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掛帥出征,走向一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28章 掛帥出征,走向一統

  章武十七年,正月初六。

  洛陽城頭的冰凌尚在檐角垂掛,朱雀大街兩側的積雪卻已被萬千足跡踏作春泥。

  寅時三刻,丞相府門前的鎏金銅釘映著晨曦。

  十八面赤龍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金線繡著的流雲紋路仿佛正在翻湧。

  諸葛亮手持象牙笏板步出府門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

  見玄武門城樓上有黃門侍郎手持杏黃旗揮動三下,這是陛下已登朝會的信號。

  紫宸殿內,劉備扶著金椅緩緩起身。

  六十八歲的漢天子兩鬢已染秋霜。

  但那雙撫過雙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他望著丹墀下躬身行禮的諸葛亮,聲音帶著幽州特有的沉渾:

  「朕聞西川鬧饑荒嗎,有瘴癘,丞相此去……」

  「陛下,」

  諸葛亮舉起玉圭,笏板上密麻麻刻著兵馬調度。

  「今河北三萬精卒已至澠池,河南四萬弩手屯於函谷,京兆五萬鐵軍昨夜抵孟津。」

  他微微抬頭,目光如羽扇上的鶴翎般清冽。

  加上關中六萬屯田兵馬,十八萬人馬皆已就位。」

  劉備微微一怔,這一天終於要來了嗎?

  他看一眼,一旁閉目養神老相李翊。

  他今年也已經五十八歲了。

  大家都已不再年輕。

  老傢伙們真的等不了了。

  劉備微微頷首,諸葛亮會意,正式出列,朗誦《出師表》。

  「臣亮誠惶誠恐,謹拜表以聞:」

  「臣本布衣,躬耕南陽。」

  「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蒙陛下不以臣卑鄙,召臣入徐州,咨臣以當世之事。」

  「由是感激,遂許驅馳。」

  「今漢室三興,九州將定。」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唯益州殘寇負隅頑抗,此臣夙夜錐心之痛也。」

  「今觀天時人事,皆在陛下。」

  「去歲熒惑守心,今春彗星掃魏,建寧地裂三丈,成都蝗蔽五日。」

  「曹叡小兒,不修德政,縱容豪強。」

  「此天賜雷霆之機,豈可坐失?」

  「國內之治,尤勝桓文之世。」

  「關中沃野千里,錦緞如雲出長江,鹽鐵之利充溢府庫。」

  「去歲雖有微旱,然倉廩積粟可支三載,長安軍屯新獲三十萬斛。」

  「更兼南匈奴獻騎兵三千,西涼貢戰馬五千。」

  「軍械之利,甲於天下。」

  「今整飭六軍,計十八萬眾。」

  「虎步營披重甲者三萬,無當飛軍持連弩者五萬。」

  「西涼鐵騎一萬皆具裝,水師樓船二百溯江待發。」

  「子龍雖老,猶能開三石弓。」

  「漢升雖暮,尚可食斗米肉。」

  「魏延、郭淮諸將,皆磨劍十年」

  「姜維、馬岱輩,盡懷報國赤心。」

  「臣嘗觀輿圖,益州雖險,實有可乘之隙。」

  「昔高祖據巴蜀而定鼎,光武起南陽而中興。」

  「今陛下承兩祖英烈,秉天命人心。」

  「若振長策而御宇內,當在此時。」

  「臣雖駑鈍,願效愚忠,親率中軍,直搗成都。」

  「當使漢旗指處,魏吏倒戈。」

  「陛下降詔,黔簞食漿。」

  「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謹奉白羽扇為誓,若不梟曹叡之首,懸於北闕。」

  「臣請自削爵祿,歸隱終南山。」

  「臣亮頓首再拜。」

  「章武十七年,春正月庚子。」

  諸葛亮朗誦完他連夜寫的《出師表》後,滿殿皆肅然。

  劉備眉頭微微皺起,緩步走下丹墀,親手解下腰間的湛盧寶劍。

  劍鞘上的螭龍紋路磨得發亮。

  「……孔明,保重,保重啊。」

  「望愛卿勿負朕躬。」

  劉備說著,還在諸葛亮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仿佛當年,送別李翊出征時那般。

  諸葛亮眸中微濕,向劉備再一頓首。

  點將台下,不計其數的將士呵出的白氣聚成雲霞。

  關平、關興兄弟的紅臉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張苞的蛇矛已換成丈八點鋼槍。

  趙廣則在調試弓弦——

  他們都是京城裡的青年才俊,此次出征,絕不是為了到前線鍍金。

  而是為了捍衛家族的榮耀,而出征的。

  未時正刻,洛陽西郊忽然飄起細雨。

  但朱雀大街兩側的百姓反而愈聚愈多,有人抬出釀了整冬的醴酒,有人端著才出甑的粟飯。

  當諸葛亮的四輪車經過開陽門時,

  有個總角小兒突然鑽出人群,將還帶著體溫的麥餅扔到車上:

  「丞相!阿娘說丞相過秦嶺會冷!」

  本來有親衛將那小孩攔住。

  但被諸葛亮厲聲喝止,他站起身來,接過麥餅。

  伸手撫摸孩童的額頭,說了一聲謝謝。

  「擊鼓。」

  諸葛亮輕叩車轅。

  當第一通鼓聲響徹原野時,漢軍的腳步聲震得洛水泛起漣漪。

  鐵甲上的寒光把春雨都映成銀絲,獵獵旌旗捲起的氣流驚飛了北邙山的宿鳥。

  白馬寺的鐘聲忽然穿透雨幕,與軍鼓聲交織成奇特的韻律。

  諸葛亮羽扇微抬,四輪車緩緩西向。

  車轍在泥濘官道上碾出的痕跡,很快被後續的鐵蹄覆蓋。

  函谷關的峭壁上,最早感知春訊的連翹已綻出金蕾。

  在更遠的西方,秦嶺的雪線正悄然退縮,仿佛在為這支軍隊讓開道路。

  與此同時,

  相府庭院裡的垂絲海棠已吐出嫩紅新蕊。

  李翊半臥在紫檀木雕花榻上,雖已半隱於朝,眉宇間仍凝著經年累月的威儀。

  麋貞執素絹扇輕輕替他扇著風,袁瑩正將新焙的龍井茶湯注入天青釉盞。

  甄宓則跪坐在旁纖纖玉指剝著枇杷。

  茶煙裊裊間,廊下傳來環佩叮噹。

  但見長子李治攜妻子關銀屏踏進花廳。

  關氏身著緋色騎射服,腰間還佩著鴛鴦雙刀。

  行走時革帶銀扣相擊,驚得麋貞手中團扇微滯。

  李治卻已撩袍跪拜:

  「孩兒攜婦給父親母親請安。」

  李翊並不接關銀屏奉上的茶,只盯著兒子腰間鎏金箭囊:

  「今日便是你隨征南大軍開拔之期,何故再來虛禮?」

  袁瑩聞言手中茶盞輕晃,澄黃茶湯在盞心漾開漣漪。

  她忙起身替兒子整理征袍,又從甄宓手中接過新絮的玄色斗篷。

  「邊地苦寒,記得裹著羊乳餑餑就參湯用……」

  話音未落已哽咽難言。

  「哪來那麼矯情!」

  李翊擲盞於案,厲聲道:

  「在軍中你非相府公子,不過一執戟郎中將耳!」

  李治深深再拜:

  「……孩兒謹記。」

  「臨行前,父親可還有訓示?」

  滿室寂然,唯聞袁瑩袖中絹帕窸窣。

  「心如明鏡台,何須勤拂拭。」

  老相爺的聲音忽然浸透滄桑,他抬手止住欲言的麋貞,目光如刀刻進兒子眼底。

  「記住,你既戴兜鍪。」

  「當以本心為劍,以本意為甲。」

  關銀屏突然按刀上前半步:

  「兒媳願隨夫君同往!」

  甄宓慌忙去拉她衣袖,卻見李翊竟露出今日首個淺笑:

  「虎女配麟兒,倒似當年雲長風采。」

  轉而對李治頷首,「且去罷,你帳下三百玄甲軍,昨夜已添置了西國良駒。」

  「善加利用,敬畏戰場。」

  「獅子搏兔尚且全力以赴,況乎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乎?」

  「尊重你的對手,尊重你的戰友。」

  「如此,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李治頷首,頓首再拜,辭別父親。

  在一眾玄甲軍的擁護下,追上了諸葛亮的伐魏大軍。

  春寒料峭,官道之上,大軍蜿蜒如龍。

  李治與關銀屏並轡而行,隨著諸葛丞相的征伐大軍。

  這一日,

  剛至前鋒營寨,便見一將疾步迎來,甲冑鮮明。

  正是關銀屏的二哥關興。

  他見到妹妹一身戎裝,與李治同乘並騎,眉頭立刻緊鎖。

  「治兄!」

  關興對著李治,語氣帶著幾分埋怨,

  「沙場兇險,非是兒戲。」

  「你為何竟攜吾妹同來?豈不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李治聞言,苦笑一聲,攤手道:

  「關興兄,此言差矣。」

  「非是我要攜她,實是銀屏自請纓,稟明丞相,欲效父輩之志。」

  「我豈能阻攔?內子性情,兄豈不知?」

  言語間,頗有幾分無奈的自嘲。

  一旁的關銀屏見兄長責怪夫君,鳳目一瞪,正要開口,卻聽得一陣豪爽笑聲傳來。

  「哈哈哈!何事在此爭執?」

  只見虎背熊腰的張苞大步走來,他先是對關興擠擠眼,隨即促狹地看向李治。

  「俺看治兄是懼內吧!」

  「想那洛陽城中,李相爺坐擁數位如花美眷。」

  「麋夫人溫婉,袁夫人賢淑,甄夫人嬌艷,呂夫人更是英姿颯爽。」

  「皆被老相爺調理得服服帖帖,闔府和睦,堪稱我輩楷模。」

  「怎地到了治兄這裡,連一位夫人尚且『制不住』,竟讓其親臨矢石之地?」

  「治兄,你這馭妻之術,可真得跟老相爺好生學學啊!」

  張苞心直口快,聲音洪亮。

  引得周圍幾名偏將側目,嘴角亦忍不住泛起笑意。

  關銀屏頓時雙頰飛紅,又羞又惱,手中馬鞭虛指張苞,嬌聲斥道:

  「張苞!休得胡言亂語!」

  「再敢編排我父親與諸位母親,仔細你的皮!」

  她性子剛烈,頗有乃父之風。

  這一嗔怒,自有一股威勢。

  罵完張苞,她眼波流轉,斜睨向身旁的李治。

  聲音雖壓低,卻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哦?聽張苞此言,你莫非也存了心思。」

  「欲效仿父親,他日覓得幾房美眷,享那齊人之福?」

  李治頓覺背脊一涼,冷汗微滲,忙不迭擺手,正色道:

  「夫人明鑑!絕無此心,絕無此意!」

  「張苞渾人胡唚,豈可當真?」

  「吾得遇夫人,已是三生之幸,焉敢他求?」

  神情懇切,恨不得指天為誓。

  莫說李治沒這個心思,便是有,他也不敢。

  莫說關三小姐這脾氣不好惹。

  便是老丈人那裡,怎會捨得他的「虎女」受半點委屈?

  除此之外,就連自己的親爹都不允許自己廣納妻妾。

  在李翊看來,除非是無後,否則實在沒必要頻繁的娶妻生子。

  因為妻子一多,會折陽元。

  陽元一折,便會折壽。

  所以李翊都是省著點用的,不想讓兒子跟著自己一起「受罪」。

  關銀屏見李治窘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宛若冰雪初融。

  關興在一旁亦是搖頭失笑,張苞更是撫掌大樂。

  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處,方才那點小小的不快,頓時在這說笑間煙消雲散。

  戰陣前的緊張氣氛,似乎也為此稍緩。

  正當幾人言笑之際,一名傳令士卒快步奔來,單膝跪地,抱拳道:

  「報!諸位將軍。」

  「丞相有令,請速至中軍大帳議事!」

  聞得丞相相召,眾人立刻收斂笑容,神色一肅。

  李治、關興、張苞、關銀屏彼此對視一眼,不敢怠慢。

  即刻整理衣甲,朝著中軍大帳快步而去。

  掀開厚重的帳簾,只見帳內燭火通明,鴉雀無聲。

  齊漢軍中的高級將領幾乎已然到齊。

  文臣如董允、費禕,李嚴等。

  武將如魏延、馬岱、龐德等皆已按位次坐定,氣氛凝重。

  丞相諸葛亮端坐於主位之上。

  羽扇綸巾,面容清癯。

  目光如炬,正凝視著面前鋪開的巨大山川輿圖。

  見李治等人入內,諸葛亮微微頷首。

  以羽扇輕指旁邊空位,示意他們坐下。

  待眾人落座,

  他緩緩掃視全場,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君既已到齊,亮,便與諸位詳析此番伐魏之策。」

  「關乎興復漢室之業,望諸君暢所欲言,共商大計。」

  中軍大帳內,燭火跳躍,映照著在座每一位將領凝重的面龐。

  諸葛亮清朗的聲音在帳中迴蕩,他手中的羽扇偶爾輕點輿圖上的關鍵之處。

  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眾人的心神。

  「今荊州方面,黃漢升已率水師萬五千眾,艨艟鬥艦逆大江而上。」

  「不日即可抵巴東,為我側翼之援,牽制魏軍東線兵力。」

  諸葛亮的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而如今魏將鄧艾,率精兵三萬,於沓中屯田築壘。」

  「深根固本,已成我心腹之患。」

  他羽扇移至隴西一帶:

  「故,亮意。」

  「分兵三路,以擊之。」

  「西路軍,需精兵三萬,出狄道,越山險,直撲甘松、沓中!」

  「此路之要,不在急克,而在纏鬥。」

  「務必牢牢釘住鄧艾主力,使其不得東顧。」

  「中路軍,亦需三萬勁卒,自祁山而出,搶占武街、陰平之橋頭!」

  「此處乃隴蜀鎖鑰,一旦扼守。」

  「則可斷鄧艾歸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最後,羽扇重重落在秦嶺一線:

  「東路主力,計十二萬,由亮親統。」

  「分由斜谷、駱谷,兩道並進,直取漢中!」

  「漢中,益州之咽喉,天下之勢所在。」

  「克復漢中,則蜀門大開,興復漢室,方可期也!」

  諸葛亮打仗最大的特點就是穩重。

  飛龍騎臉的局,他沒必要浪。

  所以在伐魏的行軍布陣上,諸葛亮也表現的相當成熟穩重。

  就是一陸軍牽制魏軍主力,一路軍切斷魏軍聯繫。

  而自己這路主力軍,則穩紮穩打,老老實實大進成都。

  這不一定是效率最高的打法。

  但一定是最穩妥的打法。

  只要不犯錯,伐蜀之功便成了。

  況且,古往今來。

  有多英雄豪傑,把許多必勝的局面給打輸了。

  這麼多活生生的例子,諸葛亮絕不能冒險。

  戰略方略清晰明了,帳中眾將聞言,皆露振奮之色。

  費禕率先拱手:

  「丞相廟算,深謀遠慮。」

  「三路並進,虛實相生,魏賊必首尾難顧!」

  楊儀、董允等文臣亦紛紛點頭稱善。

  馬岱、廖化等宿將亦覺此策穩妥,可最大限度地發揮己方兵力優勢。

  戰略既定,接下來便是任命統帥。

  諸葛亮目光投向西路:

  「鄧艾此人,深諳兵機,非等閒之輩。」

  「西路軍獨懸在外,面對強敵,統帥之人,需智勇兼備,沉穩持重……」

  話音未落,一員虎將霍然起身,聲若洪鐘:

  「末將願往!

  」眾人視之,正是鎮北將軍魏延。

  他抱拳慨然道:

  「丞相!延隨陛下浴血征戰,歷大小百餘陣。」

  「後又得李相輔悉心指點,韜略兵機,未嘗懈怠!」

  「那鄧艾,一屯田守戶之犬耳,何足道哉?」

  「延必為丞相擒之,獻於帳下!」

  諸葛亮看著這位功勳卓著的老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魏延勇猛善戰,確是一把利刃。

  但其性情驕矜,用兵喜行險著。

  與鄧艾這等沉穩狡黠之敵周旋,恐非萬全之選。

  他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文長勇武,軍中皆知。」

  「然西路關係重大,需與鄧艾長久相持,非僅憑血勇可濟……」

  魏延臉上激昂的神色微微一僵。

  諸葛亮目光轉向另一側,落在年輕卻目光沉靜的姜維身上。

  「伯約,你久在關中,與鄧艾數度交鋒,深知其用兵習性。」

  「此番西路重任,非你莫屬。」

  「汝可能當之?」

  姜維尚未答話,長史費禕微微蹙眉,出言道:

  「丞相,伯約雖智略不凡,然終究年輕,資歷尚淺。」

  「統三萬大軍獨當一面,面對鄧艾這等老練之敵,是否……」

  他話語未盡,但擔憂之意顯而易見。

  姜維聞言,從容起身,先對費禕一揖。

  隨即面向諸葛亮,聲音堅定而沉著:

  「丞相,文偉公所慮甚是。」

  「然維與鄧艾交手數次,深知其虛實。」

  「去歲洮西之戰,彼為我所破,損兵折將,至今元氣未復。」

  「維願立軍令狀,必不使鄧艾一兵一卒東援漢中!」

  「若違此誓,甘當軍法!」

  諸葛亮羽扇輕搖,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朗聲道:

  「好!要的便是伯約此等膽略與擔當!」

  隨即正色道,「姜維聽令!」

  「末將在!」

  「即拜你為征西將軍,總督西路三萬兵馬。」

  「出狄道,進擊沓中,務必拖住鄧艾主力!」

  「末將領命!必不負丞相重託!」

  姜維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帳中眾將紛紛向姜維道賀。

  唯有魏延,雖亦隨著眾人拱手,面色卻沉靜如水。

  他退回座位,目光低垂,心中波瀾暗涌:

  「姜伯約……黃口小兒,不過仗著丞相弟子之名,竟得此重任!」

  「我魏文長隨陛下開疆拓土時,他還在天水牧馬!」

  「丞相……終究是親疏有別。」

  「有意偏袒自家門生,壓我這等老臣之功!」

  一股難以言說的憤懣與失落,在他胸中鬱結,如同陰雲悄然匯聚。

  「中路之師,當如長纓系鼎。」

  丞相指尖輕叩橋頭要塞,「須得前援西路伯約,後護東路糧道。」

  「然此地山險水急,縱有奇功亦難顯赫……」

  帳下諸將默然。

  魏延猶自撫劍蹙眉,張苞關興相顧無言。

  正如諸葛亮所言,

  中路軍是三路伐魏軍中最特殊的存在。

  他既沒有西路軍的功高,又比東路軍打起來艱辛。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大家都不太願意去做。

  這時,忽見一名青衫文士執笏出列,玉磬聲清越:

  「雍州刺史陸遜,願綰此中軍帥印。」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陸遜雖是降將,但憑藉其原來在吳國中的勢力,以及在關中立下的赫赫戰功。

  其軍事地位,在齊漢中已經超然。

  他竟然願意接下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著實令人感到意外。

  但只有陸遜清楚,

  一場軍事行動,必須有人去做綠葉。

  諸葛亮身為首相,劉備居然會把他派到前線,親自操舵伐魏一事。

  而太子劉禪,則負責監國督戰。

  這一切的背後,還有老首相李翊兜底。

  總之,這場戰役的主角不是自己。

  但陸遜會來事兒,他知道自己該在這裡面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

  孔明眸中星河驟亮:

  「伯言,汝當真願為此事乎?」

  「……丞相。」

  陸遜躬身如青松映雪,「用兵之道,豈在爭功?」

  「昔周郎赤壁鏖兵,程普老將軍甘為側翼。」

  「今遜請效前人之德,願為大軍砥柱。」

  羽扇定在半空,燭火映著諸葛亮微濕的眼角:

  「有伯言坐鎮中路,亮可安心矣!」

  當即親授虎符,又命軍需官呈上西域輿圖。

  「今著爾等速往龜茲、疏勒購良駒三千,另向匈奴左賢王易馬五千。」

  話音未落,帳中已起竊語。

  馬岱忍不住抱拳問道:

  「丞相!蜀道天梯石棧,騎兵難展四蹄。」

  「今何故大費錢糧,購置這許多戰馬來?」

  諸葛亮以扇掩口輕咳,陸遜卻已撫掌而笑:

  「妙哉!曹魏此刻必在成都懸圖推演。」

  「見我軍馬轡如雲,定以為要北出蕭關伐鮮卑。」

  原來,大漢目前的軍事行動都是採取嚴格保密的。

  通過購置戰馬,讓魏人誤以為我們是要北伐鮮卑。

  就可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都對此表示佩服。

  「十萬大軍出秦川,先鋒需得虎膽龍威。」

  諸葛亮羽扇輕點斜谷險關。

  「逢山開道,遇水迭橋,非萬夫莫當之將不可任。」

  帳前鐵甲鏗鏘,忽見一將掀帳而入,聲若洪鐘:

  「某願往!」

  眾視之,乃許褚之子許儀也。

  但見許儀虎步生風,玄甲映日,腰間雙戟猶帶寒霜。

  眾將相視而笑,廖化撫掌道:

  「許家虎子,正當其任!」

  諸葛亮輕撫玉如意,眸中精光閃動:

  「汝乃虎體猿班之將,父子俱有威名。」

  「今授汝先鋒印,領五千鐵騎、一千銳卒,分三路取漢中。」

  羽扇忽展,划過三道險峻山巒。

  「中軍出斜谷,左軍取駱谷,右軍探子午谷。」

  「此三路皆猿猴難攀之地,當使軍士負土填壑。」

  「伐木為橋,遇石則鑿,遇澗則渡。」

  「若有遲誤……」

  案頭令箭應聲而斷,「軍法不容!」

  許儀單膝跪地,虎盔映著朝陽。

  「儀縱肝腦塗地,必為大軍開坦途!」

  接過先鋒印時,鎧甲錚然作響,驚起帳外棲鳥。

  是夜,許儀親率工兵營星夜兼程。

  至褒斜道險處,見千年古棧道朽壞,當即解甲負木,與士卒同扛巨梁。

  遇深澗阻路,命人以鐵索連弩射對岸,懸空架橋。

  有偏將諫曰:

  「將軍貴體,豈可親涉險工?」

  許儀拭汗大笑:

  「昔家父隨陛下征戰沙場,捨生忘死。」

  「今吾負木開蜀道,皆為本分!」

  殘陽如血,映照著秦嶺千仞絕壁。

  許儀解開腰間繩索,將最後一段鐵楔釘入岩縫。

  玄甲早已被石屑染成灰白。

  「將軍!」

  副將捧著水囊的手在微顫,「此段棧道已連修三日,不如讓士卒們……」

  許儀割斷手中麻繩,望著腳下雲霧繚繞的深澗。

  「子午谷天險,今大軍旬日即至,豈可因我輩遲延?」

  說著,指著對岸斜插枯枝的岩縫。

  「見那石隙否?明日拂曉前,定要架起懸橋。」

  是夜暴雨傾盆。

  許儀命人燃起松明火把,親自督造絞盤。

  當鐵索第一次橫跨深澗時,他奪過工匠手中大錘,赤膊擊打岩釘。

  每聲錘響都驚起山鷹,碎石混著雨水從他頰邊滑落。

  三日後,子午谷最後一段棧道即將合龍。

  許儀檢查橋樁時,忽見新鋪木板有裂痕。

  他俯身細察,靴底濕苔打滑,整個人墜向雲霧深處。

  電光石火間,

  他竟拔出腰間短戟刺向岩壁,火星四濺中下墜稍緩,終被突出枯樹攔在半山。

  當親兵們縋繩而下時,只見將軍倚在樹根處。

  胸前插著半截斷戟,手中仍緊握繪滿修路筆記的羊皮圖。

  「橋……」

  許儀嘔出鮮血,染紅圖紙上的漢水標記。

  「北岸橋樁……要加深……」

  全軍縞素那日,有白鶴徘徊殉難處不去。

  諸葛亮親至新橋,見許儀最後刻在欄杆的遺言:

  「此身可碎,此路必通」。

  丞相以羽扇輕叩石壁,潸然淚下:

  「虎臣如此,何愁漢室不興!」

  漢軍大營內白幡招展,哀角悲鳴。

  全軍縞素,正為殉國的許儀將軍舉哀。

  中軍帳前,諸葛亮親自主祭,三軍將士無不垂淚。

  祭禮既畢,夜幕低垂。

  諸葛亮獨坐帳中,望著搖曳的燭火長嘆。

  「許儀乃虎侯獨子,今番殉國,叫吾如何向仲康交代……」

  他執筆的手微微顫抖,墨跡在絹帛上洇開。

  終是寫不下這封報喪的書信。

  忽聞帳外腳步急促,魏延未等通傳便掀簾而入,面上猶帶三分笑意。

  諸葛亮蹙眉道:

  「文長何故夤夜來見?」

  魏延拱手道:

  「丞相憂思甚重,延特來獻破敵之策。」

  不待諸葛亮詢問,他逕自說道:

  「今我軍走得子午谷小道,西路軍與中路軍也還沒到達地點,魏人必然還未察覺到我軍動向。』

  「若能遣精兵五千,自陰平小道越摩天嶺,直取成都。」

  「則曹叡小兒可擒矣!」

  「……這可不是萬全之策啊。」

  諸葛亮手中硃筆一頓,在軍報上留下殷紅一點。

  「……此計太過行險。」

  「陰平七百里絕地,若敵人在險處設關,縱有萬人亦難施展。」

  「屆時前不得進,後不得退,五千將士皆成枯骨。」

  「丞相過慮矣!」

  魏延急趨前兩步,「曹叡黃口孺子,安能識破此計?」

  「若依正途進兵,非三五年不能克平川蜀之地。」

  「屆時糧草耗盡,士卒疲敝,又當如何?」

  「住口!」

  諸葛亮拍案而起,案上茶盞應聲而碎。

  「為將者豈可存僥倖之心?」

  他深吸一口氣,袖中手指微微發顫。

  「吾身為三軍統帥,受陛下之託,豈能拿三軍性命作賭?」

  魏延面色由紅轉青,咬牙道:

  「丞相用兵,向來萬全。」

  「然天下奇功,皆自險中求。」

  「當年韓信若非暗度陳倉,何來垓下之圍?」

  諸葛亮正為著許儀的死,心情煩悶。

  不打算與魏延多做口舌之爭,只一揮手,示意他退下。

  魏延張口欲言,終是重重跺腳,掀簾而出。

  夜風捲入帳中,吹得案頭燈燭明滅不定。

  諸葛亮俯身拾起碎裂的瓷片,指尖被劃出一道血痕。

  帳外忽然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只見參軍楊儀快步進來稟報:

  「魏將軍在營前大發雷霆,說什麼『諸葛丞相太過怯弱,若是陛下在此,斷不會如此猶豫不前。』」

  原來,魏延與軍中多人不睦。

  尤與楊儀最是不和。

  他在軍中聽聞魏延抱怨之聲,便第一時間來找諸葛亮打小報告。

  只是未見著諸葛亮大發雷霆,

  而是默然良久,淡淡道: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誒?丞相……」

  「退下!」

  「……是、是……」

  楊儀諾諾而退。

  諸葛亮坐回帥帳,望著給許褚寫的報喪書,深深地嘆了口氣。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