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下第一,也怕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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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沛城頭,血水順著青磚縫隙直往下流。

  「死戰!退後者斬!」

  劉備雙手握著雙股劍,嘶啞著嗓子大喊。

  他頭上的發冠早就被打掉了,披頭散髮,原本白淨的臉上沾滿黑灰和血污。

  城牆下方,黑壓壓的并州狼騎像發瘋的野狗一樣,咬著簡易的雲梯往上爬。

  沒有重型攻城器械,沒有陣型掩護。

  這群北地來的精銳騎兵,硬是被逼成了步卒,用最慘烈的添油戰術消耗著小沛的守軍。

  當!

  關羽一記力劈華山,青龍偃月刀將一名剛爬上垛口的并州校尉連人帶盾劈成兩半。

  半截屍體砸下城牆,砸翻了一串正在攀爬的敵兵。

  「大哥,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關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氣喘吁吁。

  不遠處,張飛一矛捅穿三名敵軍,轉頭怒吼:「這些并州兵瘋了!

  不要命地往上填!楚烽給的那幾百把環首刀都要砍卷刃了!」

  劉備看著城外漫山遍野的敵軍,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終於明白楚烽為什麼那麼痛快地放關張回小沛,還白送兵器和糧食。

  楚烽早就收到了呂布敗退的情報。

  那批兵器根本不是什麼臨別贈禮,而是給「免費看門狗」配發的骨頭!

  「楚烽賊子!拿我劉備當擋箭牌,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劉備一劍砍翻一個敵兵,心中在滴血。

  小沛只有三千守軍,現在已經戰死了一半。

  反觀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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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大陣正中央,一桿漆黑的大纛迎風招展。

  大纛下,呂布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手持方天畫戟,跨坐在一匹神駿異常的赤兔馬上。

  天下第一猛將的威壓,哪怕隔著一箭之地,依然讓城頭的守軍感到窒息。


  他座下的赤兔馬正在焦躁地啃食地上沾血的枯草。

  「主公,將士們餓得連拿刀的手都在抖,攻城力道大減。」

  一員面容冷峻的年輕將領策馬來到呂布身側。他手持月牙戟,正是呂布麾下頭號大將張遼。

  「小沛城牆雖矮,但有關張二將死守。我們沒有攻城器械,強攻傷亡太大。」

  張遼看了一眼城頭上大發神威的關羽,眉頭緊鎖。

  「傷亡大也要打!」

  呂布攥緊了方天畫戟,眼中滿是野獸般的凶光。

  「我們在兗州被曹操斷了糧道,一路逃亡,連戰馬都殺了三千匹充飢。

  不打下小沛,拿什麼去搶徐州?全軍都要餓死在這荒郊野外!」

  呂布舉起畫戟,直指小沛城頭。

  「文遠,你帶并州營壓上去。告訴兄弟們,城裡有糧!先登城頭者,賞粟米十斗,肉五斤!」

  聽到「糧」和「肉」這兩個字,張遼咽了口乾澀的唾沫。他沒有二話,調轉馬頭,準備親自帶隊衝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東南風吹過小沛的戰場。

  風裡,夾雜著一股極其詭異的味道。

  正在攀爬雲梯的并州兵動作猛地一僵。負責掩護的弓箭手忘記了放箭。

  連張遼都勒住了戰馬,鼻子用力嗅了嗅。

  不是血腥味,不是硝煙味。

  是肉香。

  濃郁到化不開的燉大肉香味,還混雜著白面饅頭剛出籠的麥香。

  「哪來的飯香味?」一名餓得兩眼發黑的并州老兵丟下雲梯,像丟了魂一樣轉頭看向東南方向。

  呂布也愣住了。他腹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腸鳴音。

  整個戰場,數萬人同時停止了廝殺。所有人都順著風向,看向小沛城外五里處的一座高坡。

  高坡上,不知什麼時候豎起了十幾面白旗。

  白旗下方,徐州別駕糜芳帶著幾百名臥牛山商會的夥計,正熱火朝天地干著一件事。

  他們支起了五十口碩大的鐵鍋。

  鍋底柴火燒得劈啪作響,鍋里翻滾著白花花的濃湯。

  幾頭剛宰殺的大肥豬被剁成大塊,連著骨頭扔進鍋里。

  旁邊幾十個巨大的蒸籠正往外冒著熱氣,裡面全是拳頭大小的白面饅頭。

  幾百名夥計拿著長柄大勺,在鍋里用力攪動。

  香味隨著熱氣蒸騰,被大風一吹,絲毫不落地鑽進了三萬并州狼騎的鼻腔里。

  啪嗒。

  一個并州兵手裡的戰刀掉在地上。他死死盯著高坡上的大鐵鍋,口水順著乾裂的嘴唇流了下來。

  「餓……」

  「我想吃肉……」

  軍心,在這一刻瞬間瓦解。三萬頭餓狼的眼睛全紅了,但他們不是看著小沛,而是看著那五十口鐵鍋。

  「大膽狂徒!敢在兩軍陣前動搖我軍心!」

  呂布勃然大怒,舉起方天畫戟咆哮。

  「張遼!帶五百騎兵過去,把那些做飯的人全砍了!把肉和饅頭搶回來!」

  張遼領命,剛舉起月牙戟準備帶人衝鋒。

  高坡上,糜芳爬上一輛糧車。他手裡舉著楚烽發明的那個鐵皮大喇叭,對準了并州軍的陣營。

  「呂溫侯且慢動手!我是徐州牧楚烽派來的特使!」

  糜芳的聲音在戰場上空迴蕩。

  「楚使君知道溫侯一路勞頓,將士們腹中飢餓。特意命我在這裡支起鐵鍋,先熬些肉湯給兄弟們墊墊肚子!」

  糜芳指著身後的幾十口大鐵鍋,大聲喊道。

  「這五十鍋肉湯和饅頭,免費送給溫侯!算是楚使君的一點見面禮!」

  呂布勒住躁動的赤兔馬,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送飯?

  他打了一輩子仗,收過金銀,收過珠寶,收過絕色美女。

  但兩軍對壘,對方派人跑到戰場旁邊現場熬肉湯送飯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糜芳再次舉起喇叭。

  「楚使君還說了!小沛是個窮縣,劉備窮得連自己老婆都快養不活了,城裡根本搜不出幾粒米!

  溫侯就算把將士們全拼光了,打下小沛也是白費力氣!」

  城頭上,劉備聽到這話,氣得眼前一黑,差點從城牆上栽下去。

  「你胡說八道!我小沛有糧!」劉備扶著垛口怒吼,卻根本沒人理他。

  糜芳無視了劉備,繼續對呂布喊話。

  「溫侯!徐州城外,楚使君已經為您和三萬弟兄擺下了十里粥棚!

  頓頓白面饅頭,天天有肉湯!只要溫侯下令退兵,不去打小沛,現在就可以帶著兄弟們去徐州開飯!」

  「楚使君在徐州城門前,備下薄酒,靜候溫侯大駕!」

  死寂。

  戰場上只剩下鐵鍋里湯水翻滾的聲音,以及三萬人瘋狂咽口水的聲音。

  張遼轉頭看向呂布。

  「主公。小沛確實窮困,打下來也解決不了大軍的糧荒。

  徐州是天下糧倉,楚烽既然拋出橄欖枝,這十里粥棚……」

  張遼沒有說下去,但他餓得發白的嘴唇已經表明了態度。

  呂布死死盯著城頭上那個氣急敗壞的劉備。

  再看看自己身邊那些連兵器都快拿不穩的并州狼騎。

  武將的尊嚴告訴他,不能吃敵人嗟來之食。

  但生存的本能告訴他,不吃這頓飯,他的隊伍今天就要散夥。

  「楚烽。」呂布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猛地一揮方天畫戟。

  「鳴金!收兵!」

  呂布大喝一聲。

  「全軍調頭!目標徐州城!先去把那五十鍋肉湯分了,然後跟老子去徐州吃大戶!」

  聽到這道軍令,三萬并州狼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那聲音比剛才攻城時還要響亮十倍。

  這群北地精銳丟下攻城器械,就像一群看見肉骨頭的野狼,瘋狂地朝著高坡上的鐵鍋衝去。

  糜芳嚇得連滾帶爬地跳下糧車。

  「別搶!排隊!都有!楚使君說了,徐州城外還有十里粥棚!」糜芳被這陣仗嚇破了膽。

  小沛城頭。

  劉備呆呆地看著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并州大軍,看著他們在半路上為了搶一個熱饅頭大打出手的場面。

  他贏了。小沛保住了。

  但他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屈辱感。

  楚烽用兩車破銅爛鐵讓他和呂布死磕。

  等他們雙方都快繃不住的時候,楚烽又用幾十鍋大肉湯輕飄飄地把呂布牽走了。

  在這個名叫楚烽的土匪面前,他劉玄德的仁義、呂布的武勇,全都成了被任意玩弄的戲碼。

  「大哥,并州賊退了!」張飛提著滴血的蛇矛走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關羽眯起丹鳳眼,看著呂布大軍遠去的背影。

  「三弟,他們不是退了。他們是去徐州赴宴了。」關羽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楚烽此人,兵不血刃,算絕人心。徐州落入他手,天下格局,全變了。」

  ……

  半日後。

  徐州北門外。

  連綿十里的木棚沿著官道一字排開。每個木棚下都支著幾口大鐵鍋,熱氣蒸騰。白面饅頭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三萬并州狼騎卸下鎧甲,丟下兵器,蹲在地上捧著大碗,狼吞虎咽。呼嚕嚕的喝湯聲匯聚成一片奇觀。

  城門正前方,搭起了一座涼亭。

  楚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常服,連佩刀都沒帶。他坐在石桌旁,慢條斯理地燙著一壺濁酒。

  趙雲握著亮銀槍站在十步開外,眼神死死鎖定涼亭外那個騎在赤兔馬上的高大男人。

  呂布翻身下馬。

  他把方天畫戟隨手扔給身後的張遼,大步走進涼亭。

  一身連環鎧撞擊得嘩啦作響,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呂布沒有客氣,直接在楚烽對面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抓起桌上的酒壺,對準嘴巴猛灌了一口。

  「哈——!」呂布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盯住楚烽。

  「你就是那個裹挾流民搶了徐州大印的楚烽?」呂布的聲音像打雷,「一頓飯就想收買我呂奉先。

  你膽子很大。你就不怕我吃飽了,順手一戟劈了你,自己當這徐州牧?」

  楚烽提起炭爐上的水壺,給呂布倒了一杯熱茶。

  「呂將軍要殺我,隨時可以動手。」

  楚烽指了指城外那十里粥棚,以及正在瘋狂往嘴裡塞饅頭的并州軍。

  「但我死了。你手下這三萬兄弟,明天早上吃什麼?」

  楚烽靠在石凳上,看著這位天下第一猛將。

  「你的戟,能劈開城牆,能挑落名將。但你劈得出現成的糧食嗎?」

  楚烽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一筆小買賣。

  「呂將軍,咱們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徐州的掌柜,你是天下的第一號打手。你的胃,現在歸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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