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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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六是諸葛珪安插在府中的眼線,對其忠心耿耿。

  而昨天的時候,諸葛珪下令讓陳六聽從劉備的指揮。

  昨日小玉離開馬廄後,劉備便察覺到不對勁,立刻讓陳六暗中留意小玉的動向。

  今日清晨,見小玉趁府中守備鬆散出府,陳六便喬裝打扮,一路尾隨。

  小玉在街巷中數次繞路,陳六皆遠遠跟著,利用人群、店鋪遮擋身形,從未被察覺。此刻見小玉進入成衣鋪,他立刻放下酒錢,快步下樓,找了個隱蔽的牆角站定,繼續監視。

  後堂內,炭火盆燃得正旺,掌柜反手關上門,神色凝重地問道:「姑娘此番前來,可是有緊急情報?」

  這麼短的時間,小玉兩次來到這裡,肯定是有要事,也就是緊急的情報。

  不然得話,這樣頻繁的來往,是很容易暴露的。

  小玉點點頭,從香囊中取出紙團,遞了過去:「掌柜的,諸葛珪、司馬防圖謀不軌,欲借舉薦徐榮、太史慈之機,掌控徐州兵權,刺殺陶使君奪權,背後還有『皇叔』指使。

  此事緊急,需立刻上報軍機處。」

  掌柜接過紙團,快速展開瀏覽,臉色愈發凝重:「竟有此事!姑娘放心,我即刻派人將情報送出。

  你在府中務必小心,若無必要,切勿再冒險聯絡。」

  「我知曉。」

  小玉點頭,又叮囑道,「你等行事需更加謹慎。」

  掌柜應下,將紙團塞進一個掏空的木梳中,藏入貨架的夾層:「我這便安排人啟程,姑娘快些回府,免得引人懷疑。」

  小玉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頭巾,跟著掌柜走出後堂,取了一件早已備好的素色短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了成衣鋪,依舊沿著原路返回州牧府。

  而陳六見小玉離開,並未繼續跟蹤,而是快步繞到成衣鋪後院,見四下無人,便悄悄翻牆而入,躲在柴房外,隱約聽到掌柜與一個夥計的對話:

  「速將此物送往城外三里亭,交給接應之人,務必親手交付,不得有誤!」

  陳六心中一動,記下這話,悄悄翻牆而出,快步前往城外狩獵的方向 ——

  劉備雖隨陶謙狩獵,卻在中途藉口身體不適,留在了一處臨時搭建的營帳中,等候消息。

  半個時辰後,陳六趕到營帳,見劉備正坐在帳中喝茶,連忙上前躬身稟報:「小玉果然有問題!

  她出城後幾經繞路,去了東市的錦雲軒成衣鋪,與掌柜在後堂密談,交接了一件東西。

  屬下聽聞掌柜吩咐夥計,要將此物送往城外三里亭交給接應之人,想來是其的聯絡點。」

  陳六隻不過就是一個尋常的雜役而已。

  關於段羽麾下的軍機處的事情當然不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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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劉備也從未說起過為什麼要跟蹤小玉。

  劉備需要的只是小玉的行蹤,這就已經足夠了。

  劉備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

  果然是軍機處的細作,果然藏在這成衣鋪中。

  「此事不必聲張,也無需打草驚蛇。

  你立刻回去,繼續密切監視小玉和成衣鋪的所有人,看他們的接應之人是誰,情報最終送往何處。

  切記,不可暴露行蹤,若有任何異動,即刻匯報。」

  「遵命!」 陳六躬身應道,轉身悄然離去。

  陳六走了,而劉備也立刻起身了。

  這個消息要馬上告訴諸葛珪還有司馬防。

  既然已經發現了軍機處的行蹤,那麼接下來的一切就好辦了。

  另一邊。

  就在諸葛珪還有司馬防等人剛剛在城外獵場歸來的時候,便收到了劉備派人來的送信。

  收到消息的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立刻回到了城內並且來到了和劉備會合的地方。

  幾人見面的地方就是位於小玉接頭的成衣鋪後方的一條街上的驛站。

  此時,驛站的二樓已經被清空。

  諸葛珪,司馬防還有劉備以及一行侍衛正站在二樓的一個敞開的窗戶的位置注視著遠處的成衣鋪。

  「使君的意思那裡就是段羽軍機處在徐州城內的地點?」

  諸葛珪伸手指著遠處的成衣鋪。

  和段羽打交道的次數不少了。

  而且交手的次數也不少了。

  能活到現在的,也只有劉備一個人了。

  剩下的.......

  袁基也好,袁術也罷,還是袁隗劉虞,劉焉,劉表.......

  這些人都已經土埋火燒了。

  劉備不敢說是最了解段羽的人。

  但一定是最了解段羽的敵人。

  因為段羽的敵人當中,也只有他自己活著的時間最長了。

  戰爭若是要獲勝,有三大要素。

  糧草,兵馬,信息。

  缺少這三個因素任何一個,戰爭獲勝的概率都會大打折扣。

  如果能做到這三種樣樣齊全的話,那戰爭獲勝的概率也會大大增加。

  每個勢力麾下都有一些從事情報的人員。

  這很正常。

  就比如諸葛珪一樣,剛到徐州也會在陶謙的府邸當中安插沿線。

  這並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段。

  而獲取情報,料敵於先,這更是興兵謀略的前提,所以也算不上什麼稀奇的事情。

  這一切都不過是看誰的水平更高而已。

  顯而易見,段羽在這方面的手段是絕高的。

  劉備也是費了好大的周折,這才得知段羽麾下的情報部門名為軍機處。

  而且一共有六個部門。

  這個軍機處名義上的最高領導就是段羽,但實際上掌控軍機處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段羽當年從五村鄉帶出來的一個名為柳白屠的少年。

  和王虎奴,鐵石頭,還有陳慶安並列被稱之為段羽身邊的四將。

  另外的是一個女人。

  具體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叫什麼,也不知道這個女人的來歷。

  大概得情報只是知道這個女人很厲害。

  能獲知的軍機處的情報太少。

  而越少就越是證明段羽這個軍機處的厲害。

  劉備看著遠處的成衣鋪說道:「徐州富庶,又是戰略要地,段羽對這裡一定是覬覦非常。」

  「既然如此,這徐州的軍機處一定是重中之重,所以我猜測,這徐州城內一定有一條軍機處的大魚,最起碼也是統御一方之人。」

  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都在旁邊不停地點頭。

  「那使君的意思是.......抓住這個軍機處的頭目?」諸葛珪問道。

  然而劉備卻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抓?」司馬防有些疑惑。

  劉備再次搖頭。

  這下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都有點迷茫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

  劉備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成衣鋪。

  從軍事上擊敗段羽,如果是正面而來......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沒有人比劉備清楚段羽的強大。

  無論是段羽個人的能力也好。

  還是段羽麾下的軍隊也好。

  想要從正面擊敗段羽,無異於是痴人說夢。

  而這些人之所以到現在還要反抗,只不過就是因為沒有別的路可走而已。

  反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如果是不反抗,那麼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肯定的。

  所以自然是要反抗。

  但和段羽這麼多次的交戰經驗來看,想要用常規的手段擊敗段羽,真的不現實。

  就算是將徐州,豫州,青州還有兗州以及揚州都給他,然後整合兵力也一樣打不過段羽。

  既然如此,那就要另闢捷徑了。

  「這樣......」

  劉備眯了眯眼睛之後思索的說道:「徐榮還有子義已經得到陶謙的信任了吧?」

  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同時點頭。

  「今天陶謙在城外說是射獵,實際上是在考驗我們,他自己安排了一些刺客,看看我們是不是想要奪權。」諸葛珪淡定的捋著下顎的鬍鬚。

  一旁的司馬防接話道:「只不過早就已經被我們看出,陶謙一邊讓人扮演刺客,一邊在遠處埋伏大軍,只要我們稍有異動就立刻會前來清剿。」

  「呵呵。」

  劉備冷哼了一聲說道:「都說陶謙是老實人,看來也不盡然,不過既然已經得到了陶謙的信任,那麼就準備下一步吧。」

  「三天,三天之後準備行動。」

  「不過還有一點,在行動之前,你們要故意將消息透漏出去一點,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們在什麼地方。」劉備道。

  「是讓段羽軍機處的人知道嗎?」諸葛珪問。

  劉備點了點頭,自然是如此。

  既然想要釣大魚,就一定要用香餌才行。

  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聞言之後都點頭答應了下來。

  ...............

  十一月的徐州,寒意已深入骨髓。

  天光尚在靛藍與魚肚白之間掙扎,州牧府邸的庭院內,嚴霜如一層細密的鹽粒,覆蓋在青石板與枯黃的草莖上,踩上去發出輕微而脆裂的聲響。

  府邸深處,東側廊廡下的幾間小舍最先有了動靜。

  薄薄的麻布門帘被撩開,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白霧。

  幾名侍女裹緊略顯單薄的葛麻深衣,內襯的絮衣顯然不足以抵擋這侵晨的酷寒。

  她們睡眼惺忪,卻不敢稍有怠慢,匆匆用冰冷的井水洗面,手指凍得通紅髮僵。

  為首一位年長的侍女低聲催促著,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快些,莫誤了時辰,主公素來起得早。」

  灶房方向,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土灶下,粗壯的劈柴被投入火膛,新燃的火焰「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芒跳躍著,試圖驅散瀰漫的寒氣與濃重的柴煙。

  侍從們——多是青壯男僕,穿著粗褐短衣,褲腿紮緊——正忙碌著。

  有人吃力地抬著滿桶剛從井中汲上的、刺骨寒涼的淨水;有人將成捆的新柴搬運進來,堆放在牆邊;還有人正用陶盆淘洗著粟米,水花四濺。

  空氣中混雜著柴火的焦味、冷水的氣息以及隱約的穀物清香。

  掌管庖廚的僕婦聲音粗糲,指揮著眾人:「熱水燒足!

  今日天寒,主公的藥更要趁熱!

  那新進的黍米,多淘洗兩遍!」

  通往內室(後寢)的廊道和門庭,是另一批侍從的重點區域。

  他們手持長柄的竹掃帚或硬毛刷,仔細地清掃著遊廊和階前的霜跡與昨夜飄落的枯葉。

  動作雖快,卻儘量放輕,唯恐驚擾了內室可能還在安眠的主人。

  青銅所鑄的燈盞被小心翼翼地取下,倒掉昨夜燃盡的燈油灰燼,再用干布仔細擦拭燈柱上凝結的油煙。

  兩名健壯的侍從合力抬著一張沉重的髹漆矮案,從庫房移向東廂的「黃堂」(議事廳),木器摩擦地面發出沉悶的拖曳聲。

  內室門外,兩名貼身侍女已垂首靜候多時。

  她們衣著相對整潔,深衣顏色也略深,料子似乎厚實些,袖口緊束。

  一人手捧一隻溫熱的銅盆,上覆細麻布巾;

  另一人則捧著一個漆木托盤,上面放著一個精緻的玉碗,裡面盛著溫熱的羹湯或藥汁,碗口氤氳著淡淡的熱氣。

  她們屏息凝神,側耳傾聽著內室的動靜,只待一聲輕喚或一個示意。

  庭院中,清掃的侍從剛將最後一片落葉攏到角落,新劈的柴薪已被送入灶膛燃燒。

  灶房的煙火氣與清掃後帶起的微塵在冰冷的空氣中交織瀰漫。

  侍女們的身影在各處門廊間悄然穿梭,侍從們的腳步在庭院石板與遊廊木板上留下或輕或重的聲響。

  整個府邸,如同一個在寒冬清晨緩緩啟動的巨大而精密的器物,每一個齒輪——無論是捧著藥碗的縴手,還是搬運柴捆的粗臂——都在為這座州牧府邸的主人,徐州牧陶謙,即將開始的新一日而緊張地運轉著。

  小玉自然也是這其中的一員。

  在清晨忙碌過後,小玉便來到了中庭的位置。

  那一日將情報送出去之後,心中壓著的事情也總算是放鬆下來。

  小玉現在心中只有兩件事兒。

  一件事兒就是希望情報能順利的送出去。

  而另外一件事兒就是希望這州牧府大亂的時候不要連累太多無辜的人。

  雖然小玉的年紀不大,但是生在這個時代的每一個人都見證過了太多的死亡。

  而小玉見過的則是要比尋常人還多得多得多。

  那一年。

  小玉還只能在母親的懷裡躲避寒風。

  只能被母親抱著,隨同大股的流民一同漫無目的的遷徙。

  那一年,小玉只有在母親的高舉之下才能渡河,才被好心人救起。

  而那一年,母親卻也一同隨著河水被沖走了。

  也是那一年,小玉被軍機處的人所救。

  也同樣是那一年,小玉得知,她的母親之所以會淹死,那數萬的百姓之所以會被淹死。

  全都是因為那個從前被人歌頌善良,愛民,仁義的劉使君為了拖住身後的敵兵。

  後來小玉通過軍機處的渠道得知,那個仁義君子劉使君叫做劉備。

  據說死在了洛陽。

  一把火焚盡了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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