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今晚的月色,適合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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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許都校事府衙門外。

  漆黑的巷子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周圍站著幾十名腰掛環首刀的校事府暗探。

  許都校事府頭目盧洪快步走到車前,壓低聲音匯報:

  「司馬大人,魏公手令已驗過。兩千城防軍正在集結,隨時可封鎖城內坊口。」

  車簾掀開,司馬懿點點頭,沒有廢話:「上來。」

  盧洪跟著鑽進車廂,借著昏黃的油燈,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了過去。

  「大人,剛去內庫提出來的底單。之前燒掉的密信名單,全在這上面了。」

  司馬懿接過冊子,翻開看了兩眼。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大小官員的名字。粗略一掃,足有四五十家。

  司馬懿合上冊子,隨手扔在小几上。

  「通敵的罪名,一個都不能提。主公剛當眾燒了信,現在翻舊帳就是出爾反爾,會逼反朝堂。」

  「馬上要登基了,要殺這批人,得換個懲惡揚善的由頭,給新朝立個清明的規矩。」

  盧洪聽得直撓頭。

  不查通敵,那查什麼?這冊子上的人,個個都是許都有頭有臉的人物。

  沒個說得過去的罪名,誰敢動他們?

  「大人,那咱們拿什麼理由抓人?」盧洪試探著問。

  司馬懿眼皮一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世上的豪門大族,只要你去查,哪個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侵占良田,隱瞞人口,偷逃稅賦,強買強賣。隨便挑幾條出來,按大漢律例,夠不夠抄家?」

  盧洪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夠是肯定夠。但在亂世,這幾條罪名對世家來說,就跟喝水吃飯一樣尋常。

  歷來官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沒人拿這個做文章。

  拿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抄世家的家底,這司馬大人,下手真夠黑的。

  「今晚先拿誰開刀?」盧洪咽了口唾沫。

  司馬懿的手指在小几上點了點:「城東,張家。」

  盧洪一驚:「張家?張福老爺子?

  他可是太常寺卿的親家,家裡光門客就養了三四百號,門生故吏不少啊。」

  「要的就是門生故吏多。」司馬懿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袖口,「殺雞儆猴。

  這第一隻雞若是不夠肥,後面的猴子怎麼會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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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趁著夜色正好。咱們去張府,討杯熱茶喝。」

  ……

  許都城東,張府。

  張府的後堂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十幾個身段婀娜的舞女,正和著絲竹聲在堂中央翩翩起舞,香風陣陣。

  家主張福盤腿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酒樽,臉膛喝得紅撲撲的。

  坐在下首的,是另外三家平時走得近的世家主事。

  「來來來,諸位,幹了這一杯!」張福紅光滿面地舉起酒樽。

  「張公,今日這般好興致?」下首的李家主事笑著端起酒,一飲而盡。

  張福放下酒樽,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得意。

  「上面傳來准信了。夏侯惇前幾日拿著咱們暗中給徐州寫信的證據,去魏公面前告狀。」

  張福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你們猜怎麼著?魏公看都沒看,當著眾人的面,一把火全給燒了!」

  堂內另外三人聽了,頓時眼睛一亮,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大半年來,他們每天提心弔膽,就怕校事府找上門。現在聽說信被燒了,懸在脖子上的刀總算撤了。

  「魏公還是寬宏大量啊。」李家主事感嘆道。

  「什麼寬宏大量!」張福冷笑一聲,往嘴裡扔了一顆剝好的青梅。

  「那是他曹孟德現在離不開咱們世家!馬上要登基改朝換代了,他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咱們?

  他真要把咱們逼急了,大不了大開城門,迎徐州軍過江!」

  張福越說越來勁,拍著大腿笑道:「咱們世家傳承幾百年,靠的是什麼?就是兩頭下注!

  他曹操當他的皇帝,咱們繼續做咱們的官。

  等哪天對岸那位於打過來了,咱們手裡還有底單,照樣是座上賓!」

  「這天下誰坐龍椅都行,但底下幹活的,還得是咱們!」

  「張公高見!」

  「敬張公!」

  四人相視大笑,只覺得這亂世的局勢,全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砰!」

  就在這賓主盡歡的時候,後堂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夜風猛地倒灌進來,吹得堂內的燭火一陣劇烈搖晃。十幾個正在跳舞的舞女嚇得尖叫著縮作一團。

  「什麼人!敢闖我張家府邸?!」

  張福嚇了一跳,手裡的玉酒樽直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站起身,指著門外怒喝。

  門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兩列披甲執銳的城防軍如狼似虎地衝進大堂,瞬間將四個家主團團圍住。

  長槍寒光閃閃,直指他們的鼻尖。

  張福咽了口唾沫,借著燈光,看清了從門外慢悠悠走進來的人。

  一身灰棉袍,雙手攏在袖子裡,臉上帶著笑容。

  「司馬懿?」

  張福認出了來人。司馬懿在許都雖然名聲不顯,但世家圈子裡都認得這張臉。

  「司馬仲達,你這是什麼意思?」張福穩了穩心神,強壓著怒火,「你帶著兵夜闖我府邸,還有王法嗎?」

  司馬懿走到張福面前停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張家主,深夜造訪,多有得罪。實在辦公務在身,不得不來。」

  「公務?」張福冷笑,「我張家歷來奉公守法!你半夜帶兵砸門,拿出衙門的公文來!

  否則,老夫明日必上表朝廷,參你一本私闖民宅之罪!」

  他心裡底氣十足。只要不翻通敵的舊帳,在這許都城裡,尋常罪名根本撼動不了張家的根基。

  「公文自然是有的。」

  司馬懿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竹簡,隨手展開。

  「建安十九年春,許都大旱。張家強買東郊柳家莊八戶良田,共計三百畝,逼死兩條人命。」

  張福愣住了。

  三百畝地?這算什麼事?在座的哪個家族沒有幾萬畝隱田?拿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來找茬?

  「還有。」司馬懿繼續念,「去年冬天,城防軍修補東城牆。

  你張家名下的磚窯,以次充好。將未燒透的泥磚混入其中,導致城牆塌陷一角。」

  「停停停!」

  張福氣急敗壞地打斷了司馬懿,「司馬懿,你是不是瘋了?

  就為了幾百畝地和幾車破磚頭,你帶著甲士來抄我張家的府邸?!」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家主,律法寫得明明白白。」

  司馬懿收起竹簡,斂了笑容。「逼死良民,破壞城防。這兩條加起來,足夠滿門抄斬,家產充公了。」

  張福渾身打了個寒顫。

  他徹底明白了。曹操當眾燒信,根本不是什麼寬宏大量,而是一出障眼法!

  明面上絕口不提通敵,背地裡卻換了一把刀。

  用這些平時根本沒人管的爛帳,要名正言順地把他們往死里整!

  「你這是構陷!」張福氣得手指發抖,「魏公正準備登基,你這般大動干戈,就不怕朝野動盪?!」

  「正是因為魏公要登基了。」

  司馬懿看著他,語氣平靜:「新朝新氣象,這朝堂自然得提前打掃乾淨。

  借張家的人頭一用,得罪了。」

  說完,司馬懿直起身,手一揮。

  「張福貪贓枉法,魚肉百姓。奉魏公手令,張府上下,一律拿下。

  家產全部查抄,如有反抗,就地格殺。」

  「諾!」

  如狼似虎的城防軍一擁而上。

  「司馬懿!你不得好死!」張福被兩名甲士按倒在地,絕望地嘶吼。

  另外三名家主也嚇得面無人色,正想往外跑,全被槍桿子砸翻在地,綁成了麻花。

  司馬懿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大堂。

  院子裡已經亂成一鍋粥,女眷和下人的哭喊聲響成一片。校事府的暗探們正粗暴地踹開各個庫房的門。

  一箱箱的銅錢、絹帛和地契被不斷搬出來,在院中堆成了小山。

  盧洪拿著帳本跑過來,滿臉紅光:「大人!光現錢就有八十萬貫,地契兩萬多畝!

  這第一隻雞,肥得流油啊!」

  司馬懿看著滿院的真金白銀,神色平靜。

  張家完了。明天天一亮,許都百姓只會拍手稱快,傳頌魏公懲惡揚善的聖明。

  「帳本封存,連夜送進魏公府。」

  司馬懿踏著青石板,徑直往大門外走。

  「大人,咱們這就回了?」盧洪緊跟在後面問。

  司馬懿停下腳步,掏出懷裡那本厚厚的名冊,看了一眼。

  「回什麼?」

  「長夜漫漫。這名單上,還有三十多家等著咱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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