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寒星照影亂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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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邳內城,州牧府。

  甄宓坐於書房主位,手中硃筆在帳冊上勾畫。

  桌案上堆滿了一尺多高的帳單。她穿著一襲素色羅裙,長發用玉簪挽起,神色專注。

  窗外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紅光。緊接著,悽厲的響箭呼嘯聲撕裂了下邳城的夜空。

  甄宓手中硃筆一頓,一滴鮮紅的硃砂落在帳冊上,暈染開來。

  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庭院的寂靜。

  州牧府護衛統領滿身塵土,一把推開書房大門,單膝跪地。

  「甄姑娘!城東張家和城北魏家反了!兩千名叛軍正沿著長街朝州牧府殺來,把前後門全堵死了!」

  統領大口喘氣,手中的環首刀還在滴著不知是誰的血水,「他們手裡有強弓,還騎著軍馬!」

  甄宓站起身,將那本染了硃砂的帳冊合上。

  她臉上找不到半點慌亂,一如既往地沉靜。在這徐王府當家這麼久,她見慣了風浪。

  「府里還有多少護衛?」甄宓問。

  「回夫人,一百二十人。」

  「大門後頂上重木,弓弩手上牆。死守。」甄宓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帶鞘的短劍握在手中。

  州牧府外,白門長街。

  火把將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兩千名披掛著皮甲的私兵擁擠在長街上。

  他們胯下騎著的,全是從城西軍馬場貪墨來的上等戰馬。

  張家家主張淵騎著一匹高大的青驄馬,停在州牧府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他手裡提著一柄長劍,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

  張家原本只是下邳城裡倒騰絲綢的二流門戶。

  前幾年楚烽打壓那些百年士族,張家趁機瘋狂兼併田產,一躍成為城中新貴。

  人一旦乍富,野心便會跟著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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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楷在城西拖住楚烽,他張淵帶人拿下州牧府。

  只要活捉了裡面那位主管徐州財權的甄姑娘,就能逼楚烽就範。

  到時候,這下邳城便輪到他們這些新貴說了算。

  「撞門!」張淵長劍一揮。

  十幾個家丁扛著一根兩人合抱的撞木,喊著號子沖向大門。

  「咚!」

  州牧府的大門劇烈震顫,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牆頭上的護衛立刻放箭,幾名扛木頭的家丁中箭倒地,慘叫連連。

  但後面的私兵馬上踩著同伴的屍體頂上,繼續撞擊。

  張淵坐在馬背上,看著搖搖欲墜的大門,仰頭大笑。

  就在此時,長街盡頭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張淵回頭望去。

  楚烽騎著黑馬,停在長街路口。

  他身側,馬超單手倒提著虎頭湛金槍,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在他們身後,只有區區兩百名親衛。

  「楚烽!」張淵一眼認出了路口的人影,心中一驚,隨即冷笑起來。

  王楷那個廢物居然沒能留住人。

  但無所謂了,他手裡有兩千全副武裝的騎馬死士,楚烽帶這麼點人跑來,純粹是送死。

  「放著城門不跑,跑來送死!給我殺了他!」張淵大吼。

  後隊的數百名私兵立刻調轉馬頭,揮舞著兵刃朝楚烽衝去。

  馬超雙腿一夾馬腹,戰馬發出一聲長嘶。他根本不等對方衝過來,孤身一人直接反衝進了敵陣。

  長街狹窄,騎兵衝鋒本該借勢碾壓。但這群私兵平日裡只在莊園裡騎馬遊玩,根本不懂騎戰。

  兩百多匹馬擠在一起,連轉身都困難。

  馬超的虎頭湛金槍化作一條銀龍。

  「噗嗤!」

  最前面兩名私兵被一槍串了糖葫蘆,長槍從第一人胸膛刺入,直接透出後背扎進第二人的咽喉。

  馬超雙臂發力,硬生生將兩具屍體挑飛,砸進後方的人群。

  血雨噴灑。

  馬超連人帶馬撞入人群,長槍左挑右刺。每一次揮動,必有人慘叫落馬。

  失去主人的戰馬受驚,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將落馬的死士踩得骨斷筋折。

  楚烽立在路口,冷眼看著這場混亂的廝殺。他知道馬超悍勇,但也清楚人力有時盡。

  這兩千人擠在街上,就算伸著脖子讓馬超砍,也能把他的力氣耗干。

  張淵見馬超勢不可擋,急令前方的弓箭手準備放箭,想要將這頭西涼猛虎射死在街心。

  突然,一陣奇異的震動從地下傳來。

  青石板路面發出牙酸的摩擦聲。街道兩側的商鋪門窗跟著嗡嗡作響。

  那不是幾十匹馬的動靜,那是一場小型的地震。

  張淵轉過頭,看向長街的另一端。

  一團如血般的烈焰撞破了夜色。

  赤兔馬。

  呂布一身獸面吞頭連環鎧,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手持方天畫戟。

  他像一尊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魔神,帶著震天動地的威壓,出現在州牧府的左側街口。

  在呂布身後,是黑壓壓一片、全副重甲的并州狼騎。他們的戰馬披著具裝,馬蹄上包著鐵布。

  「主公受驚了!」

  呂布聲如洪鐘,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私兵圍在街心的馬超,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西涼崽子!讓開!別擋老子的道!」

  呂布一踢馬刺。赤兔馬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直接沖入了叛軍的側翼。

  并州狼騎緊隨其後。鐵蹄踏碎青石板,如同鋼鐵洪流,瞬間切開了叛軍的陣型。

  屠殺,在此刻正式開始。

  張淵手下的私兵,不過是一群騎在馬背上的步卒。

  他們遇到這支天下聞名的百戰精銳,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掄圓了橫掃。

  「當!噗嗤!」

  一名私兵舉起長刀格擋。

  畫戟直接斬斷了長刀,余勢不減,將那名私兵連帶胯下的戰馬,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內臟和鮮血呈扇形噴涌而出,澆了旁邊幾個私兵滿頭滿臉。

  「啊——!」慘叫聲撕心裂肺。

  并州狼騎的長矛如林般刺出。

  他們根本不需要瞄準,在這種密集的陣型中,只要往前捅,就能帶走一條人命。

  長槍刺穿胸膛的悶響,戰馬骨頭斷裂的脆響,交織成一首死亡的樂章。

  殘肢斷臂在半空中亂飛。下邳城原本乾淨的街道,轉眼間變成了血肉磨盤。

  濃稠的血液匯聚成小河,漫過了青石板的縫隙。

  張淵嚇瘋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花費重金打造的隊伍,在幾個呼吸間被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屠戮。

  「撤!快撤!」張淵嘶喊著,拚命抽打著胯下的青驄馬,想要奪路而逃。

  呂布盯上了他。

  赤兔馬幾個縱躍,踩著滿地的屍體,逼近張淵。呂布單手持戟,猛地往前一送。

  畫戟的月牙刃精準地勾住了張淵的後脖頸。呂布手臂發力往回一拉。

  「嗤啦!」

  張淵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屍體的腔子裡噴出一道丈許高的血柱。

  在馬背上晃蕩了兩下,重重栽倒在血泊中。

  主將一死,剩下的私兵徹底崩潰。他們扔掉兵刃,翻身下馬,哭喊著往街邊的巷子裡鑽。

  并州狼騎毫不留情,追入巷中,將逃兵一一釘死在牆上。

  半個時辰後。

  白門長街恢復了死寂。只有戰馬打響鼻的聲音和垂死者的呻吟。

  層層疊疊的屍體堵塞了街道。血水倒灌進街邊的排水溝,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州牧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甄宓握著短劍,站在台階上。她看著眼前人間地獄般的慘狀,臉色微微發白。

  楚烽翻身下馬,踏著一地黏稠的血肉,踩上台階。

  「傷著沒?」楚烽看著甄宓。

  「屬下無礙。府內護衛未傷一人。」甄宓將短劍收回鞘中。

  楚烽點點頭,轉身看向街道。

  馬超渾身浴血,像個血人一樣走了過來。他手裡拖著一個被挑斷了腳筋的人。

  那是城北魏家家主,魏楨。

  馬超像扔一條死狗般將魏楨扔在楚烽腳下。「徐王,抓了個喘氣的。魏家的老東西。」

  楚烽垂眼看著魏楨。

  魏楨渾身沾滿血污,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周圍全軍覆沒的私兵,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楚烽!你贏了又怎樣!你殺光我們三家,下邳城也安穩不了!」魏楨一邊吐血一邊狂笑,神情怨毒。

  楚烽抽出腰間佩劍,劍尖抵在魏楨的咽喉上。

  「帳本上三千匹戰馬。這條街上死的人和馬,加起來只有兩千。」

  楚烽盯著魏楨的眼睛,聲音冷厲,「剩下的一千匹馬在哪?」

  魏楨嘴裡湧出血沫,他死死盯著楚烽,笑聲越發悽厲。

  「你以為……王楷拖住你,我們來攻州牧府,這就是全部的計劃嗎?」

  魏楨咳嗽著,臉部肌肉因為痛苦而扭曲,「剩下的一千匹馬,加上我們三家最後的一千名死士。早就趁亂出了東城門!」

  楚烽劍尖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魏楨的皮膚。「去哪了?」

  魏楨瞪圓了眼睛,用盡最後一口氣嘶吼道:

  「去廣陵!去接那位真正能要你命的主子過江!」

  楚烽瞳孔驟縮。

  廣陵方向。過江。

  他一把揪住魏楨的頭髮,將他拎了起來。「接誰!」

  魏楨腦袋一歪,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徹底斷了氣。他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藥。

  楚烽將屍體扔回血水裡。

  馬超走上前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徐王,廣陵那邊有什麼人要過江?」

  楚烽看向東南方深沉的夜空。江夏一戰,他封鎖了長江上游。

  但劉備軍中那個搖羽扇的人,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傳令呂布。立刻點齊一千狼騎,隨我連夜奔赴廣陵。」楚烽將佩劍還鞘,聲音透出徹骨的寒意。

  「諸葛亮,繞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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