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親的懷疑，兒子的算計
前廳只剩下劉備一個人了。
燭火還在跳，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孤零零的。他盯著牆上那個影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半輩子東奔西走，身後跟著千軍萬馬的時候少，形單影隻的時候多，早就該習慣了。
炁。異人。北斗。源頭。
還有徐庶說的那兩個人，臥龍與鳳雛。
「得一可安天下。」
劉備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窗外暮色漸沉，燭火在他眼裡一跳一跳的，把他瞳仁里的光攪碎了又聚攏。他靠在椅背上，不停的想一個問題。
今天救他的那股炁，威力大到隔著幾十里地把一個異人吸成了乾屍。能發出這種力量的人，整個新野，不，整個荊州，又能有幾個？
徐庶說他老師這輩子只見過兩個人能練到那種地步。一個是徐庶的師兄鳳雛，一個是諸葛亮。
可鳳雛並不在新野，臥龍也雲遊天下，那會是誰呢？
劉備站起來，走到門口。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兩下，他忽然站住了。
其實身邊有一個人，他確實不太了解。
不，不是「不太了解」，是根本就不了解。
他兒子。
這孩子出生快半年了，他抱過幾次？三次？還是兩次？
他每天回府的時候孩子已經睡了，出門的時候孩子還沒醒。他連阿斗這孩子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
他看向後院的方向，那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夜風裡夾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還有一點夜來香的氣味。
糜氏在院子裡種了幾株夜來香，說是夏天夜裡聞著好睡覺。劉備平時從不注意這些，此刻站在風裡，那股似有若無的香氣鑽進鼻子裡，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開始轉身往後院走。
廂房黑著燈，門虛掩著。他推開門縫，阿斗就躺在那裡，小小的一個，臉朝著窗戶。
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正好照在榻沿上，在嬰兒的身子旁邊畫了一道白亮的線。
劉備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榻上那個嬰兒小小的、安靜的、什麼都不知道。月光落在他右半邊臉上，白淨淨的，跟任何一個熟睡的孩子沒有區別。睫毛在眼睛底下投了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鼻翼隨著呼吸輕輕地一翕一動，嘴唇微微張著，含著一絲光亮的口水。
劉備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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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氏有一次抱著阿斗走過前廳，隨口說了一句「這孩子眼睛長得像你」，他當時正低頭看軍報，「嗯」了一聲就沒再接話了。
是啊，阿斗的眼睛真的像自己。
他又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指尖在門框上鬆開又攥緊，最終輕輕把門合上，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停下來自嘲的笑了笑，繼續往前走去。
劉備沒有回前廳，也沒有回糜氏的屋子。他一個人走到後院的老槐樹下，看著樹冠直發愣。夜風卷著落葉擦過門廊，燭影與樹影在他衣袍上交錯成網。
風穿過樹冠，把他的鬚髮吹得微微拂動，頭頂的枝葉簌簌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頂上低聲說著話。
徐庶說過，能不能成為異人，是天生的。
因為經脈通不通，生下來就定了。後天再怎麼練，也只能在已有的基礎上打磨，不可能無中生有。
劉備不禁轉過身，又看了一眼後院的廂房。
那裡黑著燈，安安靜靜的。
他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個問題，一個他這幾天已經想過好幾次、每一次都覺得荒唐的問題。
然後劉備自嘲的笑了笑，邁步朝前廳走去。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側耳聽了聽：廂房那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只有風吹過窗紙時細碎的啪嗒聲。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後院，榻上的嬰兒正好翻了個身。劉禪那條灰白色的左臂從襁褓里滑出來，搭在被子上，像一根枯枝，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剛才門軸輕響的瞬間，榻上劉禪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可他自己還動不了，左臂此時沉得像灌了鉛，五個指頭軟軟地攤著，連蜷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在心裡把時間線過了一遍。建安十三年秋，檀溪剛過。接下來是長坂坡，是赤壁。
長坂坡。劉備摔子，趙雲七進七出，糜夫人投井。
劉禪在想一個問題：
原本的劉禪，是不是就是在長坂坡上第一次出手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長坂坡，連爬都爬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把意識沉入胸口，試著調動那縷剛恢復的微弱炁息，沿著經脈往左臂的方向推。炁流堵在肩井穴，每次僅能滲入髮絲粗細的一縷。像撞在一堵牆上，進度異常緩慢。
劉禪咬著牙，又推了一次。還是不動。
他把炁收回來，重新溫養在胸口，等著它慢慢蓄回原來的厚度。
算了，急也沒用，得一步一步來。照此速度，完全恢復至少需四十日。
劉禪感受了一下炁海底部那粒種子，它還在轉，一圈，又一圈，像一隻極慢的陀螺，但一直沒停。
先養炁，再通脈，滿月前蓄炁至可溫養經脈。再想辦法應付長坂坡吧。
赤壁畢竟還太遠了。
不過，想到赤壁，有件事，劉禪越想越覺得不對。
丞相借東風。
那玩意兒真的靠是氣象學嗎？
他以前讀三國的時候，書上說是諸葛亮通曉天時，算準了那幾天會有東南風。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親眼見過異人陳先生用笛聲讓人產生幻覺。
炁真的存在，異人顯然不止陳先生一個，那丞相有沒有可能壓根就不是靠「觀測天象」，而是靠「改變天象」？
他把這個念頭翻過來覆過去地想了想。是啊，長江上本來就有風，只是季節不對罷了。如果諸葛亮用炁把那股東南風提前引過來呢？
越想越對。難怪水鏡說什麼「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人家老登可能說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奇謀妙計，就只是字面意思：一個人就能安天下。
他真想拍自己大腿，原來史書寥寥幾筆後，藏著一整個世界的法則。那些在文字里被寫成「神機妙算」「料事如神」的東西，背後全是炁在運作。
不過這件事想通了也沒用，劉禪現在連翻身都翻不利索，遠水解不了近渴。劉禪把思緒從赤壁收回來，轉到了眼前更實際的問題上。
他現在大概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不能動用炁。
不過好在，按照歷史程序，這段時間便宜老爹應該不會遇到什麼滅頂之災。
畢竟，算算時間徐庶馬上就要來投了，劉備會迎來事業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小高峰，破曹仁、取樊城，再打幾場漂亮仗。
也就是說，劉禪可以安心養傷，不用急著拼命。他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學會說話。
等他能開口了，就可以把後世那些東西挑幾樣實用的掏出來：
目前新野農戶仍在用耒耜翻地，效率不足曲轅犁三成；軍中弩機射程不過百步，若加上滑輪組……
這些東西不需要炁，也不需要什麼天賦，只需調整木器榫卯，劉備聽了哪怕只信一半，也能少走不少彎路，至少長坂坡不至於被追得那麼慘。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片灰白色。月光底下，那些經脈的紋路像蛛網一樣清晰可見。
修仙終究只是輔助啊，他一個穿越來的現代人，本來就沒必要過度依賴這種東西。
比起靠什麼炁什麼逆生三重去逆天改命，劉禪打心眼裡更願意相信自己實實在在見過的後世的技術。
他重新閉上眼，炁要修，路也要走，雙軌齊下吧，反正自己這輩子一定會把這個便宜老爹給調教明白的。
燭火還在跳，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孤零零的。他盯著牆上那個影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半輩子東奔西走，身後跟著千軍萬馬的時候少，形單影隻的時候多，早就該習慣了。
炁。異人。北斗。源頭。
還有徐庶說的那兩個人，臥龍與鳳雛。
「得一可安天下。」
劉備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窗外暮色漸沉，燭火在他眼裡一跳一跳的，把他瞳仁里的光攪碎了又聚攏。他靠在椅背上，不停的想一個問題。
今天救他的那股炁，威力大到隔著幾十里地把一個異人吸成了乾屍。能發出這種力量的人，整個新野，不，整個荊州，又能有幾個？
徐庶說他老師這輩子只見過兩個人能練到那種地步。一個是徐庶的師兄鳳雛，一個是諸葛亮。
可鳳雛並不在新野，臥龍也雲遊天下，那會是誰呢？
劉備站起來，走到門口。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兩下，他忽然站住了。
其實身邊有一個人，他確實不太了解。
不，不是「不太了解」，是根本就不了解。
他兒子。
這孩子出生快半年了，他抱過幾次？三次？還是兩次？
他每天回府的時候孩子已經睡了，出門的時候孩子還沒醒。他連阿斗這孩子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
他看向後院的方向，那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夜風裡夾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還有一點夜來香的氣味。
糜氏在院子裡種了幾株夜來香，說是夏天夜裡聞著好睡覺。劉備平時從不注意這些，此刻站在風裡，那股似有若無的香氣鑽進鼻子裡，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開始轉身往後院走。
廂房黑著燈，門虛掩著。他推開門縫，阿斗就躺在那裡，小小的一個，臉朝著窗戶。
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正好照在榻沿上，在嬰兒的身子旁邊畫了一道白亮的線。
劉備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榻上那個嬰兒小小的、安靜的、什麼都不知道。月光落在他右半邊臉上，白淨淨的，跟任何一個熟睡的孩子沒有區別。睫毛在眼睛底下投了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鼻翼隨著呼吸輕輕地一翕一動，嘴唇微微張著，含著一絲光亮的口水。
劉備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個孩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糜氏有一次抱著阿斗走過前廳，隨口說了一句「這孩子眼睛長得像你」，他當時正低頭看軍報，「嗯」了一聲就沒再接話了。
是啊，阿斗的眼睛真的像自己。
他又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指尖在門框上鬆開又攥緊，最終輕輕把門合上，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停下來自嘲的笑了笑，繼續往前走去。
劉備沒有回前廳，也沒有回糜氏的屋子。他一個人走到後院的老槐樹下，看著樹冠直發愣。夜風卷著落葉擦過門廊，燭影與樹影在他衣袍上交錯成網。
風穿過樹冠，把他的鬚髮吹得微微拂動，頭頂的枝葉簌簌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頂上低聲說著話。
徐庶說過，能不能成為異人，是天生的。
因為經脈通不通，生下來就定了。後天再怎麼練，也只能在已有的基礎上打磨，不可能無中生有。
劉備不禁轉過身，又看了一眼後院的廂房。
那裡黑著燈，安安靜靜的。
他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個問題，一個他這幾天已經想過好幾次、每一次都覺得荒唐的問題。
然後劉備自嘲的笑了笑，邁步朝前廳走去。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側耳聽了聽：廂房那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只有風吹過窗紙時細碎的啪嗒聲。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後院，榻上的嬰兒正好翻了個身。劉禪那條灰白色的左臂從襁褓里滑出來，搭在被子上，像一根枯枝，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剛才門軸輕響的瞬間，榻上劉禪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可他自己還動不了，左臂此時沉得像灌了鉛，五個指頭軟軟地攤著，連蜷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在心裡把時間線過了一遍。建安十三年秋，檀溪剛過。接下來是長坂坡，是赤壁。
長坂坡。劉備摔子，趙雲七進七出，糜夫人投井。
劉禪在想一個問題：
原本的劉禪，是不是就是在長坂坡上第一次出手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長坂坡，連爬都爬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把意識沉入胸口，試著調動那縷剛恢復的微弱炁息，沿著經脈往左臂的方向推。炁流堵在肩井穴，每次僅能滲入髮絲粗細的一縷。像撞在一堵牆上，進度異常緩慢。
劉禪咬著牙，又推了一次。還是不動。
他把炁收回來，重新溫養在胸口，等著它慢慢蓄回原來的厚度。
算了，急也沒用，得一步一步來。照此速度，完全恢復至少需四十日。
劉禪感受了一下炁海底部那粒種子，它還在轉，一圈，又一圈，像一隻極慢的陀螺，但一直沒停。
先養炁，再通脈，滿月前蓄炁至可溫養經脈。再想辦法應付長坂坡吧。
赤壁畢竟還太遠了。
不過，想到赤壁，有件事，劉禪越想越覺得不對。
丞相借東風。
那玩意兒真的靠是氣象學嗎？
他以前讀三國的時候，書上說是諸葛亮通曉天時，算準了那幾天會有東南風。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親眼見過異人陳先生用笛聲讓人產生幻覺。
炁真的存在，異人顯然不止陳先生一個，那丞相有沒有可能壓根就不是靠「觀測天象」，而是靠「改變天象」？
他把這個念頭翻過來覆過去地想了想。是啊，長江上本來就有風，只是季節不對罷了。如果諸葛亮用炁把那股東南風提前引過來呢？
越想越對。難怪水鏡說什麼「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人家老登可能說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奇謀妙計，就只是字面意思：一個人就能安天下。
他真想拍自己大腿，原來史書寥寥幾筆後，藏著一整個世界的法則。那些在文字里被寫成「神機妙算」「料事如神」的東西，背後全是炁在運作。
不過這件事想通了也沒用，劉禪現在連翻身都翻不利索，遠水解不了近渴。劉禪把思緒從赤壁收回來，轉到了眼前更實際的問題上。
他現在大概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不能動用炁。
不過好在，按照歷史程序，這段時間便宜老爹應該不會遇到什麼滅頂之災。
畢竟，算算時間徐庶馬上就要來投了，劉備會迎來事業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小高峰，破曹仁、取樊城，再打幾場漂亮仗。
也就是說，劉禪可以安心養傷，不用急著拼命。他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學會說話。
等他能開口了，就可以把後世那些東西挑幾樣實用的掏出來：
目前新野農戶仍在用耒耜翻地，效率不足曲轅犁三成；軍中弩機射程不過百步，若加上滑輪組……
這些東西不需要炁，也不需要什麼天賦，只需調整木器榫卯，劉備聽了哪怕只信一半，也能少走不少彎路，至少長坂坡不至於被追得那麼慘。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片灰白色。月光底下，那些經脈的紋路像蛛網一樣清晰可見。
修仙終究只是輔助啊，他一個穿越來的現代人，本來就沒必要過度依賴這種東西。
比起靠什麼炁什麼逆生三重去逆天改命，劉禪打心眼裡更願意相信自己實實在在見過的後世的技術。
他重新閉上眼，炁要修，路也要走，雙軌齊下吧，反正自己這輩子一定會把這個便宜老爹給調教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