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舊友凋零思故友
諸葛珪病故的消息傳遍洛陽。
稷下學院東閣的書案上，攤著半卷還沒校完的《春秋注》。
蔡邕與鄭玄對坐半晌。
「子貢也走了。」
蔡邕先開了口，嘆息一聲，又想到了盧植。
「還記得當年在稷下學院，我們幾個為了儒學之爭，爭到日頭西斜都不肯散。
子干已經走了三年，如今又少了一個熟人啊。」
鄭玄嘆了口氣，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目光飄向窗外的老樹。
晉陽的稷下，也有一棵這樣的老樹。
盧植在世時，三人常聚在樹下辯經論道，盧植性剛，蔡邕博聞，鄭玄深醇，爭到激烈處，拍案而起都是常事。
「子干走得早，沒見著如今這局面。」鄭玄像浸了秋露，感懷春秋：
「要是他還在，咱們三個再辯上一場，也不枉這滿腹經綸。
如今倒好，想找個能辯經的故人，都難了。」
兩人相對無言。
只可惜，沒能像他們的弟子們一樣，肆意爭論啊！
現在，想爭都爭不起來了！
這幾年他們很少再登講堂，多半時間閉門著書、校訂典籍，把一輩子的學問都刻進書頁里。
本想著等天下再太平些，邀上舊友重聚，沒想到故人一個接一個凋零，終究是湊不齊當年的樹下之會了。
……
城南劉虞府中，病榻上的劉虞聽完稟報，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子貢……是我拖累了他。」
當年袁紹兵犯河內，又縱兵襲擾并州邊境，盧植坐鎮北疆掌軍事，他以宗正之職掌民政。
可那時候他身子就已經虧了，常年臥病，州里大大小小的事務，大半都壓在諸葛珪身上。
諸葛珪以太原太守之銜，行并州刺史之權，後勤、賑災、屯田、安民、御邊、清丈土地，樁樁件件都處置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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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好的身子，幾年下來又積勞成疾，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才是并州實際上的刺史啊！」
劉虞喃喃道，眼角濕潤起來。
……
消息傳入晉王府，劉備沉默了良久。
諸葛珪算不上他的核心班底，卻是最兢兢業業的能臣之一，守并州、理郡縣，數年如一日，沒出過一點差錯。
「傳命，追贈諸葛珪為吏部尚書，賜錢十萬、谷千斛，靈柩許歸葬琅琊。」
旨意傳到諸葛府時，諸葛亮一身粗麻孝服，跪地接旨，叩首謝恩。
少年身形略顯健碩：「謝晉王恩典。」
李常站在一旁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
十五歲喪父，換做尋常人家的孩子，早就垮了，他倒還能撐住。這份心性，果然非常人能及。
……
內政撫恤的事剛安頓下來，各處的軍事部署，也早已經鋪展開來。
黃河各渡口，關羽領萬餘水軍日日操練。
大大小小的樓船、鬥艦在河面上列成陣勢，旌旗蔽空，戰鼓擂得河面都泛起層層漣漪。
自從稱王之後，劉備和李常便把關羽調到了黃河沿線，一邊操練水軍、打磨水戰戰法，一邊封鎖黃河渡口。
往北，接應冀州輜重；往南，威懾兗州、。所有南北往來的船隻，沒有晉王府的通關文書，一律不許通行。
等日後真要南下，這支水軍，就是打頭陣的尖刀。
但現在……不求能戰，至少挑選出不暈船的水軍！
關羽再度從零開始學習新兵種。
青州南部一線。
徐榮、牽招、張遼三將各領本部兵馬，分守要道。
營寨沿著邊境線排開，烽燧相望，把青州與徐州之間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袁術占了徐州北部數縣，一直想往青州滲透，可三將守得滴水不漏，幾次派小股兵馬試探，都被打了回去。
有他們在南邊盯著，冀州、青州的腹地，便安穩得很。
冀州和青州世家，也別想那麼容易聯絡南邊。
鄴城那邊，張飛坐鎮州牧府。
另有牙門將王犟，領著數千兵馬，日日在冀州、青州各郡縣轉悠，緝捕盜匪，巡視塢堡，震懾地方豪強。
不過月余，冀、青二州的治安便好了大半，連攔路的山賊都少了許多。
與武將的鐵腕相配合的，還有楊彪的軟功。
借著核定田畝、整理戶籍的由頭，楊彪帶著關中、河內的世家子弟，頻頻拜訪冀州、青州的各大望族。
論名望，弘農楊氏四世三公，不比袁氏差多少；論交情，都是世家圈子裡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
今日宴飲，明日論道，只談交情、談學問、談子弟入學，半句不提公事。
可話里話外，都透著一個意思：晉王治下，世家的田產、地位、族中子弟的出路，都保得住。
只要安分守己，該有的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冀、青的世家本來都提著心，怕劉備清算袁紹舊部，見楊彪這麼說，又見朝廷法度漸漸鋪開，也就暫時放下心來。
可安穩只是表面。
冀州、青州的世家大族，哪肯就此甘心。
袁紹在時，他們是座上賓，把持郡縣實權，子弟遍布州府。
如今劉備定了三省六部制，中樞要津儘是元從舊部、是先加入的世家大族！
他們這些冀州和青州的地方望族，能混個中央小官、郡縣佐官就算不錯，真正的權力邊都碰不著！
明著不敢反，暗地裡卻暗流涌動。
今天這家宴飲，明天那家聯誼，互通聲氣，都在等著看！
看沒有他們世家的完全支持，這晉王能坐多久，看這新朝能撐幾時。
只要南邊一出事，河北的天，未必就不能再變！
就在這暗流涌動的時候，青州北海的孔融，終於坐不住了。
這位孔聖人二十世孫，當年在北海擁兵自重，是一方諸侯，雖然干黃巾沒有幹過，也沒護住多少百姓。
後來袁紹勢大，他名義上歸了袁紹；如今劉備破鄴，他又順著大勢遞了降表，仍領北海相。
可左等右等，劉備的徵召令沒來，稷下學院的講學帖也沒送。
孔融坐不住了。
他孔家，是天下士林的標杆。當年洛陽太學，孔家子弟都是座上賓。如今稷下學院名滿天下，居然不請他孔文舉？
沒有孔家的稷下，也配叫儒宗？
名義上是覲見晉王，實則是要會一會稷下的這幫儒者，看看他們到底有幾分斤兩。
稷下學院的儒門學派，怎麼能沒有他孔家！
稷下學院東閣的書案上，攤著半卷還沒校完的《春秋注》。
蔡邕與鄭玄對坐半晌。
「子貢也走了。」
蔡邕先開了口，嘆息一聲，又想到了盧植。
「還記得當年在稷下學院，我們幾個為了儒學之爭，爭到日頭西斜都不肯散。
子干已經走了三年，如今又少了一個熟人啊。」
鄭玄嘆了口氣，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目光飄向窗外的老樹。
晉陽的稷下，也有一棵這樣的老樹。
盧植在世時，三人常聚在樹下辯經論道，盧植性剛，蔡邕博聞，鄭玄深醇，爭到激烈處，拍案而起都是常事。
「子干走得早，沒見著如今這局面。」鄭玄像浸了秋露，感懷春秋：
「要是他還在，咱們三個再辯上一場，也不枉這滿腹經綸。
如今倒好，想找個能辯經的故人，都難了。」
兩人相對無言。
只可惜，沒能像他們的弟子們一樣，肆意爭論啊！
現在，想爭都爭不起來了！
這幾年他們很少再登講堂，多半時間閉門著書、校訂典籍，把一輩子的學問都刻進書頁里。
本想著等天下再太平些，邀上舊友重聚，沒想到故人一個接一個凋零，終究是湊不齊當年的樹下之會了。
……
城南劉虞府中，病榻上的劉虞聽完稟報，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子貢……是我拖累了他。」
當年袁紹兵犯河內，又縱兵襲擾并州邊境，盧植坐鎮北疆掌軍事，他以宗正之職掌民政。
可那時候他身子就已經虧了，常年臥病，州里大大小小的事務，大半都壓在諸葛珪身上。
諸葛珪以太原太守之銜，行并州刺史之權，後勤、賑災、屯田、安民、御邊、清丈土地，樁樁件件都處置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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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好的身子，幾年下來又積勞成疾，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才是并州實際上的刺史啊！」
劉虞喃喃道，眼角濕潤起來。
……
消息傳入晉王府，劉備沉默了良久。
諸葛珪算不上他的核心班底，卻是最兢兢業業的能臣之一，守并州、理郡縣，數年如一日，沒出過一點差錯。
「傳命，追贈諸葛珪為吏部尚書，賜錢十萬、谷千斛，靈柩許歸葬琅琊。」
旨意傳到諸葛府時，諸葛亮一身粗麻孝服，跪地接旨，叩首謝恩。
少年身形略顯健碩：「謝晉王恩典。」
李常站在一旁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
十五歲喪父，換做尋常人家的孩子，早就垮了，他倒還能撐住。這份心性，果然非常人能及。
……
內政撫恤的事剛安頓下來，各處的軍事部署，也早已經鋪展開來。
黃河各渡口，關羽領萬餘水軍日日操練。
大大小小的樓船、鬥艦在河面上列成陣勢，旌旗蔽空，戰鼓擂得河面都泛起層層漣漪。
自從稱王之後，劉備和李常便把關羽調到了黃河沿線，一邊操練水軍、打磨水戰戰法，一邊封鎖黃河渡口。
往北，接應冀州輜重；往南，威懾兗州、。所有南北往來的船隻，沒有晉王府的通關文書，一律不許通行。
等日後真要南下，這支水軍，就是打頭陣的尖刀。
但現在……不求能戰，至少挑選出不暈船的水軍！
關羽再度從零開始學習新兵種。
青州南部一線。
徐榮、牽招、張遼三將各領本部兵馬，分守要道。
營寨沿著邊境線排開，烽燧相望，把青州與徐州之間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袁術占了徐州北部數縣，一直想往青州滲透，可三將守得滴水不漏，幾次派小股兵馬試探，都被打了回去。
有他們在南邊盯著，冀州、青州的腹地，便安穩得很。
冀州和青州世家，也別想那麼容易聯絡南邊。
鄴城那邊，張飛坐鎮州牧府。
另有牙門將王犟，領著數千兵馬，日日在冀州、青州各郡縣轉悠，緝捕盜匪，巡視塢堡，震懾地方豪強。
不過月余，冀、青二州的治安便好了大半，連攔路的山賊都少了許多。
與武將的鐵腕相配合的，還有楊彪的軟功。
借著核定田畝、整理戶籍的由頭，楊彪帶著關中、河內的世家子弟，頻頻拜訪冀州、青州的各大望族。
論名望，弘農楊氏四世三公，不比袁氏差多少；論交情，都是世家圈子裡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
今日宴飲，明日論道，只談交情、談學問、談子弟入學，半句不提公事。
可話里話外，都透著一個意思：晉王治下，世家的田產、地位、族中子弟的出路，都保得住。
只要安分守己，該有的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冀、青的世家本來都提著心，怕劉備清算袁紹舊部，見楊彪這麼說，又見朝廷法度漸漸鋪開，也就暫時放下心來。
可安穩只是表面。
冀州、青州的世家大族，哪肯就此甘心。
袁紹在時，他們是座上賓，把持郡縣實權，子弟遍布州府。
如今劉備定了三省六部制，中樞要津儘是元從舊部、是先加入的世家大族！
他們這些冀州和青州的地方望族，能混個中央小官、郡縣佐官就算不錯，真正的權力邊都碰不著！
明著不敢反，暗地裡卻暗流涌動。
今天這家宴飲，明天那家聯誼，互通聲氣，都在等著看！
看沒有他們世家的完全支持，這晉王能坐多久，看這新朝能撐幾時。
只要南邊一出事，河北的天，未必就不能再變！
就在這暗流涌動的時候，青州北海的孔融，終於坐不住了。
這位孔聖人二十世孫，當年在北海擁兵自重，是一方諸侯，雖然干黃巾沒有幹過，也沒護住多少百姓。
後來袁紹勢大，他名義上歸了袁紹；如今劉備破鄴，他又順著大勢遞了降表，仍領北海相。
可左等右等，劉備的徵召令沒來，稷下學院的講學帖也沒送。
孔融坐不住了。
他孔家，是天下士林的標杆。當年洛陽太學，孔家子弟都是座上賓。如今稷下學院名滿天下，居然不請他孔文舉？
沒有孔家的稷下，也配叫儒宗？
名義上是覲見晉王，實則是要會一會稷下的這幫儒者，看看他們到底有幾分斤兩。
稷下學院的儒門學派，怎麼能沒有他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