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太意外了！
這兩年，北境無大戰，六州之地都沉下心來鉚勁發展。
溝渠順著河網鋪開，田壟從太行腳下連到渤海之濱，稷下學院的學子一批批派往郡縣，新的農具、新的耕作法慢慢推廣下去。
府庫的糧囤一間接一間填滿，編戶齊民的數字月月往上漲。
黃河沿線大營日日演武，鼓角聲震徹兩岸，兵鋒之盛，天下側目。
與河北的蒸蒸日上相反，兗州境內卻是一片愁雲慘澹！
先是開春意外的又鬧瘟疫，這和李常真沒有關係，是那些太守和世家，沒有處理好因為災害而死的百姓屍體。
這很意外，太意外了！
從南往北蔓延，郡縣缺醫少藥，百姓成批病倒，又加劇傳播。
州里的世家本就看著冀州、青州的安穩日子眼熱，又天天聽黃河對岸的戰鼓擂得山響。
隔三差五就看見漢軍猛將在岸邊演武！
關羽橫刀立馬，呂布揮舞大戟，張飛、趙雲往來馳騁，那陣勢，隔著黃河都覺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真要打過來，憑兗州這些殘兵弱將，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內有瘟疫流民，外有虎狼之師。
兗州濟陰、陳留北邊的幾個郡，太守跟世家一商量，乾脆派使者渡過黃河，主動遞了降表！
「願舉郡歸附晉王，乞請發兵安民、救治瘟疫。」
消息傳開，泰山郡的臧霸也坐不住了。
他覺得自己沒有個好的機會！但凡沒有劉備，都還能再割據幾年！
可如今北邊劉備勢大，治下百姓安穩，反觀周邊，袁術那邊苛捐雜稅，兗州這邊瘟疫橫行，再占著山頭，遲早要被瘟疫波及，又餓死！
猶豫了半月，臧霸帶著手下主動出山，到青州南境的漢軍大營請降。
不戰而得數郡之地，又收了臧霸這員悍將，消息傳到洛陽，滿朝皆喜！
劉備當即下令：命張仲景帶太醫院的醫官、藥童，趕赴兗州治疫，沿路設隔離點、施湯藥，控制瘟疫蔓延。
張仲景正好解決家鄉的瘟疫，終於可以放下家族的枷鎖，追逐自己的夢想，主動投向劉備的稷下醫學院！
和華佗就是兩個方向的人。
安排好瘟疫方面，劉備又命棗祗領屯田吏，往兗州新附郡縣推行屯田，安置流民，恢復生產。
張仲景到了兗州，帶著人沒日沒夜地診病施藥，隔離病患、處理屍首，不過月余，瘟疫便漸漸壓了下去。
棗祗則一頭扎進了兗州的荒田裡。
從沒人的東郡到濟陰，沿著黃河灘涂。
他帶著屯田吏、屯田兵開荒地、修溝渠、改良田，吃住都在田埂邊的草棚里，跟老農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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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7年四月，麥子抽穗的時節。
這天清晨，棗祗站在濟陰郡的田埂上，腳下是齊刷刷的青麥，穗子比尋常的大了一圈。
他臉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裂口和老繭，褲腿卷到膝蓋，沾著滿腿泥點。
跟旁邊的老農站一塊兒，誰也認不出這是堂堂的典農中郎將領戶部侍郎、管著六州屯田的朝廷大員。
「成了！」他輕輕摸著麥穗，疲憊卻臉上帶笑，跟身邊的副手道：
「大都督當年交代的事兒，成了！」
當年李常跟他提的「改良糧種、增產增收」，以及各種可能有用的辦法，他記了近十年！
從晉陽的屯田營開始，一代代選種、育種、雜交試種，麥子、豆子、粟谷，換了一茬又一茬！
失敗了就再來，收成好就留種，一點點磨，一點點試！
「如今，這麥子，這些糧食，都比原先增產近一成！
往後推廣開，六州的糧，又能多養幾十萬百姓！」
棗祇挺直腰，仿佛看到了秋天的豐收，百姓的笑臉。
「好……好啊。
大都督當年在晉陽的田間跟我說，要選出高產的糧種，讓百姓多吃一口飯。
這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我棗祇也不愧這……」
副手剛要接話，就見棗祗身子晃了晃，手還扶著麥穗，人卻直直往田裡倒去。
「棗侍郎！棗侍郎！」
身邊人慌忙去扶，可觸手冰涼，鼻息已絕！
他就這麼倒在了青青的麥田裡，臉上帶笑，對著滿田的莊稼，再也沒有醒來。
他摸了十年的麥穗，手上全是裂口，如今高產的麥子終於抽穗，他卻再也摸不到下一季的麥浪了。
他再沒能看到金黃的麥浪，再沒能看到百姓豐收的笑臉。
風卷過麥浪，沙沙的響著，像在替千萬百姓，道一聲謝。
……
消息傳到洛陽時，李常剛從稷下學院的算學院下課。
聽完稟報，他愣了半晌。
「棗祗？棗院長？不，棗先生！
他才多大……怎麼就……」
這些年，走了盧植，走了諸葛珪，走了多少故人。
連劉虞和戲志才都還活著！
可棗祗還那麼年輕啊！
「太意外了！還不到四十啊！」
當年在晉陽屯田的時候，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天天泡在田裡，說要讓天下人都吃飽飯。
怎麼就走了。
當天，李常便下令：《稷下學報》專開一卷，全文刊載棗祗的事跡，從晉陽屯田到十年育種選種，再到兗州殉職！
「他是為百姓累死的！
告訴後世的學子，有這麼一個人，為了天下百姓能吃飽飯，累死在了田埂上。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當留名青史！」
劉備得知消息，沉默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旨意下來：追封棗祗為稷侯！食邑三千戶，其子襲爵；追贈尚書令，加戶部尚書銜，以縣侯之禮安葬。
下葬那天，城外的官道上，站滿了百姓。
有當年的流民，有冀州的農戶，有兗州剛救過來的災民，都自發來送這位「田官」最後一程！
沒人喊口號，只有低低的啜泣聲！
他們都知道，能吃上飽飯，能有安穩日子，離不開這個天天泡在田裡的官。
而那增產一成的麥種，很快便推廣到了六州的田地里。
各州郡百姓，自發的立棗公祠，配祀先農，年年祭祀。
六州大地，風一吹，麥浪翻滾，沙沙的響。
棗祗沒看到豐收的景象，可他留下的糧種，會在這片土地上，一年年長下去，養活一代又一代的人。
棗祇沒有看到的景象，他的廟、他的後人，天下百姓，都會替他看著。
溝渠順著河網鋪開，田壟從太行腳下連到渤海之濱，稷下學院的學子一批批派往郡縣，新的農具、新的耕作法慢慢推廣下去。
府庫的糧囤一間接一間填滿，編戶齊民的數字月月往上漲。
黃河沿線大營日日演武，鼓角聲震徹兩岸，兵鋒之盛，天下側目。
與河北的蒸蒸日上相反，兗州境內卻是一片愁雲慘澹！
先是開春意外的又鬧瘟疫，這和李常真沒有關係，是那些太守和世家，沒有處理好因為災害而死的百姓屍體。
這很意外，太意外了！
從南往北蔓延，郡縣缺醫少藥，百姓成批病倒，又加劇傳播。
州里的世家本就看著冀州、青州的安穩日子眼熱，又天天聽黃河對岸的戰鼓擂得山響。
隔三差五就看見漢軍猛將在岸邊演武！
關羽橫刀立馬，呂布揮舞大戟，張飛、趙雲往來馳騁，那陣勢，隔著黃河都覺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真要打過來，憑兗州這些殘兵弱將，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內有瘟疫流民，外有虎狼之師。
兗州濟陰、陳留北邊的幾個郡，太守跟世家一商量，乾脆派使者渡過黃河，主動遞了降表！
「願舉郡歸附晉王，乞請發兵安民、救治瘟疫。」
消息傳開，泰山郡的臧霸也坐不住了。
他覺得自己沒有個好的機會！但凡沒有劉備，都還能再割據幾年！
可如今北邊劉備勢大，治下百姓安穩，反觀周邊，袁術那邊苛捐雜稅，兗州這邊瘟疫橫行，再占著山頭，遲早要被瘟疫波及，又餓死！
猶豫了半月，臧霸帶著手下主動出山，到青州南境的漢軍大營請降。
不戰而得數郡之地，又收了臧霸這員悍將，消息傳到洛陽，滿朝皆喜！
劉備當即下令：命張仲景帶太醫院的醫官、藥童，趕赴兗州治疫，沿路設隔離點、施湯藥，控制瘟疫蔓延。
張仲景正好解決家鄉的瘟疫，終於可以放下家族的枷鎖，追逐自己的夢想，主動投向劉備的稷下醫學院！
和華佗就是兩個方向的人。
安排好瘟疫方面，劉備又命棗祗領屯田吏，往兗州新附郡縣推行屯田，安置流民，恢復生產。
張仲景到了兗州，帶著人沒日沒夜地診病施藥，隔離病患、處理屍首，不過月余，瘟疫便漸漸壓了下去。
棗祗則一頭扎進了兗州的荒田裡。
從沒人的東郡到濟陰，沿著黃河灘涂。
他帶著屯田吏、屯田兵開荒地、修溝渠、改良田，吃住都在田埂邊的草棚里，跟老農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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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7年四月，麥子抽穗的時節。
這天清晨，棗祗站在濟陰郡的田埂上，腳下是齊刷刷的青麥，穗子比尋常的大了一圈。
他臉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裂口和老繭，褲腿卷到膝蓋，沾著滿腿泥點。
跟旁邊的老農站一塊兒，誰也認不出這是堂堂的典農中郎將領戶部侍郎、管著六州屯田的朝廷大員。
「成了！」他輕輕摸著麥穗，疲憊卻臉上帶笑，跟身邊的副手道：
「大都督當年交代的事兒，成了！」
當年李常跟他提的「改良糧種、增產增收」，以及各種可能有用的辦法，他記了近十年！
從晉陽的屯田營開始，一代代選種、育種、雜交試種，麥子、豆子、粟谷，換了一茬又一茬！
失敗了就再來，收成好就留種，一點點磨，一點點試！
「如今，這麥子，這些糧食，都比原先增產近一成！
往後推廣開，六州的糧，又能多養幾十萬百姓！」
棗祇挺直腰，仿佛看到了秋天的豐收，百姓的笑臉。
「好……好啊。
大都督當年在晉陽的田間跟我說，要選出高產的糧種，讓百姓多吃一口飯。
這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我棗祇也不愧這……」
副手剛要接話，就見棗祗身子晃了晃，手還扶著麥穗，人卻直直往田裡倒去。
「棗侍郎！棗侍郎！」
身邊人慌忙去扶，可觸手冰涼，鼻息已絕！
他就這麼倒在了青青的麥田裡，臉上帶笑，對著滿田的莊稼，再也沒有醒來。
他摸了十年的麥穗，手上全是裂口，如今高產的麥子終於抽穗，他卻再也摸不到下一季的麥浪了。
他再沒能看到金黃的麥浪，再沒能看到百姓豐收的笑臉。
風卷過麥浪，沙沙的響著，像在替千萬百姓，道一聲謝。
……
消息傳到洛陽時，李常剛從稷下學院的算學院下課。
聽完稟報，他愣了半晌。
「棗祗？棗院長？不，棗先生！
他才多大……怎麼就……」
這些年，走了盧植，走了諸葛珪，走了多少故人。
連劉虞和戲志才都還活著！
可棗祗還那麼年輕啊！
「太意外了！還不到四十啊！」
當年在晉陽屯田的時候，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天天泡在田裡，說要讓天下人都吃飽飯。
怎麼就走了。
當天，李常便下令：《稷下學報》專開一卷，全文刊載棗祗的事跡，從晉陽屯田到十年育種選種，再到兗州殉職！
「他是為百姓累死的！
告訴後世的學子，有這麼一個人，為了天下百姓能吃飽飯，累死在了田埂上。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當留名青史！」
劉備得知消息，沉默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旨意下來：追封棗祗為稷侯！食邑三千戶，其子襲爵；追贈尚書令，加戶部尚書銜，以縣侯之禮安葬。
下葬那天，城外的官道上，站滿了百姓。
有當年的流民，有冀州的農戶，有兗州剛救過來的災民，都自發來送這位「田官」最後一程！
沒人喊口號，只有低低的啜泣聲！
他們都知道，能吃上飽飯，能有安穩日子，離不開這個天天泡在田裡的官。
而那增產一成的麥種，很快便推廣到了六州的田地里。
各州郡百姓，自發的立棗公祠，配祀先農，年年祭祀。
六州大地，風一吹，麥浪翻滾，沙沙的響。
棗祗沒看到豐收的景象，可他留下的糧種，會在這片土地上，一年年長下去，養活一代又一代的人。
棗祇沒有看到的景象，他的廟、他的後人，天下百姓，都會替他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