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皇甫嵩
第179章 皇甫嵩
「你！」董承鬚髮皆張。
「董將軍莫急。」裴茂語氣稍緩，卻更顯銳利，「茂非質疑將軍忠勇，正因將軍忠誠可鑑，茂才直言不諱，陛下安危繫於東歸之路，豈能僅憑一腔熱血？
李郭二人若反悔追襲，必遣精銳騎卒星夜兼程。屆時，將軍是要陛下將性命托於一群烏合之眾的血氣之勇，還是該謀定後動，尋萬全之策？」
劉協抬手止住了欲再爭辯的董承，目光轉向裴茂：「依卿之見，皇甫公名望，真能化為實際助力？」
「能。」裴茂斬釘截鐵，「以皇甫公之能力，即便是董將軍麾下的烏合之眾，也能夠在其手中化腐朽為神奇，成為一支可以擋住西涼鐵騎的可戰之兵。」
「既然如此————」劉協說道，「便勞煩裴卿，密訪皇甫公府。」
「不可。」
「此事，還需要陛下親自前往。」裴茂進言道，「除陛下外，無人能夠點燃太常心中那顆早已熄滅的火炬。」
漢靈帝劉宏是什麼鳥德性，天下人都知道。
尤其是對深受其害的皇甫嵩、盧植這代人而言，漢室在他們心中就只剩下自重了。
因為他們的一生都被劉宏禍害了，這也導致他們早就對於漢室失望透頂。
所以對於皇甫嵩、盧植這代人而言，漢室能不能復他們已經不指望了，他們只求速死以全名節。
但...親自前往？
這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
但裴茂說得對，一道密旨、一次尋常的探訪，根本無法撼動皇甫嵩那顆早已冰封的心o
劉協緩緩吸了一口氣，直入肺腑：「————何時？」
裴茂躬身：「事不宜遲，遲恐生變，今夜四更，巡城兵馬交班，有一刻空隙，我可陪伴陛下前往太常府邸。」
「便依卿言。」劉協站了起來，「董將軍。」
「臣在！」董承肅然。
「你與裴卿安排護衛，要最心腹、最寡言之人。若事有不諧————」劉協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臣子，「朕若無法脫身，爾等不必枉送性命，可另圖他策。」
「陛下！」董承噗通跪倒，虎目含淚，「臣萬死亦護陛下周全！」
裴茂亦深深一揖，沒有多言。
皇甫嵩的府邸在城東，門庭冷落，與昔日車馬喧囂的景象判若雲泥。
裴茂上前，以特定節奏輕叩門環。
許久，側門才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一個老蒼頭探出半張臉，看到裴茂，又警惕地掃了一眼他身後喬裝的劉協等人。
「郎中————」
「茂有要事求見皇甫公。」裴茂低聲道，遞過一枚玉佩為信物。
老蒼頭仔細驗看後，默默將門開大一些，示意他們快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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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內更是蕭條。
庭院深深，卻少見燈火，只有廊下零星掛著幾盞昏黃的風燈，在夜風中搖曳，將枯枝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板上，宛如鬼爪。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混合著藥香與塵灰的氣息，那是英雄暮年、繁華落盡後特
有的寂寥。
劉協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忽然有些明白，裴茂所說的熄滅的火炬是什麼意思。
眾人被引至一處偏僻的書齋。
老蒼頭低聲道：「主人近日少眠，此刻應在室內，容老奴通稟。」
「不必了。」一個蒼老、疲憊，卻依然帶著金石般堅硬質感的聲音從書齋內傳來，「深夜至此，非比尋常，都進來吧。」
劉協整了整衣襟，邁步而入。
書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桌、一榻、數架書簡而已。
一位老者披著素色舊袍，背對門扉，正望著牆上懸掛的一柄寶劍出神。
他身姿依舊挺拔，但那種挺拔，卻像是一棵歷經風霜雷擊、內核已然枯槁的老松，只餘下外表的倔強輪廓。
聽到眾人進來，皇甫嵩緩緩轉身。
燭光映照下，那是一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曾經的英武被長久的沉寂與失望磨蝕，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與深潭般的疲憊。
他的目光先落在裴茂身上，微微頷首，隨即掠過董承，最後，定格在站在中央、雖著布衣卻難掩某種特殊氣質的少年身上。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瞬間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疑惑、一絲本能的恭敬，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漠然與警惕覆蓋。
他沒有立刻行禮，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協，仿佛在審視，在衡量。
劉協也看著他，看著這位曾平定黃巾、威震涼州，幾乎以一己之力支撐帝國將傾大廈的傳奇老將。
他向前一步，在皇甫嵩沉默的注視下，緩緩地、鄭重地，拱手，彎腰，行了一個弟子禮。
「大漢皇帝協，深夜冒昧，來訪皇甫公。」
片刻後，劉協在裴茂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皇甫府邸外的夜色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書齋內，燭火將皇甫嵩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主人。」老蒼頭不知何時悄然出現，望著皇甫嵩僵直的背影，聲音壓得極低，「方才————可是天子親臨？」
皇甫嵩緩緩轉過身，「你這老朽，眼力倒是未曾因這死水般的日子而褪去。」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終究還是來了，求我以殘年朽骨，為他整軍，護送他東歸洛陽。」
老蒼頭喉頭動了動：「那————主人應允了？」
「應允？」皇甫嵩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只有冰封的嘲弄，「黃口孺子，身處絕境，方知尋我這把老骨頭。」
「其言辭雖懇，其志雖顯急切，然觀其行事，深肖其父。」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越加冰冷：「都把我當成救火的了，急時便用，不急便罷。」
皇甫嵩走到窗邊，望向劉協離去的方向，那裡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劉宏視天下如私庫，任豺狼當道，忠良寒心，方才造成了眼前的局勢，而眼前的局勢，已經不是一個黃口孺子所能扭轉的了。」
「今...我皇甫義真所求者，不過是在這長安城的一角，靜靜了此殘生，求一個————
漢室忠良的名聲罷了。」
「至於漢室....。」
皇甫嵩語氣漠然：「漢室氣數，早該盡了，便是三立漢室，也應不到他劉協的身
上。」
他這樣的人物修為過於強橫、心志過于堅韌，便是想要速死，生機也不是一時能夠斷絕的。
可看著他自黃巾之亂一手扶起來的漢室一步步走向末路，皇甫嵩的心中更加的難受了o
因為活的越久，他看到的災難就越多，看到年輕時候曾發誓要為止付出一切的漢室就越發的不堪。
「我怎麼還不死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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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董承鬚髮皆張。
「董將軍莫急。」裴茂語氣稍緩，卻更顯銳利，「茂非質疑將軍忠勇，正因將軍忠誠可鑑，茂才直言不諱，陛下安危繫於東歸之路，豈能僅憑一腔熱血？
李郭二人若反悔追襲，必遣精銳騎卒星夜兼程。屆時，將軍是要陛下將性命托於一群烏合之眾的血氣之勇，還是該謀定後動，尋萬全之策？」
劉協抬手止住了欲再爭辯的董承，目光轉向裴茂：「依卿之見，皇甫公名望，真能化為實際助力？」
「能。」裴茂斬釘截鐵，「以皇甫公之能力，即便是董將軍麾下的烏合之眾，也能夠在其手中化腐朽為神奇，成為一支可以擋住西涼鐵騎的可戰之兵。」
「既然如此————」劉協說道，「便勞煩裴卿，密訪皇甫公府。」
「不可。」
「此事，還需要陛下親自前往。」裴茂進言道，「除陛下外，無人能夠點燃太常心中那顆早已熄滅的火炬。」
漢靈帝劉宏是什麼鳥德性，天下人都知道。
尤其是對深受其害的皇甫嵩、盧植這代人而言，漢室在他們心中就只剩下自重了。
因為他們的一生都被劉宏禍害了，這也導致他們早就對於漢室失望透頂。
所以對於皇甫嵩、盧植這代人而言，漢室能不能復他們已經不指望了，他們只求速死以全名節。
但...親自前往？
這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
但裴茂說得對，一道密旨、一次尋常的探訪，根本無法撼動皇甫嵩那顆早已冰封的心o
劉協緩緩吸了一口氣，直入肺腑：「————何時？」
裴茂躬身：「事不宜遲，遲恐生變，今夜四更，巡城兵馬交班，有一刻空隙，我可陪伴陛下前往太常府邸。」
「便依卿言。」劉協站了起來，「董將軍。」
「臣在！」董承肅然。
「你與裴卿安排護衛，要最心腹、最寡言之人。若事有不諧————」劉協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臣子，「朕若無法脫身，爾等不必枉送性命，可另圖他策。」
「陛下！」董承噗通跪倒，虎目含淚，「臣萬死亦護陛下周全！」
裴茂亦深深一揖，沒有多言。
皇甫嵩的府邸在城東，門庭冷落，與昔日車馬喧囂的景象判若雲泥。
裴茂上前，以特定節奏輕叩門環。
許久，側門才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一個老蒼頭探出半張臉，看到裴茂，又警惕地掃了一眼他身後喬裝的劉協等人。
「郎中————」
「茂有要事求見皇甫公。」裴茂低聲道，遞過一枚玉佩為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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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明白，裴茂所說的熄滅的火炬是什麼意思。
眾人被引至一處偏僻的書齋。
老蒼頭低聲道：「主人近日少眠，此刻應在室內，容老奴通稟。」
「不必了。」一個蒼老、疲憊，卻依然帶著金石般堅硬質感的聲音從書齋內傳來，「深夜至此，非比尋常，都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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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桌、一榻、數架書簡而已。
一位老者披著素色舊袍，背對門扉，正望著牆上懸掛的一柄寶劍出神。
他身姿依舊挺拔，但那種挺拔，卻像是一棵歷經風霜雷擊、內核已然枯槁的老松，只餘下外表的倔強輪廓。
聽到眾人進來，皇甫嵩緩緩轉身。
燭光映照下，那是一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曾經的英武被長久的沉寂與失望磨蝕，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與深潭般的疲憊。
他的目光先落在裴茂身上，微微頷首，隨即掠過董承，最後，定格在站在中央、雖著布衣卻難掩某種特殊氣質的少年身上。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瞬間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疑惑、一絲本能的恭敬，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漠然與警惕覆蓋。
他沒有立刻行禮，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協，仿佛在審視，在衡量。
劉協也看著他，看著這位曾平定黃巾、威震涼州，幾乎以一己之力支撐帝國將傾大廈的傳奇老將。
他向前一步，在皇甫嵩沉默的注視下，緩緩地、鄭重地，拱手，彎腰，行了一個弟子禮。
「大漢皇帝協，深夜冒昧，來訪皇甫公。」
片刻後，劉協在裴茂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皇甫府邸外的夜色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書齋內，燭火將皇甫嵩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主人。」老蒼頭不知何時悄然出現，望著皇甫嵩僵直的背影，聲音壓得極低，「方才————可是天子親臨？」
皇甫嵩緩緩轉過身，「你這老朽，眼力倒是未曾因這死水般的日子而褪去。」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終究還是來了，求我以殘年朽骨，為他整軍，護送他東歸洛陽。」
老蒼頭喉頭動了動：「那————主人應允了？」
「應允？」皇甫嵩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只有冰封的嘲弄，「黃口孺子，身處絕境，方知尋我這把老骨頭。」
「其言辭雖懇，其志雖顯急切，然觀其行事，深肖其父。」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越加冰冷：「都把我當成救火的了，急時便用，不急便罷。」
皇甫嵩走到窗邊，望向劉協離去的方向，那裡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劉宏視天下如私庫，任豺狼當道，忠良寒心，方才造成了眼前的局勢，而眼前的局勢，已經不是一個黃口孺子所能扭轉的了。」
「今...我皇甫義真所求者，不過是在這長安城的一角，靜靜了此殘生，求一個————
漢室忠良的名聲罷了。」
「至於漢室....。」
皇甫嵩語氣漠然：「漢室氣數，早該盡了，便是三立漢室，也應不到他劉協的身
上。」
他這樣的人物修為過於強橫、心志過于堅韌，便是想要速死，生機也不是一時能夠斷絕的。
可看著他自黃巾之亂一手扶起來的漢室一步步走向末路，皇甫嵩的心中更加的難受了o
因為活的越久，他看到的災難就越多，看到年輕時候曾發誓要為止付出一切的漢室就越發的不堪。
「我怎麼還不死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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