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曹操的鐵壁,漏風的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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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六年,夏。

  海風帶著腥鹹的水汽,吹散了青州東萊港的暑熱。

  港口外,上百艘龐大的海船收起風帆,順著潮水依次靠泊。

  粗如兒臂的纜繩拋下,碼頭上的光膀子力夫喊著號子,將跳板搭上船舷。

  「上好的遼東人參!長白山的野山皮貨!」

  「讓一讓!別擋著卸馬!這批戰馬驚了你賠不起!」

  楚烽搖著一把蒲扇,站在碼頭的高台上,看著一匹匹膘肥體壯的草原馬被牽下船。

  半年了。


  硬生生在徐州和中原之間,造出了一條兩百里寬的無人區。

  曹操篤定,斷了陸路商道,徐州那龐大的工坊造出的貨物就會爛在庫房裡,沒法換成錢糧。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徐州不只有陸路,還有海。楚烽手裡,握著當今天下唯一一支能跨海遠航的鐵甲船隊。

  「老朋友!想死我了!」

  一聲生硬卻洪亮的漢話打斷了楚烽的思緒。

  跳板上,走下一個膀大腰圓的胡人漢子。

  他頭戴皮帽,穿著粗布短打,滿臉絡腮鬍子,正是遼西烏桓部的大頭人,蘇合。

  楚烽跟這胡人可是老相識了,前些年蘇合帶馬匹來徐州做互市買賣,一來二去,便成了徐州在北方的頭號代理商。

  「蘇合,大夏天的你戴個貂皮帽子,也不怕捂出痱子。」楚烽笑著走下高台,丟過去一個水袋。

  蘇合穩穩接住,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咂巴著嘴:「還是你們徐州的冰鎮酸梅湯解渴!

  我這帽子可是身份的象徵,咱們烏桓人認這個。」

  蘇合抹了抹鬍子上的水珠,指著身後的船隊,滿臉驕傲。

  「楚使君,這趟我帶了三千匹上等口外戰馬,兩萬張上好牛皮,還有遼東公孫家托我帶來的百根老山參。」

  「好東西。老規矩,戰馬全要,牛皮送去廣陵兵工廠做內襯。」楚烽點點頭。

  兩人並肩往港口的涼棚走去。沿途的商賈看到蘇合,紛紛讓路。

  「使君,曹孟德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蘇合坐進涼棚,抓起桌上的涼拌羊肉塞進嘴裡,「我來的時候聽說了。

  他把豫州、兗州邊境的人全趕走了。

  連口井都沒給你們留。他以為這樣就能掐死你們?」

  蘇合嚼著羊肉,發出一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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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懂個屁的做買賣!陸路斷了,咱們的海路還通著!他在岸上堆爛泥,咱們在海里開大船。」

  楚烽笑了笑,倒了碗茶:「貨帶得不少,這趟你想換什麼回去?」

  「青鹽,一萬石。茶磚,兩千箱。」

  蘇合豎起手指,眼睛發亮,「還有你們兵工廠新出爐的那種雙耳鐵鍋,給我裝五千口!」

  楚烽眉頭一挑。

  鹽和茶是草原的必需品,要多少都正常。但五千口鐵鍋?

  「烏桓統共才多少人?你買那麼多鐵鍋,天天晚上用來當頭盔敲著玩?」楚烽打趣道。

  蘇合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了聲音。

  「使君,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五千口鐵鍋,不是我烏桓人用的,我是要拿去賣的。」

  「賣給誰?」

  「賣給曹操手底下的人啊!」

  蘇合一拍大腿,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

  「曹操把邊境封了,中原的商賈買不到你們徐州的貨。

  那幫高官顯貴,早就用慣了你們徐州的瓷器、鐵鍋、還有擦屁股不拉眼的雪浪紙。」

  蘇合掰著手指頭算帳:「沒貨怎麼辦?只能走私。我把鐵鍋運回幽州邊境。

  轉手加價三倍,賣給幽州刺史的採買官。他們再倒手賣到鄴城和許都去!」

  楚烽愣住了。

  他端著茶碗,半天沒說出話來。

  絕了。

  曹操費盡心機建立起的經濟封鎖線,就這樣被自己手底下的官員給戳成了漏風的篩子。

  官商勾結,利用特權倒買倒賣。

  只要利潤足夠大,曹軍的將領自己就會去挖曹操的牆角。

  「使君,你那有沒有好酒?再給我來幾百壇。」

  蘇合沒看出楚烽的異樣,還在興奮地盤算,「鄴城那邊的曹軍大營,天天喝那發酸的濁酒。

  只要帶去徐州的烈酒,一頭羊換一小壇,他們搶著要!」

  楚烽放下茶碗,放聲大笑。

  「給!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楚烽站起身,看著碼頭上堆積如山的貨物。

  「不僅給鐵鍋和酒。老糜!」楚烽轉頭喊了一聲。

  一直跟在後頭核對帳目的糜竺趕緊跑上前:「主公吩咐。」

  「去庫房,把咱們積壓的高檔絲綢、精美瓷器全提出來,按底價交給蘇合頭人。」

  糜竺一驚:「主公,那些都是貴价玩意兒。草原上用不上啊。」

  「草原用不上,鄴城用得上。」

  楚烽拍了拍蘇合的肩膀,眼神深邃。

  「蘇合,你把這些東西,想辦法全賣進曹營的達官貴人府里。

  記住,不要糧食,只要現錢!銅錢、金餅、白銀,什麼都行。」

  曹操把邊境的難民全塞進了腹地,現在中原正是糧食緊缺、物價飛漲的時候。

  楚烽要用這批奢侈品,去吸乾曹操治下流通的錢財。

  權貴們把錢都花在買走私的徐州貨上,曹操的國庫就收不上稅,前線的軍餉就發不出來。

  用經濟手段放血,比用火炮轟炸更殺人不見血。

  「放心吧使君!倒買倒賣,我烏桓人在行!」蘇合拍著胸脯保證。

  正說話間,一匹快馬從南邊疾馳而來,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一名徐州暗探翻身下馬,快步跑到涼棚前,單膝跪地。

  「稟主公!鄴城急報!」

  楚烽接過密信,撕開封口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怎麼了?」糜竺湊上前問。

  楚烽把密信隨手遞給糜竺。

  「曹操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楚烽冷笑出聲。

  「他搞堅壁清野,遷了二十萬百姓去兗州和豫州腹地。結果今年夏天大旱,糧食絕收。」

  「二十萬張嘴要吃飯,曹操的存糧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

  現在兗州米價飛漲,餓殍遍野,已經有難民開始聚眾譁變了。」

  糜竺看著信紙,倒吸一口冷氣。

  二十萬張嘴,處理不好就是一場能掀翻曹操根基的民變。

  「主公,咱們要趁機出兵嗎?這個時候打兗州,一打一個準!」糜竺有些激動。

  「打什麼仗?天這麼熱,讓兄弟們在軍營里吃西瓜不好嗎?」

  楚烽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蒲扇搖了搖。

  「曹操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他想買糧,手裡就得有錢。」

  楚烽目光轉向那一船船卸下來的戰馬和皮貨。

  「傳令下去。徐州各大糧倉立刻封庫,一粒米都不許流進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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