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慈不掌兵,半渡而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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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岸的第一道戰壕里。前兩天的暴雨加上河灘滲水,坑裡的泥水早就沒過了膝蓋。

  「縮頭!都趴在水裡!」

  曹魏老卒王麻子嘶吼著,一巴掌將旁邊探頭探腦的新兵按進泥水裡,死死護在身下。

  自打昨天對岸試射了幾輪,他們就摸出了門道。

  「別慌!」王麻子扯著嗓子,安撫著周圍幾十個渾身發抖的同袍,「上面有尚書台的大人們設計的軟土包!

  那鐵疙瘩砸下來,陷進泥里就成了啞巴,炸不開的!」

  話音未落。

  「砰!」

  一個鐵罐子帶著風聲,砸在他們十步外的壕溝底。

  王麻子閉緊眼睛,等著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一聲像是薄鐵罐摔裂的悶響。

  王麻子疑惑地抬起頭,從泥水裡抹了一把臉。

  只見那個砸碎在坑底的鐵罐子裡,猛地爆出一大蓬黑褐色的粘稠液體。

  劈頭蓋臉地潑了周圍七八個曹軍一身。

  罐子碎片上,還連著一小截正滋滋冒著火星的引信。

  還沒等那幾人抹去臉上的黏液,火星子便落進了油灘。

  「轟——!」

  一團橘紅的烈焰毫無預兆地在坑底騰起,瞬間將那幾人吞噬。

  「啊——!」

  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戰壕。

  變成火人的士卒瘋狂揮舞雙手,試圖拍滅身上的火。

  可那火油里摻了松香,黏糊糊地死死粘在皮肉和甲冑上。

  一巴掌拍下去,火沒滅,反倒把燃燒的黏液糊滿了手掌。

  他們越是慌亂抹打,火勢就順著手掌蔓延得越快。

  一個渾身是火的士卒慘叫著撲倒在戰壕的泥水裡,拚命打滾。

  按照常理,火遇水即滅。

  可王麻子眼睜睜地看著,那火焰竟然在渾濁的水面上繼續燃燒!

  水面上的浮油被點燃,火勢不僅沒滅,反而順著水流在壕溝里迅速蔓延開來。

  那個在水裡打滾的士卒,掙扎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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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肉被燒得嗞嗞作響,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很快便不動了。

  「這……這是什麼鬼火?!」

  王麻子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向後爬。

  不僅僅是這一處。

  五十個鐵罐子落在綿延的戰壕里,瞬間炸開了五十團無法撲滅的火海。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猛火油。這是徐州兵工廠加了松香、石灰熬製出來的凝固燃燒物。

  沾衣即燃,遇水不滅。甚至連戰壕木樁上的濕泥,都能被燒得通紅開裂。

  戰壕,這個原本用來阻擋實心彈和開花彈的完美掩體,此刻變成了最致命的死地。

  壕溝狹窄,兩邊是高高的土牆。幾十萬曹軍像沙丁魚一樣擠在裡面。

  火勢順著戰壕蔓延,避無可避。

  「跑!快跑!」

  「火!火燒過來了!」

  第一道防線的幾萬曹軍徹底炸營了。

  恐懼壓倒了軍令。前面的士兵被燒得發狂,拚命往後擠。

  後面的士兵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死死頂住。

  互相踩踏,互相推搡。

  不斷有人被擠倒在泥水裡,還沒爬起來,就被蔓延過來的粘稠火焰吞沒。

  「救我……拉我一把……」

  一隻燒得焦黑的手抓住了王麻子的腳踝。

  王麻子一腳踹開那隻手,連滾帶爬地往壕溝邊緣的土牆上翻。

  他剛爬上土牆,一抬頭,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對岸的南岸陣地上,紅夷大炮開火了。

  「轟!轟!轟!」

  幾十發實心鐵彈貼著地面掃過來,重重砸在泥包上。

  爛泥四濺,大塊大塊的濕土被削飛,砸進戰壕里。

  許多剛爬上壕溝邊緣的曹軍,直接被飛來的鐵彈攔腰砸成兩截,血肉混著爛泥落回火海。

  逃不出去。

  躲在坑裡是燒死,爬出去是被實心彈砸死。

  這是徹頭徹尾的屠殺。

  戰壕後方,一處臨時搭起的高台上。

  司馬懿雙手死死抓著木欄杆,指甲摳進了木頭裡。

  他的眼角抽搐著,看著前方化為煉獄的黃河灘涂。

  「這不可能……這不合常理……」

  司馬懿喃喃自語,聲音發抖。

  他抽乾了關中十幾萬壯丁,用無數條人命填出了這百里戰壕。

  他確信這種爛泥軟土能把楚烽的實心彈和開花彈廢掉。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楚烽根本不講道理。

  大炮打不透?那就不打透。

  拋射火油,直接把坑變成火盆!

  司馬懿看著那些在火海中翻滾慘叫的大魏精銳,心都在滴血。那可是曹操手裡最後的家底啊。


  夏侯惇頂盔貫甲,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台,鬍鬚都被燒焦了。

  「第一道、第二道戰壕全燒起來了!那火邪門得很,水潑不滅,拿土壓都沒用!」

  夏侯惇眼珠血紅,大聲嘶吼。

  「將士們擠在坑裡退不出來,後頭的督戰隊連砍了幾百個腦袋都壓不住陣!

  再這麼燒下去,全軍都要炸營了!」

  司馬懿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爛泥陣破了。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防禦,在絕對的代差火力面前,就像個笑話。

  「不能退。」司馬懿猛地睜開眼。

  「此時一退,便是兵敗如山倒。

  這幾十萬人一旦散了陣型,把後背露給對岸,只會被徐州軍像割草一樣單方面屠戮!」

  司馬懿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直指前方的火海。

  「傳令下去!把中間那幾道戰壕的土牆推倒,把溝堵死!」

  夏侯惇愣住了:「尚書令,那前面的幾萬弟兄還在往回跑……」

  「管不了了!」

  司馬懿咬著牙,眼角瘋狂抽搐:「讓督戰隊上去!直接挖垮土牆填溝!

  不管裡面是活人還是死人,連著火一起給我埋了!」

  「必須生生堵出一條隔離帶,截斷火勢!誰敢放一個著火的人跑過來,立斬無赦!」

  夏侯惇咽了口唾沫,看著司馬懿那張扭曲的臉,重重一抱拳:「喏!」

  號角聲在北岸悽厲地迴響。

  曹魏的督戰隊舉著大刀,開始瘋狂地驅趕後方的士卒填埋壕溝。

  慘叫聲、咒罵聲、絕望的呼喊聲,混雜著大炮轟鳴,將這片河灘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

  黃河南岸,楚烽放下手裡的千里鏡。

  江風吹過,帶來對岸皮肉燒烤的怪味。

  他身後的徐州將領們,一個個臉色發白。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張遼,看著對岸那連綿的火海,也忍不住眼角抽搐。

  太慘了。

  幾十萬人擠在壕溝里被活燒,這種死法,比刀砍斧剁殘忍十倍。

  「主公,曹軍在填溝截火。」張遼穩住心神,指著對岸說道。

  「司馬懿有決斷,曹操也夠狠。知道救不了,索性切掉一塊爛肉。」

  楚烽冷眼看著對岸的煉獄。

  既然今天開了火,他就沒打算讓這幾十萬曹魏精銳活著退回鄴城。

  「臼炮不要停,繼續拋射猛火彈。他們不是想填溝嗎?

  那就連著填溝的人一起燒,徹底打亂他們的節奏!」

  楚烽轉身,看著張遼。

  「曹軍前面的戰壕一廢,這河灘就敞開了。」

  楚烽拔出腰間的佩劍,刀鋒直指滾滾黃河。

  「傳令水師!」

  「蒸汽明輪船一字排開,在江面上架起浮橋!」

  「全軍渡河!」

  「先鋒營換冷鍛鋼甲,帶上虎蹲炮搶灘。趁著曹軍大亂,直接踩著他們的屍體往北推!」

  「喏!」張遼虎吼一聲。

  江面上,明輪船開始瘋狂攪動江水。

  巨大的船體在黃河中央橫向排列,用鐵索相連,厚重的木板鋪設其上。

  一座寬闊的鋼鐵浮橋,硬生生在這條天險上搭建成型。

  黑底紅字的「徐」字大旗迎風狂舞。

  無數披著冷鍛鋼甲的徐州先鋒,扛著虎蹲炮,邁著整齊的步伐踏上浮橋。

  黃河北岸,戰壕後方的高台上。

  曹操死死盯著那座橫跨黃河的浮橋,以及橋上黑壓壓逼近的徐州先鋒。

  他頭風病又犯了,腦殼疼得像被鐵鑿子猛敲。

  他一把推開攙扶的侍衛,「鏘」地拔出倚天劍,劍鋒直指江面。

  「傳朕的旨意。」

  曹操聲音沙啞,眼神兇狠。

  「調所有強弩手上前!等他們走到江心,給朕放箭封死橋面!」

  「虎豹騎,全員上馬。」

  「弓弩一停,隨朕殺下去!半渡而擊,把上岸的徐州兵全給朕剁碎在灘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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