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關隴之主,扶漢大旗我要扛,并州我也要奪,吾要名利雙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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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諶面見劉備之前,最擔心的一幕還是出現了。

  先前他出使長安時,袁譚便假借袁紹之名,令袁尚撤玉壁之圍,率軍往鄴城馳援。

  誰料這個袁三公子,卻既不去救鄴城,也不撤玉壁之圍。

  相反,他還變本加厲從晉陽再抽兵馬至玉壁,擺出一幅要不惜一切代價,與劉備死磕到底的架勢。

  你袁紹要跟人家劉備講和結盟,結果卻讓你兒子跟瘋了似的跟劉備死磕。

  你袁紹是精神分裂了嗎?

  還是說你袁家已然父子反目,你這個當老子的已經管不住了兒子?

  這種局面下,你提出講和結盟,人家劉備能不懷疑你的誠意嗎?

  「元啟所言極是。」

  劉備微微點頭,亦是責問道:

  「袁本初既想與吾結盟,卻又令其子久圍我玉壁不撤,試問,這就是他的結盟誠意嗎?」

  面對這父子二人質問,作為使者專業戶的荀諶,此刻也吱吱唔唔,不知如何強行解釋。  劉承則話鋒一轉,冷笑:

  「袁本初自恃四世三公,又為天下第一霸主,以他的驕傲自負,怎可能屈尊向家父請和?」

  「友若,你既是來修好講和,不妨坦誠相待,現下鄴城做主之人,是否已非袁本初。」

  「欲與家父結盟,借我劉家之手助你們解鄴城之困者,亦非袁本初,而是袁譚也!」

  荀諶身形一凜,抬頭吃驚的望向劉承。

  這位劉家公子,當真是料事如神,將袁家的現狀是洞若觀火。

  事已至此,荀諶自知不能再隱瞞,只得乾咳幾聲,拱手嘆道:

  「我河北形勢,果然皆在元啟公子洞悉之中,不錯,現下執掌袁氏大權者,確實乃是我家大公子。」

  為顯示誠意,荀諶不敢再隱瞞實情,只得將袁紹病倒不能理事,袁譚接管鄴城軍政大權的事實,如實相告。

  一切皆被劉承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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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捋著細髯,讚許的目光再望向了自家兒子。

  「今曹賊兵臨鄴城,冀州乃至河北形勢堪危,若為曹賊鯨吞河北,則兩河將盡為其所有。」  「彼時天下戶口之七成,將為曹賊所有,縱然天下群豪聯手,亦難敵曹氏。」

  「玄德公縱然神武雄略,橫掃關西,恐也難敵曹賊兩河之兵。」

  「真到那個時候,漢室社稷為曹氏所篡,將勢所難免也!」

  荀諶洋洋灑灑一番分析利害後,拱手道:

  「故我家大公子,請玄德公念在當年的交情,更以大漢社稷為重,能與我袁氏冰釋前嫌,兩家結為盟好,共伐曹賊!」

  劉承一笑。

  不得不說,荀諶確實是天生做說客的料,這番說詞是大義凜然,捏准了老劉興復漢室的「軟肋」。

  你劉備不是打著興復漢室,討伐曹賊的旗號嗎?

  正巧,我袁家從頭到尾,也是打著尊奉天子,匡扶社稷的旗號與曹操死磕。

  現在我以興復漢室的大義,主動放下舊日恩怨,誠邀你劉備擯棄前嫌,共伐曹賊,你能拒絕嗎?

  你若拒絕,在天下人眼中看來,你劉備也只是喊喊口號而已,實則跟其他諸侯一樣,也不過是打著匡扶漢室的旗號,爭搶地盤而已。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徐庶,法正等人眉頭一皺,顯然皆是看出了荀諶的「心機」。

  劉備亦看出了荀諶話中「陷阱」,低頭呷起湯茶不作表態,將談判權交付給了自家兒子。

  「友若所言倒是有理,若為匡扶漢室大計,家父似乎確實當與袁大公子結盟,共討曹賊。」

  劉承微微點頭,佯作被荀諶說動。

  荀諶眼眸一喜。

  不等他開口,劉承話鋒一轉,卻反問道:

  「然則那袁尚此刻正圍攻玉壁,與我劉氏為敵,試問家父又如何與你袁家結盟,共伐曹賊?」

  劉承又將難題拋還給了荀諶。

  荀諶眼珠轉了幾轉,忙道:

  「今河北之主乃是大公子,玄德公結盟也是與大公子結盟。」

  「那袁顯甫不遵大公子號令,已是背叛了袁氏,大公子將昭告天下,宣告袁尚背棄袁家之罪。」

  「袁尚兵圍玉壁,乃是其一己所為,非是大公子之意。」  「玄德公如何收拾袁尚,亦與大公子無關,與袁氏一族無關,大公子絕無異議。」

  劉備眼眸一奇,放下茶碗,抬頭看向了荀諶。

  他這番話的意思,已再明顯不過:

  我袁譚要正式宣布,繼任袁紹基業,接掌河北之主的位子。

  你袁尚不聽我號令,不遵我這個袁家新主,我就宣布將你逐出袁家,與你徹底劃清界限。

  如此天下人便皆知,袁尚攻打河東,與我袁譚無關。

  而你劉玄德討伐袁尚,兵進并州,也與我袁譚無關。

  甚至,你還是在幫我清理門戶。

  想明白這一節,劉備及法正等眾人,眼中皆是掠起幾分驚異。

  袁譚要真這麼做了,就是要把袁家從私下裡的兄弟相爭,引向桌面上的公開決裂啊。

  二袁決裂,就等於河北決裂。

  一個分裂的河北,怎麼可能擋得住曹操的兵鋒,擋得住他關隴軍團的兵鋒?  袁紹這倆寶貝兒子,當真為了爭權奪利,不惜葬送掉袁紹辛苦打下的河北基業嗎?

  唯有劉承卻神色平靜,未有半分意外。

  袁家諸子就這尿性。

  原本歷史上,這兩兄弟在袁紹死後,為了爭奪袁家之主的位子,便斗到頭破血流。

  袁尚為除掉袁譚,親率大軍討伐,拉開河北內戰的序幕。

  袁譚為對付袁尚,更不惜向曹操請降,做起了曹操的女婿。

  當年他們能兄弟相爭,令袁氏分裂,今日又為何不能?

  袁尚不撤玉壁之圍,只為破壞袁譚向老劉請和結盟。

  袁譚為謀求與老劉請和結盟,不惜在袁紹尚在時,便宣布接掌河北之主,還要公開把袁尚開除「袁籍」。

  袁家兩兄弟所做所為,在老劉看來可能匪夷所思,可在劉承眼中卻是意料之中的事。

  「父親!」

  劉承回身望向老劉,拱手正色道:  「既是袁顯思有如此誠意,且於私先前父親在河北時,其對父親又禮敬有加。」

  「於公,袁顯思亦有討伐曹賊,匡扶漢室之心。」

  「兒以為,父親當允其所請,兩家修好,共伐曹賊!」

  此言一出,關羽等眾人,皆是吃了一驚。

  明眼人皆知,袁譚的修好言和,不過是權宜之計,只為借他們關隴軍團之手,助其解鄴城之困。

  劉承何其智計,豈能看不出袁譚這一層動機?

  既如此,為何還要為袁譚所「利用」?

  再一個,按照先前大家擬定的戰略,此番回師東歸,乃是為謀取并州,瓜分河北。

  這定好的戰略,突然間就變了?

  瓜分袁家,變成了救袁家?

  并州不取了嗎?

  難道又要重新回到三足鼎立的局面不成?  劉備眼中亦閃過一抹奇色。

  只是自家兒子素來是謀定而後動,既然主張接受袁譚的修好請和,自然必有其深意。

  念及於此,劉備也不多問,不假思索便道:

  「既是如此,元啟之意便是吾意,吾可與袁顯思握手言和,亦可出兵共伐曹賊!」

  荀諶心下狂喜,激動到身形微微一顫。

  原本他已做好了被劉備拒絕的準備。

  什麼匡扶漢室,共伐曹賊的理由,確實是大義凜然。

  可以劉備現今的實力,完全可以卸下偽裝,予以無視。

  可他沒料到,劉備竟然還真答應了。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驚喜,荀諶忙是拱手一拜:

  「玄德公真乃胸襟如海,心懷忠義之明主也!」

  「諶代我家大公子,拜謝明公之大義!」  劉備少不得也要慷慨幾句,一番安撫後,方打發將荀諶先送往驛館休養。

  「元啟公子,恕正直言,袁譚此舉,實乃借明公之兵,解他鄴城之困也,我們豈可為其所利用?」

  前腳剛一打發走荀諶,後腳法正便道出了質疑。

  堂中眾人點頭者不在少數。

  「父親曾舉袁譚為茂才,彼時父親身在河北時,袁氏上下對父親輕慢者甚多,唯袁譚以禮相待。」

  「且袁譚乃是以匡扶社稷,共討曹賊的名義來講和求援,父親若是拒絕,天下人將如何看待父親?」

  劉承不緊不慢,給出了兩條理由。

  劉備心有觸動,點頭道:

  「元啟言之有理,於私袁顯思與吾有舊交,於公他也是邀吾共討曹賊。」

  「於公於私,吾確實沒有理由拒絕他的講和修好之請。」

  法正嘆了口氣。

  仁義乃劉備手中無形利劍,同樣也是一副枷鎖呀。  略一沉頓後,法正便又道:

  「話雖如此,可先前我們已再三商議過,袁氏覆沒已是大勢所趨,我們應當做的乃是謀取并州,瓜分河北,為將來東進中原積蓄力量。」

  「如今,難道真要因袁譚之請,明公就要改變既定之戰略,錯失收取并州的天賜良機嗎?」

  徐庶等人,皆也微微點頭。

  顯然眾人皆想勸劉備,這一次莫要為仁義所累,當優先選擇現實利益,只是不便明言。

  「誰說我們要改變既定戰略,不去謀取并州了?」

  不等劉備開口,劉承忽然別有意味一笑:

  「父親答應袁譚所請,正是為謀取并州!」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不只是驚異,更多的則是困惑。

  你大公子不是力主與袁譚修好,要發兵「共討曹賊」的嗎?

  既然要伐曹操,又怎麼去從袁尚手中奪取并州?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法正也好,徐庶也罷,關羽,馬超等在場眾人,皆驚異迷茫。

  「元啟,你莫非另有謀劃?」

  劉備卻看出端倪,眸中掠起一抹期許之色。

  劉承將碗中湯茶飲盡,起身大步來到了輿圖前。

  「父親,據我細作刺探,袁尚現下正以六萬匈奴并州聯軍,圍攻我玉壁城,卻於蒲坂津沿線,廣派斥侯。」

  「故兒推測,袁尚是猜想父親若解玉壁之圍,必會如上次那般,由蒲津關入河東,沿湅水北上,經安邑聞喜直撲臨汾,截斷其退路。」

  「故袁尚於蒲津關廣派斥侯,意在一發現我大軍渡河,便火速撤玉壁之圍,全師退還并州。」

  「父親若由河東攻并州,則袁尚便憑藉三萬兵馬,據堅城雄關堅壁不出。」

  「并州表里山河,地勢險峻,我軍便有可能陷入久攻不下,糧盡而退的風險。」

  「故欲取并州,便不能令袁尚全師退還并州,當在玉壁一線予以其重創。」

  劉承抬手指著并州所在,不緊不慢的分析著。  劉備及眾人,則依舊是眼神茫然。

  劉承所分析的道理他們都懂,可這又與對曹操用兵有什麼關係?

  「所以,這一次我們就不能走蒲津關入河東,我們要換一條路,殺袁尚一個措手不及!」

  劉承卻話鋒忽轉,手指向下一移,落在了弘農所在。

  話點到這裡,法正和徐庶驀的對視一眼,最先領悟。

  劉承也回過頭來,笑看向法正徐庶二人。

  看他二人神情,果然已是明悟。

  「茅津,我軍還可由茅津北渡黃河,進入河東!」

  法正一躍而起,幾步衝到輿圖前,指著弘農所在興奮道:

  「我明白了,元啟公子請明公答應袁譚修好講和,便可名正言順東出潼關,經弘農郡出陝縣以攻洛陽。」

  「我大軍經陝縣時,便可由茅津急渡黃河,以我關隴鐵騎入河東,走峨眉原再度奇襲玉壁!」

  「袁尚的斥侯多布於蒲坂,又見我軍東進討伐曹操,必是疏於防備,我關隴鐵騎必可殺他個出其不意,大破其并州軍!」  「元啟公子,這又是一招聲東擊西的妙棋也!」

  劉備眼眸驀然瞪大,與關羽等轟然起身,齊聚向了輿圖。

  徐庶也率先上前,亦指著輿圖道:

  「彼時明公便可率我主力步軍,由茅津大舉渡河,趁袁尚元氣大傷之際,揮師直搗并州。」

  「并州雖地勢險峻,然袁尚卻遭受重創,我軍攻取之難度便將驟減。」

  「而洛陽方面,明公則可派萬餘兵馬,象徵性對洛陽曹仁發動進攻。」

  「如此,明公既不失仁義之名,應了袁譚所請,又借著袁譚所請,趁勢重創袁尚,謀取了并州!」

  「此乃一箭雙鵰,兩全其美之策也!」

  大堂之中,一片沸騰。

  關羽馬超等眾人,皆是轉過了彎來,領悟了劉承的深謀遠慮。

  你袁譚不是想用人情和匡扶漢室的大義,來道德綁架我嗎?

  那好,我就反過來利用你的道德綁架,收拾了你的弟弟袁尚,奪取并州。  且你已公開斥袁尚為袁氏叛賊,與其兄弟決裂,那我對袁尚動刀,也就不算對你這個盟友下黑手。

  這便是劉承的深意所在。

  劉備掃視著輿圖,終於也是豁然開朗,欣喜的看向自家兒子,驚呼道:

  「吾兒真乃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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