，只要擋在他面前他就只能殺過去。
他靠著這股信念活下來，活到最後，活到如今。
敵人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多，他需要更強大的武力來應對更多的敵人。
誰擋他的活路就是他的敵人，小皇帝也不例外。
剛才蔡邕的話也沒有錯，如此下去，他一旦失勢董家便是下一個何家，所以他不能死也不敢死。
他現在退一步則是萬丈深淵，世家不認可他，與小皇帝關係緊張，他拿什麼來積攢名聲？
蒙蔭後代，如果沒有足夠的權力，光是名聲有什麼用？蔡邕名聲好不好？還不是東躲西藏了二十年。
蔡邕面色複雜，別看董卓一副被他勸動的樣子，他心裡清楚這個問題回答不好，今天怕是要死在這裡了，還要連累蔡琰。
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董卓對他有知遇之恩乃他明公，而天子是為正統，兩人尚且不能同心，他夾在其中，十分難受。
這是他第二次承認自己看走眼了，第一次是天子，這一次是董卓。
董卓什麼都清楚，什麼都明白，這是他的生存之道。
勸誡一頭狼王拔掉自己的獠牙，磨平自己的爪子，只為給身邊的狼仔們留一線生機。
但他是狼王，他的生存法則明顯與普通狼崽子不一樣，對他來說有他才會有狼群，沒有他的狼群與他有什麼關係？
蔡邕心裡苦不堪言，不敢激進，只能建議平庸的策略：「今天下紊亂，明公可藉助天子之名，這本就是一種聲望，只要天子聲名不損，明公便可助其撥亂反正。」
「某知伯喈仁德，此番諫言也是為某著想。」董卓拍了拍蔡邕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擔憂。
撥亂反正，雖然可行，但有些太輕巧了，如此確實只能積攢聲名，卻也不夠。這還是要歸結於，他和小皇帝的關係。雖然相互依存，卻難以真正信任。
他殘暴不假，但也明白自己人不能亂殺的道理。
一個為你諫言的人，你動不動就砍了，以後誰敢為你諫言謀劃。
於是他岔開話題。
「某正打算不日入宮與太后商議，關於入宮一事，不知伯喈以為如何？」他的打算也與蔡邕的諫言有不謀而合的地方，正名。
他現在確實需要名聲，小皇帝也確實是個好選擇，只是他不可能全心全意投效小皇帝。
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成為霍光這樣的人物，如果他真能成為霍光，所謂的名聲自然也就有了。
至於他百年之後，董白能為劉辯誕下皇嗣，屆時皇權依然會偏向董家，而且白也對小皇帝心生愛慕，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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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小皇帝的想法，不重要。
宗室的姻親從來不是小皇帝能作主的。
「明公高見。」
蔡邕鬆了一口氣，對於董卓的安排也由衷感嘆。
董白入宮便是強硬地將董卓與宗室綁在了一起，自此他太師之名不再是強硬地與董太后扯上關係，天下人不認也得認。
當今天子姻親誰敢亂言，這一手的確高明，前提是董白不會禍亂後宮，要不然只能適得其反。
董卓樂呵呵一笑，蔡邕的認同，讓他心裡很是寬慰，最少自己在董白的事情上沒有做錯。
他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同時又有著無比的自信。他能從小吏走到如今靠的從來不是陰謀詭計，而是絕對的武力碾壓。
他不會像張奐那般被動，明明擁有絕對的武力還要向世家屈服。
他要掌握極致的武力，絕不屈服。
這個世道本來就不應是這樣子的，他正在一點一點地改變這個世道。
想到張奐董卓又不免悲傷起來，那個教會他帶兵打仗，教會他生存之道，讓他步入朝堂的人，最終卻厭惡他。
但這都不重要，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證明錯的是張奐，不是董卓。
張奐曾經否定了自己，但他卻和蔡邕一樣被黨錮牽連。
如今自己缺乏名聲，若能解決黨錮痼疾，不僅能獲得名望，還能證明自己是對的。
「伯喈，某想要為黨錮之禍所受牽連者平反，可否算得積攢名聲？」董卓目光灼灼，名聲自己也能賺。
「明公恩重，可黨錮牽連甚廣，要平反昭雪，在下不敢奢望。」
提到黨錮之禍，蔡邕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清瘦的身子也因為激憤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他也是其中一個受害者，對當年的事情記憶猶新。
看見蔡邕的反應，董卓哈哈大笑，拍著胸脯給蔡邕保證會儘快為黨錮平反。
自己果然還是有政治手腕，這些人的能量雖然比不上袁、楊，可也不少人曾經家族顯赫一時。
屆時自己外戚之名坐實，手裡掌握兵權，又不缺士大夫相助，洛陽的世家自己何須在意，屆時也該到清算的時候，再不聽話，自己便將他們都換了。
伊、霍之後，合該我董卓留名。
太陽落下的時候，董卓送別蔡邕父女，他牽著董白走在太師府的迴廊下，殘陽將祖孫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隨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只傳來一片祖孫嬉笑的聲音。
董卓在為董白婚事籌謀的時候。
皇宮內。何太后和唐姬也在籌謀聯姻的事情。
這件事也就身為當事人劉辯毫不知情。
數日後，賈詡的戰報也呈遞到了劉辯案前。
「某是粗人，出身低，沒讀過聖賢書。活著都要拼命，哪敢想活得更好。」他說的很慢，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少時，某混在羌人中間，交情不淺。後來從軍，第一刀砍向羌人的時候——某看見了活得更好的路。」
說著他頓了頓，有些惆悵。「自從那一刻，某便懂了：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武力才是必不可缺的。自此某開始聚集鄉勇，某知道只要有一群和某一樣的人團結起來就能活，還能活得更好。」
「伯喈，事到如今某還有退路嗎？」
董卓攤開雙手，再多的肥肉也掩蓋不了上面的老繭，一層疊一層，這雙手拿過牛鞭，牽過韁繩，也向熟悉的人動過屠刀。
從那一刻開始他好像就已經不能回頭了，只能一路殺下去，無論是朋友還是熟悉的人，只要擋在他面前他就只能殺過去。
他靠著這股信念活下來，活到最後，活到如今。
敵人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多，他需要更強大的武力來應對更多的敵人。
誰擋他的活路就是他的敵人，小皇帝也不例外。
剛才蔡邕的話也沒有錯，如此下去，他一旦失勢董家便是下一個何家，所以他不能死也不敢死。
他現在退一步則是萬丈深淵，世家不認可他，與小皇帝關係緊張，他拿什麼來積攢名聲？
蒙蔭後代，如果沒有足夠的權力，光是名聲有什麼用？蔡邕名聲好不好？還不是東躲西藏了二十年。
蔡邕面色複雜，別看董卓一副被他勸動的樣子，他心裡清楚這個問題回答不好，今天怕是要死在這裡了，還要連累蔡琰。
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董卓對他有知遇之恩乃他明公，而天子是為正統，兩人尚且不能同心，他夾在其中，十分難受。
這是他第二次承認自己看走眼了，第一次是天子，這一次是董卓。
董卓什麼都清楚，什麼都明白，這是他的生存之道。
勸誡一頭狼王拔掉自己的獠牙，磨平自己的爪子，只為給身邊的狼仔們留一線生機。
但他是狼王，他的生存法則明顯與普通狼崽子不一樣，對他來說有他才會有狼群，沒有他的狼群與他有什麼關係？
蔡邕心裡苦不堪言，不敢激進，只能建議平庸的策略：「今天下紊亂，明公可藉助天子之名，這本就是一種聲望，只要天子聲名不損，明公便可助其撥亂反正。」
「某知伯喈仁德，此番諫言也是為某著想。」董卓拍了拍蔡邕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擔憂。
撥亂反正，雖然可行，但有些太輕巧了，如此確實只能積攢聲名，卻也不夠。這還是要歸結於，他和小皇帝的關係。雖然相互依存，卻難以真正信任。
他殘暴不假，但也明白自己人不能亂殺的道理。
一個為你諫言的人，你動不動就砍了，以後誰敢為你諫言謀劃。
於是他岔開話題。
「某正打算不日入宮與太后商議，關於入宮一事，不知伯喈以為如何？」他的打算也與蔡邕的諫言有不謀而合的地方，正名。
他現在確實需要名聲，小皇帝也確實是個好選擇，只是他不可能全心全意投效小皇帝。
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成為霍光這樣的人物，如果他真能成為霍光，所謂的名聲自然也就有了。
至於他百年之後，董白能為劉辯誕下皇嗣，屆時皇權依然會偏向董家，而且白也對小皇帝心生愛慕，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至於小皇帝的想法，不重要。
宗室的姻親從來不是小皇帝能作主的。
「明公高見。」
蔡邕鬆了一口氣，對於董卓的安排也由衷感嘆。
董白入宮便是強硬地將董卓與宗室綁在了一起，自此他太師之名不再是強硬地與董太后扯上關係，天下人不認也得認。
當今天子姻親誰敢亂言，這一手的確高明，前提是董白不會禍亂後宮，要不然只能適得其反。
董卓樂呵呵一笑，蔡邕的認同，讓他心裡很是寬慰，最少自己在董白的事情上沒有做錯。
他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同時又有著無比的自信。他能從小吏走到如今靠的從來不是陰謀詭計，而是絕對的武力碾壓。
他不會像張奐那般被動，明明擁有絕對的武力還要向世家屈服。
他要掌握極致的武力，絕不屈服。
這個世道本來就不應是這樣子的，他正在一點一點地改變這個世道。
想到張奐董卓又不免悲傷起來，那個教會他帶兵打仗，教會他生存之道，讓他步入朝堂的人，最終卻厭惡他。
但這都不重要，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證明錯的是張奐，不是董卓。
張奐曾經否定了自己，但他卻和蔡邕一樣被黨錮牽連。
如今自己缺乏名聲，若能解決黨錮痼疾，不僅能獲得名望，還能證明自己是對的。
「伯喈，某想要為黨錮之禍所受牽連者平反，可否算得積攢名聲？」董卓目光灼灼，名聲自己也能賺。
「明公恩重，可黨錮牽連甚廣，要平反昭雪，在下不敢奢望。」
提到黨錮之禍，蔡邕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清瘦的身子也因為激憤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他也是其中一個受害者，對當年的事情記憶猶新。
看見蔡邕的反應，董卓哈哈大笑，拍著胸脯給蔡邕保證會儘快為黨錮平反。
自己果然還是有政治手腕，這些人的能量雖然比不上袁、楊，可也不少人曾經家族顯赫一時。
屆時自己外戚之名坐實，手裡掌握兵權，又不缺士大夫相助，洛陽的世家自己何須在意，屆時也該到清算的時候，再不聽話，自己便將他們都換了。
伊、霍之後，合該我董卓留名。
太陽落下的時候，董卓送別蔡邕父女，他牽著董白走在太師府的迴廊下，殘陽將祖孫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隨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只傳來一片祖孫嬉笑的聲音。
董卓在為董白婚事籌謀的時候。
皇宮內。何太后和唐姬也在籌謀聯姻的事情。
這件事也就身為當事人劉辯毫不知情。
數日後，賈詡的戰報也呈遞到了劉辯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