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天下縞素
初八。許都南郊，祭天台。
九十九級漢白玉台階上，鋪著紅毯。
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山、龍等十二章紋，用金線密密麻麻地繡在寬大的龍袍上。
曹操負手站在高台邊緣，俯視著下方。
風從平原上刮過來，吹得龍袍獵獵作響。
他的頭風今日奇蹟般地沒有發作。不僅不疼，腦子裡反而異常清醒。
六十多歲的人，此刻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桿硬槍。
台下，黑壓壓地跪著文武百官。
司馬懿跪在前排。這半個月，他用許都三十四家豪門的血，把這大魏的朝堂洗得乾乾淨淨。
現在底下跪著的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千禁軍齊聲高吼，萬歲聲如滾滾悶雷，響徹許都上空。
曹操沒有立刻叫平身。
他靜靜地聽著這聲音在空曠的郊外迴蕩。
大半輩子的刀光劍影，從討伐董卓，到官渡之戰，再到漢中退兵。
多少次死裡逃生，多少次屍山血海。
終於，他把這大漢的江山，硬生生踩在了腳下。
「平身。」
曹操抬了抬手。
百官謝恩，窸窸窣窣地站了起來。
太常卿捧著詔書，上前一步，高聲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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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日起，改漢為魏，建元黃初！大赦天下！」
曹操轉過身，走向台中央的龍椅，穩穩坐下。
大赦天下的詔書管不到長江以南，也管不到蜀道天險。曹操心裡清楚，坐上這把椅子，只是個開始。
「傳旨。」
曹操目光掃過階下群臣，直接下達了登基後的軍令。
「命曹洪率軍五萬進駐長安，會合夏侯淵，給朕死死釘在關中，防備漢中。」
「命曹仁加封大司馬，總督豫州及淮南軍務。沿線城池，加緊督造防禦，嚴防徐州。」
「……」
隨著一連串詔令下達，百官齊聲高呼：
「臣等領旨！」
曹操靠在龍椅上，目光望向南邊的天空。
名分已經拿到手，朝堂也掃乾淨了。接下來，就該真刀真槍地跟那兩家掰手腕了。
……
半個月後，益州，成都。
州牧府的後花園裡，劉備正光著膀子，揮舞著一把鋤頭，在花壇里鬆土。
拿下了漢中，益州徹底安穩了。這兩天，劉備的心情出奇的好，連飯都能多吃兩大碗。
「大哥！大哥！」
張飛粗獷的嗓門突然從月亮門外傳來，震得樹上的鳥雀撲稜稜亂飛。
劉備停下鋤頭，擦了把汗。
一回頭，就見張飛像一頭暴怒的黑熊般沖了進來，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絹帛。
諸葛亮和法正緊跟在後面，兩人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三弟，何事如此驚慌？」劉備把鋤頭扔在一旁，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手。
「曹操那老賊……他篡了！」
張飛眼珠子瞪得溜圓，額頭青筋暴跳，一把將手裡的絹帛拍在石桌上。
「北邊傳來的急報。半個月前，曹賊在許都逼迫天子禪位。他自己穿上了龍袍，改國號為魏了！」
「哐當。」
劉備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著石桌上的那塊絹帛。
「你說什麼？」劉備的聲音發抖。
諸葛亮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消息確鑿。
漢獻帝已被降為山陽公，曹操……確實稱帝了。」
大漢，亡了。
傳延四百年的大漢國祚，至此，徹底斷絕。
劉備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天旋地轉。他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大哥！」張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劉備。
「陛下啊——！」
劉備推開張飛，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仰天悲呼。
眼淚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涌了出來。
他是真的痛。
從小賣草鞋，逢人便說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後。
半生顛沛流離，打著匡扶漢室的旗號，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基業。
現在，大漢沒了。
劉備癱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地磚，哭得渾身戰慄，悲痛欲絕。
「曹賊！我操你八輩祖宗！」
張飛紅了眼，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石凳，鏘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大哥別哭了！
俺這就去點兵，殺出川去，直奔許都宰了那老賊！」
「三將軍息怒！」
諸葛亮羽扇一橫，攔住暴走的張飛，沉聲喝道：
「曹魏在中原陳兵數十萬，現在去打，無異於以卵擊石。
主公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大漢就真的沒救了！」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曹賊坐龍椅！」張飛急得直跳腳。
諸葛亮沒有理會張飛，而是撩起衣擺，走到劉備身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旁的法正見狀，也立刻跟著跪下。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懂了對方眼裡的意味。
「主公！」諸葛亮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曹賊篡逆，人神共憤。大漢四百年基業，絕不能就此斷絕！」
劉備抬起頭，滿臉淚水，聲音嘶啞：「漢帝已廢，這天下，還有誰認我這個漢室宗親？」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
諸葛亮猛地拔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備，「既然許都的天子沒了。
那大漢的天子，就該在這成都誕生！」
劉備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連哭聲都止住了。
諸葛亮繼續逼近：「主公乃中山靖王之後，高祖血脈！如今曹操謀篡，主公理當紹繼大統，延續漢祀！」
法正適時插話，語氣急促：「主公！咱們文武百官跟著主公出生入死，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封妻蔭子，光宗耀祖嗎！
如今舊朝傾覆，主公若不登基，這幾十萬將士連個名分和盼頭都沒有，軍心還怎麼聚？！」
這是誅心之論，也是現實。
曹操當了皇帝，封賞群臣，凝聚力空前高漲。
若劉備不承大統，手底下的文武將士便沒了主心骨，更無法與曹魏抗衡。
法正話音剛落，劉備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一拂衣袖。
「荒唐！」
他指著諸葛亮和法正，氣得渾身發抖：「備以忠義立身！
曹賊篡逆，備當起兵討賊，豈能趁機竊取神器？
你們這是要陷備於不忠不義，讓天下人戳我劉玄德的脊梁骨嗎？！」
張飛急了，扯著嗓子喊：「大哥！軍師說得對啊，你不當皇帝，底下的弟兄們……」
「閉嘴！」
劉備猛地轉過身，大袖一揮，厲聲打斷：「此事休要再提！誰若再敢言稱帝之事，定斬不饒！」
諸葛亮和法正伏在地磚上，叩首領命，不再多勸。
劉備紅著眼眶看向北方。
「傳令下去！益州全境發喪。文武百官，三軍將士，皆披素縞！」
他背著手，大步朝堂內走去。
「三日後，城外築壇！備要親自設祭，向高祖及大漢列祖列宗泣告曹賊篡逆之罪！」
九十九級漢白玉台階上，鋪著紅毯。
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山、龍等十二章紋，用金線密密麻麻地繡在寬大的龍袍上。
曹操負手站在高台邊緣，俯視著下方。
風從平原上刮過來，吹得龍袍獵獵作響。
他的頭風今日奇蹟般地沒有發作。不僅不疼，腦子裡反而異常清醒。
六十多歲的人，此刻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桿硬槍。
台下，黑壓壓地跪著文武百官。
司馬懿跪在前排。這半個月，他用許都三十四家豪門的血，把這大魏的朝堂洗得乾乾淨淨。
現在底下跪著的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千禁軍齊聲高吼，萬歲聲如滾滾悶雷，響徹許都上空。
曹操沒有立刻叫平身。
他靜靜地聽著這聲音在空曠的郊外迴蕩。
大半輩子的刀光劍影，從討伐董卓，到官渡之戰，再到漢中退兵。
多少次死裡逃生，多少次屍山血海。
終於，他把這大漢的江山，硬生生踩在了腳下。
「平身。」
曹操抬了抬手。
百官謝恩，窸窸窣窣地站了起來。
太常卿捧著詔書，上前一步，高聲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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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日起，改漢為魏，建元黃初！大赦天下！」
曹操轉過身，走向台中央的龍椅，穩穩坐下。
大赦天下的詔書管不到長江以南，也管不到蜀道天險。曹操心裡清楚，坐上這把椅子，只是個開始。
「傳旨。」
曹操目光掃過階下群臣，直接下達了登基後的軍令。
「命曹洪率軍五萬進駐長安，會合夏侯淵，給朕死死釘在關中，防備漢中。」
「命曹仁加封大司馬，總督豫州及淮南軍務。沿線城池，加緊督造防禦，嚴防徐州。」
「……」
隨著一連串詔令下達，百官齊聲高呼：
「臣等領旨！」
曹操靠在龍椅上，目光望向南邊的天空。
名分已經拿到手，朝堂也掃乾淨了。接下來，就該真刀真槍地跟那兩家掰手腕了。
……
半個月後，益州，成都。
州牧府的後花園裡，劉備正光著膀子，揮舞著一把鋤頭，在花壇里鬆土。
拿下了漢中，益州徹底安穩了。這兩天，劉備的心情出奇的好，連飯都能多吃兩大碗。
「大哥！大哥！」
張飛粗獷的嗓門突然從月亮門外傳來，震得樹上的鳥雀撲稜稜亂飛。
劉備停下鋤頭，擦了把汗。
一回頭，就見張飛像一頭暴怒的黑熊般沖了進來，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絹帛。
諸葛亮和法正緊跟在後面，兩人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三弟，何事如此驚慌？」劉備把鋤頭扔在一旁，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手。
「曹操那老賊……他篡了！」
張飛眼珠子瞪得溜圓，額頭青筋暴跳，一把將手裡的絹帛拍在石桌上。
「北邊傳來的急報。半個月前，曹賊在許都逼迫天子禪位。他自己穿上了龍袍，改國號為魏了！」
「哐當。」
劉備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著石桌上的那塊絹帛。
「你說什麼？」劉備的聲音發抖。
諸葛亮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消息確鑿。
漢獻帝已被降為山陽公，曹操……確實稱帝了。」
大漢，亡了。
傳延四百年的大漢國祚，至此，徹底斷絕。
劉備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天旋地轉。他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大哥！」張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劉備。
「陛下啊——！」
劉備推開張飛，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仰天悲呼。
眼淚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涌了出來。
他是真的痛。
從小賣草鞋，逢人便說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後。
半生顛沛流離，打著匡扶漢室的旗號，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基業。
現在，大漢沒了。
劉備癱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地磚，哭得渾身戰慄，悲痛欲絕。
「曹賊！我操你八輩祖宗！」
張飛紅了眼，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石凳，鏘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大哥別哭了！
俺這就去點兵，殺出川去，直奔許都宰了那老賊！」
「三將軍息怒！」
諸葛亮羽扇一橫，攔住暴走的張飛，沉聲喝道：
「曹魏在中原陳兵數十萬，現在去打，無異於以卵擊石。
主公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大漢就真的沒救了！」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曹賊坐龍椅！」張飛急得直跳腳。
諸葛亮沒有理會張飛，而是撩起衣擺，走到劉備身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旁的法正見狀，也立刻跟著跪下。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懂了對方眼裡的意味。
「主公！」諸葛亮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曹賊篡逆，人神共憤。大漢四百年基業，絕不能就此斷絕！」
劉備抬起頭，滿臉淚水，聲音嘶啞：「漢帝已廢，這天下，還有誰認我這個漢室宗親？」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
諸葛亮猛地拔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備，「既然許都的天子沒了。
那大漢的天子，就該在這成都誕生！」
劉備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連哭聲都止住了。
諸葛亮繼續逼近：「主公乃中山靖王之後，高祖血脈！如今曹操謀篡，主公理當紹繼大統，延續漢祀！」
法正適時插話，語氣急促：「主公！咱們文武百官跟著主公出生入死，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封妻蔭子，光宗耀祖嗎！
如今舊朝傾覆，主公若不登基，這幾十萬將士連個名分和盼頭都沒有，軍心還怎麼聚？！」
這是誅心之論，也是現實。
曹操當了皇帝，封賞群臣，凝聚力空前高漲。
若劉備不承大統，手底下的文武將士便沒了主心骨，更無法與曹魏抗衡。
法正話音剛落，劉備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一拂衣袖。
「荒唐！」
他指著諸葛亮和法正，氣得渾身發抖：「備以忠義立身！
曹賊篡逆，備當起兵討賊，豈能趁機竊取神器？
你們這是要陷備於不忠不義，讓天下人戳我劉玄德的脊梁骨嗎？！」
張飛急了，扯著嗓子喊：「大哥！軍師說得對啊，你不當皇帝，底下的弟兄們……」
「閉嘴！」
劉備猛地轉過身，大袖一揮，厲聲打斷：「此事休要再提！誰若再敢言稱帝之事，定斬不饒！」
諸葛亮和法正伏在地磚上，叩首領命，不再多勸。
劉備紅著眼眶看向北方。
「傳令下去！益州全境發喪。文武百官，三軍將士，皆披素縞！」
他背著手，大步朝堂內走去。
「三日後，城外築壇！備要親自設祭，向高祖及大漢列祖列宗泣告曹賊篡逆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