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帳本燒了?那就用尺子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著火了!主簿大人,真不巧。存放地契的偏房昨晚走水,全燒乾淨了。」

  長山縣,張家大院門口。

  張家家主張得財拍著大腿,乾嚎了幾聲,臉上卻見不到半滴眼淚。

  他斜眼打量著站在台階下的那個半大少年,嘴角撇了撇。

  鄧艾穿著一身明顯大了一號的青色官服,手裡捧著算盤,身後只跟著四個同樣戰戰兢兢的寒門書辦。

  徐王招賢的告示貼滿青州,這事張得財知道。

  但他沒想到,派來長山縣清查隱田的主簿,竟然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聽說還是個放牛娃。

  這就好辦了。

  世家對付這種愣頭青,手段多得是。

  帳本一燒,死無對證。你說我占了三千畝隱田?拿證據來。沒證據,老子就只交三百畝的稅。

  「張老爺。」鄧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舌頭捋直,

  「官府有令。地契沒了,得、得重新補辦。不補,算無主荒地。」

  張得財臉一沉。

  「鄧主簿,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我張家世代在這長山縣種地,縣衙的黃冊上寫得明明白白,我張家名下只有良田三百畝。」

  張得財指著門外遠處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麥茬地,冷笑道:

  「剩下的那些,全是沒人要的荒灘窪地。咱們總不能憑空捏造地契吧?」

  他篤定鄧艾沒轍。

  青州剛打完仗,各縣縣衙的黃冊本就是他們這些地頭蛇捏造的。

  你想查實?幾千畝地,你帶著四個人,走到明年也量不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荒地?」鄧艾把算盤夾在腋下。

  他從小干農活,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那地土質肥沃,早被人翻耕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既然是荒地。那我就收歸官府了。」鄧艾轉頭對身後的書辦說,「拿、拿界樁來。」

  張得財急了,一揮手。

  幾十個手持短棍的家丁立刻從大門裡湧出來,把鄧艾五個人團團圍住。

  「鄧主簿,做官留一線。」張得財收起笑臉,露出獠牙,「就算那是荒地,也是我張家的佃戶在開荒。

  你一句話就要拿走,問過我手底下的弟兄沒有?」

  他不敢殺官,但把這幾個酸書生打一頓趕出縣城,他還是敢的。

  法不責眾,世家向來這麼幹。

  鄧艾身後的四個書辦嚇得臉都白了,直往後退。

  鄧艾沒退。他站在原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用麻繩編成的長尺。

  這是他連夜讓工匠趕製的百步尺。

  「你要問你手底下的弟兄?巧了,我也帶了弟兄。」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張家大院的圍牆外傳來。

  張得財一愣。

  下一秒,「轟隆」一聲巨響。

  張家那堵結實的青磚院牆,直接被人從外面推倒了一大片。

  塵土飛揚中。

  一隊全身披著冷鍛鋼板甲、手持陌刀的重裝步兵,整整齊齊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趙雲一身亮銀甲,長槍頓地,發出一聲悶響。

  隊伍讓開一條道。

  楚烽手裡提著個小馬扎,溜達著走上前。

  他把馬扎往張得財面前一放,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帳本燒了?」楚烽看著張得財,笑了笑。

  張得財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周圍那幾十個拿著短棍的家丁,嚇得連棍子都扔了。

  徐王楚烽!

  在臨淄城炮轟大門、連砍幾個世家家主的活閻王,怎麼跑到這偏僻的長山縣來了?

  「徐……大王……」張得財舌頭打結,汗如雨下。

  楚烽懶得理他。他轉頭看向鄧艾。

  「鄧主簿。對付這種不老實的地主,咱們徐州查帳的規矩是什麼?」

  鄧艾看到楚烽來了,膽子瞬間壯了。

  「回大王。帳本沒了,就物理丈量。」鄧艾揚了揚手裡的麻繩尺。

  「去吧。我就在這坐著。我看誰敢攔你。」楚烽拍了拍大腿。

  「喏!」

  鄧艾招呼著四個書辦,拿著皮尺和木樁,大步走向那片麥茬地。

  張得財跪在地上,心裡直發毛。

  但他還在僥倖。幾千畝地,光靠一根繩子量?累死他們也量不清楚。

  只要給不出準確數字,他就有辦法賴帳。

  但半個時辰後,張得財傻眼了。

  鄧艾根本沒有一分一畝地去量。

  他站在地頭,先用百步尺量出了一塊標準的一畝地。

  然後,他掏出一個自製的測角器,放在眼睛前,瞄準遠處的山頭和河流標的物。

  手裡拿著木炭條,在粗紙上飛快地畫出幾何圖形。

  勾股定理,加上三角函數測距法。

  這小子在屯田營放牛時自己悟出來的野路子算數,配上楚烽點撥的測繪皮毛,算起大面積土地來快得驚人。

  他左手撥算盤,右手寫數字。

  不過兩炷香的時間,鄧艾跑回楚烽面前。

  「大王。算完了。」鄧艾把紙遞過去。

  「張家在這片地,實控面積兩千八百四十畝。按縣衙黃冊報備三百畝。」

  鄧艾指著紙上的圖,「隱、隱田兩千五百四十畝。全在這。」

  張得財聽到這個數字,眼前一黑。

  只差了十來畝的零頭。這結巴小子長了天眼不成?

  「胡說!那是荒地!不是我張家的良田!」張得財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楚烽站起身,踢開馬扎。

  「行。既然你不要,那就是官府的了。」

  楚烽沖著身後揮了揮手。

  十輛四輪馬車從破開的院牆外趕了進來。

  車上拉的全是一根根削尖的木樁,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塊小木牌。

  「子龍。帶人去插樁。」楚烽下令,「張家報備了三百畝,就給他留三百畝。

  剩下的兩千五百畝,全給我插上界樁。」

  「得令!」

  趙雲一揮手。陌刀兵立刻放下兵器,扛起木樁就往地里跑。

  「當!當!」

  鐵錘砸擊木樁的聲音在田野上迴蕩。

  木樁直接釘進了那些肥沃的隱田裡。

  早就在遠處眼巴巴看著的幾千名流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們手裡拿著徐州剛發的地契,上面寫著編號。

  「大王真分地了!快去找自己地契上的木牌號!」

  流民潮水般湧入田地。

  他們抱著刻著自己名字和編號的木樁,又哭又笑。有了這塊地,他們就能活下去了。

  張得財看著自己苦心經營了幾代人的基業,不到半天就成了別人的。

  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暈死過去。

  楚烽看都沒看他一眼。

  「幹得不錯。」楚烽拍了拍鄧艾的肩膀,「青州幾十個縣。就照這個法子辦。

  誰敢燒帳本,咱們就用尺子量。誰敢攔著量地,陌刀隊幫他搬家。」

  鄧艾用力點頭,眼睛放光。他這輩子沒打過這麼爽的算盤。

  不跟地主豪強講經史子集,直接物理丈量,暴力分田。這徐王的手段,太對他的胃口了。

  ……

  十天後。兗州邊界,濟北國。

  夏侯惇站在城門樓上,獨眼死死盯著東面的官道。

  桌案上擺著幾份細作剛送回來的情報。

  沒有楚烽出兵打仗的消息。

  「種地?招書辦?查地契?」

  夏侯惇一把將竹簡摔在地上,眼裡滿是煩躁。

  「他楚烽打下了青州,不繼續往西推進,反而停下來丈量土地去了?他是不是有毛病?」

  一名偏將撿起竹簡,苦笑道:「將軍。徐州不僅在量地,還在大肆收攏流民。

  他們把世家的隱田全搶了,分給窮人。現在青州邊界上的流民,全往東邊跑。

  連咱們濟北這邊的好多屯田客,都趁夜遊過濟水投奔青州去了。」

  夏侯惇咬緊牙關。

  曹操帶主力去了關中。臨走前交待他死守濟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防的就是楚烽的火炮攻城。

  他把城牆加厚了三尺,護城河挖深了一丈。十架八牛床弩日夜上弦。

  就等著楚烽來硬碰硬。

  結果人家不來了。人家在家裡搞土改,挖他的牆角。

  「他這是鈍刀子割肉!」夏侯惇一拳砸在城垛上。

  「丞相在關中打仗,每日消耗錢糧無數。咱們這邊若是人都跑光了,誰來種地籌糧?」

  偏將低頭不敢接話。

  「將軍。鄴城荀令君有密信送來。」一名親兵跑上城樓,遞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夏侯惇拆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令君說什麼?」偏將試探著問。

  夏侯惇把信捏成一團,冷哼一聲。

  「令君說,楚烽收攏流民,必定是在積攢糧食和兵源。

  若任由他消化青州,幾年後,中原將無人能擋他。」

  夏侯惇獨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令君讓我想辦法,給青州找點麻煩。不能讓他們安安穩穩地把秋播種下去。」

  「咱們主動出擊?可是徐州的火器……」偏將有些發怵。

  「誰說我要派正規軍去了?」

  夏侯惇轉頭看向偏將,「泰山那邊,不是還有幾股山賊沒剿乾淨嗎?」

  「派人去泰山里傳話。只要他們願意下山去青州邊界襲擾。不打城池,專燒徐州新分下去的那些農田。」

  夏侯惇冷笑。

  「搶到的糧食歸他們。咱們官軍不僅不管,還暗中給他們提供弓弩鐵器。」

  借刀殺人。

  既然正面打不過,那就放狗去咬你的莊稼。看你這地還怎麼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