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黃忠:李輔導劉輔導,能教好我兒子的就是好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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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黃忠:李輔導劉輔導,能教好我兒子的就是好輔導!

  劉備聽完李翊發出的感慨。

  知他這些時日為了河北之事,大勞心神,心中亦是煩悶不已。

  遂出言開導他道:

  「……先生所言甚是。」

  劉備長長地嘆了口氣,暗想這天下若是太平清晏,自己又會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他與子玉又會不會相見,乃至成為摯友呢?

  遙想到那等太平盛景,不覺發出一陣慨嘆:

  「若能如此,真等到天下太平那天。」

  「備也願與先生平野縱馬,交遊夥伴,讀書射獵,豈不快哉!」

  李翊聞言頷首,又想到了當下現實,不由沉悶。

  且不說那樣的日子得等到何年何月,縱是真等到那一天。

  只怕……

  正說著,龐統快步走來。

  「……哦,劉將軍,李郯侯。」

  龐統快速地向二人見了禮。

  劉備先開口問道:

  「龐功曹此來何為?」

  龐統躬身答:

  「荊州有訪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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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訪客?」

  劉備一皺眉,暗道他之前不是才剛送走荊州來的龐季嗎?

  當時這龐季還帶了一個狂徒,把他和他的軍師,連帶著麾下文武通通給羞辱了一遍。

  給老劉氣得夠嗆。

  不過之後一打聽,那個叫禰衡的狂徒,聽說又跑去兗州找曹操了。

  然後還把曹操給罵了一頓,說他是欺辱人婦的淫徒,把曹操氣得臉都綠了。

  曹操本來要殺禰衡泄憤,又怕天下人覺得他不能容人。

  於是,又將禰衡打包,遣返回了荊州。

  現在,荊州又來人。

  別是兜兜轉轉一圈,又把禰衡給送過來了吧?

  那就太膈應人了!

  「……是長沙太守張仲景,還有中郎將黃忠父子。」

  龐統看出劉備的擔憂,遂開口解釋道。

  「哦,原來張神醫。」

  張仲景的名號,劉備還是聽過的。

  兼之李翊給他打了預防針,說他請了長沙太守來徐州作客。

  劉備初開始還不信,暗道張仲景遠在長沙,又是郡一把手。

  哪能輕易離開,跑到徐州這麼遠的地方來?

  不想又被軍師言中,他真的來了。

  「既是張長沙親自來了,備當前往見之。」

  郡一把手親自趕來,劉備還是需要親自見一見的。

  尤其張仲景名聲在外,是天下有名的神醫。

  當即,劉備、李翊二人各自更衣,然後鄭重出迎。

  「備未曾遠迎貴客,失禮之處,還請兩位多多海涵。」

  劉備君臣大步流星趕出院子,許褚則形影不離領著十數虎衛,緊隨其後。

  劉備先衝著張仲景和黃忠一禮,後者自然不敢輕慢,連稱不敢,然後側身避讓,再彎腰還禮。

  劉備仔細端詳張仲景,此人相貌清癯,精神矍鑠。

  一雙明眸,更是炯炯有神。

  配上一身鶴氅,真飄飄然有神仙之概。


  「張長沙好精神吶!」

  張仲景卻揮了揮手,搖頭道:

  「山人已辭去太守之位,劉將軍還是叫山人名號吧。」

  劉備一愣,忙問:

  「好端端的,為何先生要辭去官位?」

  太守之位,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張仲景竟說辭就辭,著實令人感到費解。

  「……唉,山人並非廟堂之才,辭去官位也好,能夠給百姓治病去痛。」

  「誠我所願也。」

  劉備聽罷,大受感動,嘆道:

  「善哉!張先生真乃醫者仁心。」

  即命人取來黃金百兩相送,以資其旅途費用。

  張仲景堅辭不受,劉備拗不過只得作罷。

  「張先生難得來我徐州一趟,不妨多留兩日,備也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劉備見送禮張仲景不收,便邀他在徐州住下。

  張仲景一撫長髯,說道:

  「……山人不便多留,其實這自辭去官位後,四處遊歷,倒也逍遙自在。」

  「餐風宿水,臥月霜眠,檐邊起臥,雲邊安住。」

  「再不用看他人臉色,幸甚至哉!」

  劉備陷入沉默,他這下明白為什麼張仲景不願當長沙太守了。

  這性格確實不適合做官。

  要想當官,就是得學會察言觀色,善於掩飾自己的情感。

  這樣的生活,對有的人來說很累,而有的人卻樂在其中。

  張仲景顯然屬於前者。

  「不過山人在離開徐州之前,說什麼也得見一見李郯侯。」

  「敢問劉將軍,此人現在何處?」

  張仲景追問道。

  李翊闊步走出,澹澹出聲應道,「我就是。」

  你!?

  張仲景,連帶著身旁同來的黃忠,無不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便是那位威名赫赫,名震江淮,有天下奇士之策的李子玉?」

  張仲景張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怎會如此,如此……」

  沒有繼續往下說,怕有冒犯到李翊。

  李翊便順勢接話茬,笑道:

  「怎會如此年少是嗎?」

  「昔仲尼資大聖之才,懷帝王之器,猶能敬畏後生。」

  「況甘羅十二能為秦國上卿,冠軍侯年未弱冠封狼居胥。」

  「今翊已二十有六,比之先輩老矣,不值一哂。」

  一段自嘲似的幽默式回答,幫張仲景化解了尷尬。

  張仲景乃嘆道:

  「……山人今日知之矣!」

  那邊黃忠知此人便是李翊後,更為激動。

  連忙拉著身旁的黃敘,過來參見。

  「南陽人黃忠攜吾兒黃敘,拜見恩公!」

  「黃敘拜見恩公!」

  父子倆齊刷刷地一跪,令李翊頗感震驚。

  本身黃忠為什麼會到徐州來,李翊都感到有些奇怪。

  而當這父子倆,見到自己啪嗒就給跪下了,更加驚奇。

  並且,李翊要是沒記錯的話,黃忠的兒子不是早夭嗎?

  看這個叫黃敘的,精神氣兒很好啊,不像是有病的。

  「兩位先起來說話。」

  李翊伸手將父子二人扶起身來,詫怪道:

  「我身在徐州,與長沙、南陽並無接觸,有何恩德加於兩位?」

  黃忠乃將事情的原委,向李翊解釋了。

  李翊這才明白,他給張仲景寫的《傷寒雜病論》誤打誤撞,竟把黃忠的獨子的傷寒症給治好了。

  這的確算是李翊的無心之舉,做了一件好事。

  「能幫到黃將軍,誠翊之幸事也。」

  李翊拍了拍黃忠的肩膀,主動示好。

  本來他只是單純想用《傷寒雜病論》把張仲景給勾到徐州來,從而大力發展徐州的醫學。

  不想竟還有意外收穫,把黃忠都給一併帶過來了。

  不過張仲景已經辭官,無所掛礙。

  黃忠倒仍是劉表麾下的中郎將,名義上還是荊州將領。

  「……李先生。」

  張仲景走來,鄭重其事地向李翊行了一禮。

  「張神醫不必如此,有話直說無妨。」

  「不,李先生才是真正的神醫。」

  張仲景握住李翊的手,激動地說道,「此前先生差人送到長沙來的書札,機已見過了。」

  「但總覺得書中內容不全,故不遠萬里趕來徐州,就是為得全書一觀。」

  「懇請李先生應允。」

  李翊多少也能猜到張仲景來此的目的。

  即命人去自己的書房將《傷寒雜病論》取來。

  這是李翊憑著自己的記憶摘寫的,內容依舊不全。

  只是把原著當中精煉的句子給寫了下來,剩下的就只能靠張仲景這個正主自己來悟了。

  應該對他完成著作會有幫助。

  很快,書卷取來。

  張仲景當下也顧不得禮儀,迫不及待的拿在手裡觀看。

  開篇第一句話即:

  ——「病有太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有少陽陽明,何謂也?」

  僅這一句話,就吸引住了張仲景的注意力……

  他自幼學醫,為了治癒傷寒症花費了二十餘年的時間。

  中間遍訪名醫,遍尋患者。

  他覺得自己距離攻克傷寒症,就只差那麼臨門一腳了。

  只是偏偏缺少一個契機。

  而現在這篇《傷寒雜病論》就仿佛打通了張仲景的任督二脈似的。

  從前不能理解的疑難雜症,瞬間一竅通百竅,似撥雲霧而見青天。

  「妙,妙,妙哉!」

  張仲景邊看邊稱讚,嘖嘖不已。

  「李先生的用詞遣句實在高明,張某的醫書比起李先生來,正如螢蟲之光比當空之皓月。」

  「……呵呵,張先生過獎了。」

  而周圍人對李翊會醫術的事並不奇怪。

  因為大夥都聽說過,廣陵太守陳登就曾因喜食生魚片,而害惡疾。

  李翊不但治好了他的病痛,還讓他能暢食生魚,不復為病。

  這等妙手回春之術,的確堪稱醫學巨擘。

  若非其已從政,必然也是能與華佗、張機齊名的藥聖醫神。

  趁早張仲景看醫書入迷之際,李翊趕緊將黃忠介紹給劉備。

  「主公,這位黃漢升將軍,勇猛非常,有百步穿楊之能。」

  劉備未料想到李翊會突然舉薦黃忠。

  看他一眼,黃忠已年過五旬,鬚髮半白。

  縱有勇力,又還能剩多少?

  不過既是李翊推舉,劉備還是打算給黃忠一個機會,試他一試。

  「適才李先生言老將軍之勇,未知將軍可否一試?」

  黃忠一頷首,問怎麼試。

  劉備說道,「我叫人與你比箭如何?」

  黃忠答,「可也。」

  劉備即命人從軍營里喚來牽招。

  牽招乃劉備發小,常年在北地,善騎射。

  也不打算欺負黃忠是一老卒,只以馬下射箭,誰失准算誰輸。

  李翊又道,「堂中甚小,請移步校場。」

  眾人從其言,紛紛去到州府校場。

  中途,李翊又拉張仲景同來。

  張仲景本想留在府里看書,但拗不過李翊拉拽,只得跟從。

  然手中仍捨不得放下書卷,依舊是邊走邊看。

  黃忠、牽招各自入校場取弓。

  黃忠目光掃過一眼,優先拿了一柄三石弓。

  漢代一石約為二十八公斤,三石弓至少是九十公斤起步了,力量不可不謂驚人。

  牽招暗忖,彼一老卒取三石弓來射,我若取之量輕,必遭人恥笑。

  遂亦取三石弓來。

  「遠來是客,容你先射。」

  牽招開口說道。

  黃忠更不多話,只見他挽起袍袖,搭上箭,扯滿弓,叫一聲,「著!」

  弓如秋月行天,箭去流星落地。

  一箭正中靶心。

  「彩!」

  「好彩!」

  在場來了不少看熱鬧的徐州官員,見黃忠一箭射中,無不發出陣陣叫好。

  劉備看得尤是驚嘆,所嘆者非是黃忠箭術准。

  而是感嘆他使三石之弓,尚能舉重若輕,完全不像是年過五十之人。

  牽招亦不服氣,即拈弓搭箭,一箭射去,亦中靶心。

  「彩!彩!!」

  看見是徐州將領射中靶心,主場官員們叫好聲更是高漲。

  這一局算是懟了個平。

  黃忠道,「似這般射法,並無彩處,待我背射來!」

  於是彎弓搭箭,背射一箭,亦中了紅心。

  「好射法!」

  眾人齊齊叫好。

  適才一箭尚可稱之為僥倖,此箭再中又當如何?

  況背射一箭,難度更高。

  劉備亦忍不住發出陣陣慨嘆:

  「好箭吶,古之養由基、李廣射術亦未必過此也。」

  於是,轉向一旁的李翊說道。

  「軍師誠不欺我,這位黃將軍的確是一匹千里駒!」

  李翊笑道:

  「此千里駒雖氣概參天,然年過五旬,困守湘潭,不逢伯樂也。」

  是啊……

  劉備聞言,亦覺感慨。

  他已認定黃忠是一個大才,卻並未得到劉表大用。

  或許有人覺得中郎將這個位置已經僅此於將軍了,黃忠在劉表那裡的待遇並不算低。

  確實,李翊也只是軍師中郎將。

  黃忠這個中郎將嚴格意義上講,是不算低。

  但對黃忠而言,明顯是不夠的。

  在劉備看來,這樣的人才就應該帶在身邊建功立業。

  而不是把他遠遠放在湘潭,浪費他的巔峰。

  歷史上的劉備,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黃忠是先登陷陣之才,劉備把他帶在身邊,攻打每座縣城都能見著他的身影。

  不過黃忠最巔峰的戰役,當然是定軍山斬夏侯了。

  常有人說,斬夏侯淵沒什麼好吹的。

  但先不論夏侯淵能力強不強,且看他當時在曹營是個什麼地位。

  夏侯淵當時是正宗的西部統帥,西部戰區總司令。

  當時西區的所有兵馬都要聽他指揮。

  西區的將領,諸如張郃、徐晃、郭淮、杜襲等人,全部都得聽夏侯淵的。

  並且黃忠此戰不止斬了夏侯淵,還有益州刺史趙昂、以及夏侯淵的小兒子夏侯榮。

  這場戰役的勝利,對劉備是極為重要的。

  因為它極大的挫敗了曹軍的攻勢。

  如果沒有這場大勝,劉備當時是沒法稱王的。

  不是漢中王沒法稱,是連普通的王都沒法稱。

  這個說法一點兒也不誇張。

  因為劉備當時的威望還不夠,而這場大勝使得劉營名聲大噪。

  劉備在蜀地的聲望也來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過有一點必須說明的是,

  黃忠的戰功背後是劉備的指揮,還有法正、黃權的謀劃。

  不能把功勞全部推到黃忠一人身上。

  黃忠是一把尖刀,關鍵還得看用刀的人。

  當然反過來,也不能把功勞全推到劉備、法正身上。

  以致忽略了黃忠的勇名和功勳。

  一場漂亮仗,肯定是多方各司其職,有效配合的結果。

  那邊箭術的比試還在繼續。

  黃忠、牽招已經各射了數支箭了,未分勝負。

  然牽招漸漸臉紅氣喘,體力有些跟不上了。

  射箭極為吃臂力。

  牽招起於北地,更善遊牧類的游騎射。

  似這般開三石弓比較,著實令他有些吃不消。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劉備見此,趕忙上去說道:

  「好好好!兩位將軍神射,備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來人,賜酒!」

  劉備及時叫停,保住了自家將領的顏面。

  免得到時候輸了,面子上不好看。

  牽招接過熱酒,一飲而盡。

  「黃老將軍神射,吾不及也。」

  「此次比試,是牽某輸了。」

  黃忠也坦然受之,道一聲:「承讓。」

  雖然最後的結果還是判了牽招輸,但至少是私底下決出來的,沒有明面上比出來。

  這個結果已足夠令人滿意。

  劉備乃對黃忠說道:

  「漢升有此勇力,備佩服不已。」

  即命人賜鐵胎弓兩挽,又賜鎧甲一副。

  黃忠謝過。

  劉備再拱手揖道:

  「將軍氣概參天,勇毅冠三軍,何必困守湘潭?」

  「今河南河北大戰在即,正是丈夫立功名之時,何不留在徐州,與備一同建功立業?」

  黃忠可不是田豫、趙雲那樣有道德枷鎖的武將。

  他就是一個標準的打工人。

  基本是誰控制長沙就跟誰混,愛誰誰,無所謂。

  並且到了黃忠這個年紀,上無父母,下只有黃敘一子。

  世間更無牽掛。

  面對劉備發出的邀請,黃忠並未馬上答應,只是推託道:

  「忠已年邁,鬚髮斑白,已不堪為用。」

  「恐有負將軍重託。」

  劉備聞言笑道:

  「寶刀燦雪正是大展神勇之時,昔古之廉頗八十猶能夠上陣殺敵。」

  「況老將軍年不過五十耶?」

  「備實真心實意相請,還請老將軍勿辭!」

  正說間,黃敘快步走來,推了推黃忠的臂膀,央求道:

  「……大人,徐州之地,風土宜人,不妨就留在此處罷!」

  黃敘雖然年少,並非是不愛家鄉,而是看出劉備很喜歡自己的父親。

  這可比劉表尊重他老爹多了。

  更何況李翊對他還有救命之恩。

  「早就聽聞徐州人打仗,戰無不勝,攻無不取。」

  「敘也願留在徐州,習武從軍,似大人一般,建立不世功業!」

  不想黃忠聞言,卻陡然色變。

  一向對黃敘溺愛有加的他,此刻竟露不豫之色,厲聲叱道:

  「小子不行耕田勞作,不思讀書用世,反耽於槍劍刀斧之下!」

  「豈不知兵者凶危,一朝命喪,悔之無及矣!」

  黃忠不想讓兒子黃敘習武從軍,自然還是因為知道兵事的兇險。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他哪裡捨得老黃家這根獨苗,上陣殺敵去?

  黃敘卻振振有詞地解釋道:

  「大人在長沙時,專為護衛鄉鄰。」

  「鄉里左近多匪盜,敘每每見有鄉民死於賊寇之手,便痛心疾首。」

  「自那時起,敘便明白。」

  「亂世之中,無依無靠,所能恃者,惟己身而已!」

  「若能似大人一般,護得鄉里周全,百姓康居,雖死無憾!」

  好氣魄啊……

  劉備見到黃敘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志向,願意為民請命。

  這孩子真是一個可造之材。

  只恨自己兒子早夭,後夫人一直無出。

  不然也該教養似得黃敘這般有出息。

  黃忠此刻臉色卻已經鐵青,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如果他斥責黃敘,那不就顯得他這個當父親的沒格局?

  可若對他的志向予以肯定,憑心而論,黃忠是真希望自家孩子後半生平平安安的便好。

  主要他是老來得子,妻子死後,又一直沒有續弦,等於是獨子了。

  兼之這孩子自幼身體清弱,黃忠每日都提心弔膽,生怕孩子磕著碰著。

  自然是對他心疼愛護的不得了。

  所以,黃忠情願自私一點,格局小一點。

  不盼孩子將來出息,但求他身體康健足矣。

  只是眼下當著眾人的面,黃忠著實被兒子架得有點兒下不來台。

  正是犯難之際,李翊走過來替黃忠解圍。

  「……謬也,謬也,何其謬也!」

  恩公?

  黃敘見是李翊來了,趕忙上前行禮。

  黃忠亦是如蒙大赦,向李翊拋去一個希冀的目光。

  「……恩公,有何指教?」

  黃敘躬身一拜,恭恭敬敬地問道。

  「人世不易,亂世活之更難,性命豈可輕拋?」

  這話自是在批評黃敘不愛惜自己。

  黃忠在一旁連連沖李翊頷首。

  對對對!

  他想的說的就是這個,李先生會說就多說點。

  李翊的話的確還在繼續。

  「汝之性命所系,非只一身而已。」

  「父母之願,宗族之嗣,俱繫於汝。」

  「民所求者,惟活而已。」

  「若不得不死,則求後代可活。」

  「豈有老壯尚在,而使青少赴死之理?」

  面對李翊的批評,黃敘默然接受。

  黃忠則是愈發感激,他想的說的正是這個。

  黃敘這孩子絲毫不愛惜生命,殊不知這世上還有人盼著他好活。

  他的性命,不僅是老父親擔憂,還是宗嗣的傳承香火的希望。

  「恩公說得對。」

  黃忠終於放緩聲音開口,「縱然敘兒你不聽我言,也該聽聽恩公的建議。」

  黃敘默然不答,只是俯首乖乖接收李翊的明誨。

  「若只逞一腔血勇,放言與山匪同命,此匹夫之為耳。」

  「若是汝等少年人皆斷送性命,左近鄉里縱得周全,余者又何以為繼?」

  「他日再有盜賊侵襲,又該何人赴死?」

  這……

  黃敘被說的啞口無言。

  於是,又拱手說道:

  「……恩公之言,振聾發聵,敘謹受教。」

  「只是若不拋去這一身血勇,使山匪猖獗,又何得同命?」

  李翊乃負手說道:

  「人固有一死,豈不聞太史公有言——」

  「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翊竊以為死國事、死天下事,可謂重於泰山者。」

  黃敘一震,低頭若有所思。

  「若死於鄉間盜賊械鬥,既不能全國家生養之恩,亦不能絕匪患禍亂之源。」

  「……此所謂輕於鴻毛也。」

  說到這兒,李翊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慨嘆。

  「不瞞黃公子,汝等來前,我還在與主公討論此事。」

  「若天下得以太平,我等又何須學這勞什子兵書?」

  「兵事害人害己,縱午夜夢回,亦與厲兵鬼卒偕行。」

  「……唉,百姓所以為賊者,只因活路難求。」

  「黃公子你既有志保境安民,就該留全有用之身,以圖上進。」

  劉備在旁側聽了,亦覺動容。

  遂也出言說道:

  「先生所言甚是,須要保境安民,匡扶社稷,當先保全有用之身。」

  不是劉備吹,他在這方面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早年征討黃巾時,在高唐縣被盜賊攻破,差點兒死了。

  但劉備何時放棄過?

  只有百折不撓,才能夠終不為下嘛。

  李翊繼續開導黃敘說道:

  「黃公子有此志向,不妨留在徐州,與士元一同拜孔融為師,在下邳治學。」

  「倘使學業有成,他日若得匡扶天下。」

  「或躋身台輔之臣,或出任一方牧守。」

  「施行仁政,與民生息。」

  「屆時河清海晏、百姓安樂,不獨汝之鄉里。」

  「天下匪患自絕也!」

  「……如此,上可以安黎庶,下可以報父母。」

  「豈不勝於與賊偕亡?」

  說著,又看向一旁看書入神的張仲景。

  指著他說道:

  「汝亦多受張神醫治理,可問張神醫。」

  「他平日行醫治病,豈不知求死易,求活卻難之理?」

  「汝縱不念己身,也該念汝父心愿。」

  「此後非不得不為之時,莫再輕言赴死,慎思之!」

  黃敘沉吟許久,緩緩將手舉起,拱手施禮。

  啟唇更是瞭然:

  「……恩公之言,真令我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昔日項梁授籍武藝時,項籍答,劍一人之敵,不足學。」

  「大丈夫要學,就該學萬人之敵!」

  「適才聽恩公開導,方知這天下禍亂之源,並不在山林匪盜之間。」

  黃敘目光如炬,回想起自己在長沙時,所看到的種種官員勾結,欺壓民眾的貪腐現象。

  他也算是官二代,更加清楚官場上那些醜惡黑暗的東西。

  「而今天下,奸臣弄權,百姓蒙難。」

  「如我之鄉里者不知凡幾!」

  「恩公說得對,敘縱然護得鄉里一世,卻不能護得天下蒼生!」

  話落,轉向李翊身前,正色拜道:

  「恩公見識卓遠,深有韜略,是不世出的奇才。」

  「故晚輩斗膽請教,願留在恩公身邊。」

  「早晚聆聽教誨,學習兵法。」

  「不為逞勇殺伐,謀取高官厚祿,只為救護蒼生。」

  「使似我般苦痛者,少有!」

  敘兒……

  聽完黃敘這番壯志豪言,黃忠心中都動容了。

  他只關注兒子的身體健康,卻忽略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或許,他這個父親當的確實有些自私了……

  黃敘依然弓著腰,向李翊稽首。

  李翊目視著他,面色如水,沉吟許久,才轉向家長,問黃忠道:

  「黃老將軍,令郎欲此後隨我長伴刀兵。」

  「所食者,征塵耳。」

  「所飲者,血水耳。」

  「兵事傷人傷己,一旦投身其間,便再難退還。」

  「屆時轉戰千里、枕戈待旦,不知幾時可以安寧。」

  「不知黃老將軍可願將令郎交予我嗎?」

  黃忠自己就是一個從戰場刀兵中,滾打出來的老將。

  豈能不知兵事之害?

  他只對自己的兒子自私。

  可當聽完適才李翊與兒子兩人的辯論之後,他才發覺,他那一己之私何其可笑。

  此時,一直專注讀書的張仲景忽然開口了。

  「老友,還在猶豫些什麼?」

  「山人遊歷世間,所識者,不過治病用藥耳。」

  「此或可救十人百人。」

  「而令郎所立下之志,若當真能成,或可救天下人。」

  「老友真打算因一己之私,而廢丈夫公事乎?」

  黃忠聞言,搖首慨然一嘆:

  「……唉,自汝母死後,為父只盼你身體康健,平平安安渡過一生便好。」

  「這些年只關注你的身子,竟不知你還懷有大丈夫之志。」

  「倘若真使你終老林泉,豈能無憾?」

  「……罷罷罷,既如此,你便留在徐州,跟著恩公治學罷。」

  黃敘聞言大喜,「謝過父親!」

  轉而又快步走至李翊身前,再拜道:

  「……恩公,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還叫恩公耶?」

  黃敘大笑,再拜:

  「敘拜謝先生!」

  呵呵……

  李翊彎唇一笑,暗想應該是自己謝過你才對。

  你小子作為黃忠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留在了徐州。

  黃忠還能跑哪去?

  「黃老將軍,可要回長沙否?」

  李翊故意上前試探問道。

  早晚要問,不如直接把話說開了。

  劉備當即會意,趕忙跑上來跟李翊打配合。

  「黃老將軍,令郎既留在徐州治學。」

  「不妨便留在我徐州,備新置一營,尚缺人統領。」

  「若是黃老將軍不棄,便留下來替備統領如何?」

  這話既是給黃忠台階下,又是給他開價,展現老劉的誠意。

  咱徐州人不玩兒虛的,上來就直接給你整硬活。

  給實權!

  給兵馬!

  看你心不心動!

  「……劉將軍。」

  黃忠大受感動,雙目泛紅。

  其實,縱然劉備留不留他,兒子都留在徐州了,他肯定也要留在徐州。

  只是要不要繼續當官罷了。

  但劉備既然再度拋出橄欖枝,黃忠自無拒絕之理。

  「承蒙將軍不棄,忠願效犬馬之勞。」

  「吾雖年邁,箭矢猶鋒!」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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