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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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左膀右臂

  成都。

  糜芳看著傅士仁那張笑得幾乎要放出光來的臉,只覺得額角突突地跳。

  半晌,才是苦笑出來,抬手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肩甲:「你這傢伙!」

  這一掌拍得很實,傅士仁被拍得晃了晃,笑容卻更盛了:「怎麼樣?驚喜吧?

  」

  「驚喜什麼,是驚嚇。」糜芳搖著頭,語氣里卻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在江陵守著多好,關將軍雖然嚴厲,可從不虧待下屬。非得跑到這蜀地來,還主動請纓去西涼吃沙子?」

  兩人走到廊下。

  成都夏日的夕陽把庭院裡的石板路染成暖金色,遠處傳來士兵操練的號子聲。

  傅士仁解開領口的皮扣,露出被汗水浸濕的內襯:「實話說了吧,子方。江陵什麼都好,就是太安逸了。關將軍練兵時我去看過—一整日水戰操練,江風一吹,骨頭都泡軟了似的。」

  他轉過頭,眼裡的光沉靜下來:「聽說西涼鐵騎來去如風,馬戰弓馬才是真刀真槍。咱們兄弟當年在徐州,不也是這麼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這話純粹是臉上貼金,糜芳在荊州之戰之前,還真沒怎麼打過仗。

  要不然原本也不能是那麼一個軟骨頭了。

  「說真的,」看傅士仁是動了真格,糜芳聲音低了些,「西涼苦寒,此去不知多久。你在江陵的家眷...」

  「托給關將軍了。」傅士仁說得輕描淡寫,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

  那裡掛著一個半舊的香囊,繡工不算精細,是他臨行前夫人連夜趕製的。

  旋即才接這道:「關將軍雖然面上冷,心裡熱。他說了,我在西涼立一份功,他在江陵保我家人十分安穩。」

  這話說得隨意,糜芳卻聽出了分量。

  他沉默片刻,最後只是又拍了拍傅士仁的肩膀:「那行。你既然來了,明天開始就別想閒著了,西涼地圖、羌人部落分布、歷年戰報,夠你啃半個月的。」

  「得令!」傅士仁站直了,裝模作樣地抱拳,眼裡卻閃著少年時那般躍躍欲試的光,「糜將軍儘管吩咐!」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聲混在成都夏夜的暖風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豪氣,還有幾分只有生死之交才懂的、不必言說的託付。

  遠處軍營傳來晚炊的號角,炊煙在暮色里裊裊升起。

  而這糜芳的左膀到位,右臂自然也到了。

  劉封走進帳中的時候,糜芳正在看隴西的地形圖。

  帳簾掀起的剎那,西斜的日光猛地刺進來,將那身影拉得很長。

  劉封站在光影交界處,甲冑上還帶著遠路的風塵,但脊背挺得筆直一那種筆直里,帶著從生死線掙扎回來後特有的、淬過火似的硬氣。

  「糜將軍。」他抱拳,聲音不高,卻沉甸甸地壓在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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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芳抬起頭,有那麼一瞬恍惚。

  他想起之前見到劉封時的模樣,那時這人眼睛裡蒙著一層灰,像是隨時要被風吹散的餘燼。

  如今不同了,餘燼底下燒出了新的火種。

  「少公子。」糜芳放下地圖起身,繞過堆著文書的矮几,「上庸一別,竟在此時才相見。」

  這話說得很輕,卻像把鑰匙,打開了某些沉重的門。

  劉封臉上的肅然鬆動了些,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漢中王有令,命末將追隨糜將軍左右,經略雍涼。」

  他從懷中取出令符,雙手遞上,拜道:「末將——幸不辱命。」

  最後四個字說得極輕,可糜芳聽出了千鈞重量。

  上庸後頭的那場死戰,他是後來才聽人輾轉說起的,徐晃大軍殺去之後,劉封苦戰死戰,糧盡援絕時帶著最後三百親兵夜襲敵營,硬是撕開條血路。

  那一戰,他臉上添了道新疤,從眉骨斜到顴骨,如今結了深褐色的痂,像大地裂開又癒合的痕跡。

  糜芳接過令符,冰涼的銅符在掌心停駐片刻。

  思量片刻,才忽然問:「傷可大好了?」

  劉封怔了怔,手下意識撫過那道疤:「皮肉傷,不妨事。」

  「坐。」糜芳指了指帳中的胡床,自己先坐下,順手提起溫在炭盆旁的陶壺,斟了兩碗茶。茶湯是蜀地常見的老蔭茶,煮得濃,在粗陶碗裡泛著深褐色。

  劉封依言坐下,甲冑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咔響。

  他雙手接過茶碗,沒有立刻喝,只是捧著,讓熱氣氤氳在臉前。

  帳中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偶爾的啪聲。

  「傅士仁前幾日也到了。」糜芳忽然說,語氣像是提起某個再尋常不過的舊識,「眼下正在營里折騰那些新到的弩機,他總說荊州水軍的弩不夠勁,要試試蜀地新造的。」

  眼下諸葛亮似乎已經弄出了一些新的連弩,在蜀地之中開始試驗了。

  而劉封看糜芳絲毫沒有提起之前上庸之戰的意思,忽然搶步上前,單膝重重砸在地上。

  鎧甲碰撞的悶響驚得燭火一跳,他竟就這麼對著糜芳俯身拜倒。

  嗯...

  「末將...」聲音在喉頭哽住了,這個戰場上中箭穿肩都不曾皺眉的猛將,此刻肩甲竟在微微發顫,「末將這條命,是子方將軍給的。

  劉封抬起頭時,眼眶赤紅。

  火光在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晃動,映出罕見的、幾乎稱得上脆弱的水光。

  「上庸之戰,若不是將軍拖住那孟達,又是力挽狂然」劉封猛地閉眼,搖了搖頭,仿佛要把那日的屍山血海從眼前驅散,「不是將軍,我劉封早已是城下一具枯骨!」

  說著又是一拜,額頭幾乎觸地。

  「那是將軍更是傾囊相授,教我兵法...」

  劉封有些哽咽,竟是開始有些說不下去了。

  糜芳伸手欲扶,卻被劉封反手緊緊握住手腕。

  那雙手握慣了長戟,此刻卻抖得厲害,掌心滾燙。

  「從今往後,」劉封一字一句,像是把每個字都烙進骨血里,「將軍但凡有所驅策,劉封萬死不辭。此恩此德,劉封今生若負,天地共誅!」

  最後一拜,甲冑鏗鏘。


  得!

  這劉備的義子,也是對糜芳,那是肝腦塗地了!

  至此,糜芳去西涼的兩大左膀右臂,已然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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