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成婚,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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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成婚,不死了!

  婚禮終於要開始了。

  詔獄深處,一間比其他牢房稍大、被臨時清理出的空室,權作「禮堂」。

  這裡沒有紅綢,沒有喜燭,沒有親朋。

  只有冰冷的石牆,潮濕的空氣,牆壁上幾支燃燒著、不時啪作響的劣質火把,勉強驅散些許黑暗和寒意。

  空氣里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霉味和隱約的血腥氣。

  一張破舊的木案擺在中央,上面放著一卷粗糙的婚書,一碟發黑的劣墨,一支禿筆,還有兩個缺口陶碗,裡面是渾濁的、不知摻了什麼的「合疊酒」。

  幾名穿著獄吏服飾、面無表情的官吏站在一側,算是「見證」。

  另有兩隊持械甲士分立門口和角落,目光警惕,與其說是護衛,不如說是監視。

  顧雍沒有親自到場,只派了一名親信屬吏代表,臉上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時辰到了。

  牢門沉重的開啟聲和鐐銬拖曳的嘩啦聲,由遠及近。

  糜芳先被帶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赭色囚衣,手腳戴著鐐銬,頭髮有些凌亂,面容因連日困頓而略顯清癯,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淡然。

  糜芳步履平穩,似乎並未被這環境和自身的處境壓倒。

  緊接著,潘淑也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女獄卒攙了進來。

  她也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裙,顏色素淡,毫無裝飾。

  長發簡單地挽起,未施粉黛,臉色蒼白,嘴唇緊抿,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清澈的眸子裡沒有淚光,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和坦然。

  她微微低著頭,卻又在踏入「禮堂」的瞬間,抬起頭,自光準確地找到了糜芳。

  四目相接。

  糜芳看到了她眼中的堅定,也看到了那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潘淑則看到了糜芳眼中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一絲細微的、不同於之前雨夜中的溫和。

  沒有言語,只有目光的短暫交匯,卻仿佛交換了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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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被帶到木案前,隔著案幾,相對而立。

  鐐銬限制了他們的動作,使得這「拜堂」的姿勢顯得無比彆扭而屈辱。

  主持儀式的廷尉屬官於咳一聲,拿起那份婚書,用一種毫無起伏、照本宣科的腔調開始念誦。

  內容無非是「今有蜀人糜芳、江東民女潘淑,兩情相悅,願結連理,於獄中成婚,天地為證,吳侯恩准」云云,詞句簡陋,充滿了官方的冰冷和這場合特有的荒誕。

  念畢,屬官將婚書攤開在案上,示意二人按手印。

  糜芳看了潘淑一眼,見她毫不猶豫地伸出纖細卻穩定的手指,蘸了那劣墨,在屬於她的名字旁,重重按下。

  指印清晰,毫無猶豫。

  糜芳心中微嘆,也伸出手,在那「糜芳」二字旁,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墨跡暈開,仿佛是兩個囚徒,在這冰冷的詔獄中,共同烙下的命運印記。

  「禮成!」屬官宣布,聲音在空蕩的石室里顯得格外突兀。「新人——飲合卺酒。」

  兩名獄卒上前,將那兩隻缺口的陶碗分別遞給糜芳和潘淑。

  碗中渾濁的液體散發著古怪的氣味。

  按照正常合卺禮,應是交杯共飲。

  但此刻也不講究了,加上無人指示,便只是各自端起碗。

  潘淑雙手捧碗,抬眼看向糜芳,眼中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鄭重的頷首,然後仰頭,將碗中那不知何物的液體一飲而盡。

  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似乎被那劣酒嗆到,但隨即舒展開,臉色更白,眼神卻更亮。

  糜芳看著她,心中那股荒謬感再次湧起,卻又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也舉起碗,對著潘淑示意了一下,然後仰頭飲盡。

  酒液酸澀刺喉,帶著一股霉味,遠不如他在成都或戰場上喝過的任何酒水,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仿佛飲下的不是劣酒,而是某種決斷。

  酒碗被收回,儀式到此,便算結束。簡陋到極致,倉促到極致,屈辱到極致。

  沒有送入洞房——這裡只有各自冰冷潮濕的牢籠。

  屬官和獄吏們似乎也鬆了一口氣,任務完成,可以儘快離開這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甲士們依舊警惕地守著。

  就在眾人以為一切結束,準備將這對「新婚夫婦」各自押回牢房時,一直沉默的潘淑,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因緊張和剛才飲酒而微微有些沙啞,卻清晰地迴蕩在石室中:「妾——有一言。」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糜芳。

  潘淑不看旁人,只看著糜芳,用盡全身力氣,將她那日寫在麻紙上的詩句,輕聲卻堅定地,一字一句,背誦出來:「妾本蓬門女,偶聞君子名——詩篇動江左,氣節凜霜冰——非慕榮華貴,唯欽松柏青——」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顫抖,但隨著詩句流淌,漸漸變得平穩而有力。

  當背到「不求同衾暖,但求共晦明。囹圄作青廬,鐵窗映雙影」時,眼中已泛起淚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此身許君子,生死不相輕。若得隨君去,荊釵布裙行。若不得自由,魂化江上萍。隨波千萬里,猶向漢營傾。」

  最後一句念完,石室中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那些原本面無表情的獄吏和甲士,此刻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動容。

  那屬官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糜芳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在絕境中依然努力綻放光華、宣示心意的女子,心中的某個角落,似乎被徹底觸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潘淑,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鄭重地,拱了拱手。

  沒有華麗的言辭,只有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和眼中那抹清晰的、不再有隔閡的溫和。

  潘淑看到他這個動作,眼中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但嘴角卻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又充滿希冀的、極淡卻極美的笑容。

  儀式結束了。

  兩人被分別帶離。

  只不過這婚約已經是徹底成了,糜芳...也不想死的這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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