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黃敘入劍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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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丕頓時醒悟,順勢而上,一把抓住司馬懿的手,另一手拉住戲志才,三人成鼎,聲情並茂:「仲達!你與令君乃我大魏雙璧!只要上下同心,縱使今日打不過許賊,耗也能耗死他!活著拼,死了戰,何懼之有!」

  司馬懿何等聰明?瞬間讀懂所有潛台詞。當即伏地叩首,聲音沙啞卻堅定:「司馬懿願效死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三個頂尖謀士,在這一刻達成默契。誰也沒提密信,誰也沒問真相。一切盡在不言中。

  舊帳揭過,眼下最緊要的,是安葬忠魂。

  曹丕不再吝嗇恩賞。為振軍心、立忠榜,他親自擬定追諡:

  夏侯惇,追封勇烈侯,配享曹公廟庭,永祀不輟!

  于禁追諡忠厲侯,配享曹公廟庭!

  樂進追諡忠威侯,同樣入祀宗廟!

  與此同時,兩位將軍的後人,也順理成章繼承了先輩的爵位。

  除了夏侯惇——這位大魏資歷最老、戰功最著的大將軍,諡號卻不是「忠」,而是「勇烈」。

  一個「勇烈」,道盡悲壯,卻獨缺了那一聲「忠」字蓋棺定論。

  曹丕其實猶豫了很久。封「忠侯」?還是「勇烈侯」?

  他心裡清楚當年曹家與許楓之間的恩怨糾葛,更明白小叔把夏侯惇的首級送回長安,根本就是一道燙手的考題——逼他表態,逼他切割。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落筆「勇烈」。

  不是不忠,而是太過忠心,忠到糊塗,忠到釀禍。

  於是那枚「忠」字,終究沒敢給。

  至於司馬家那一門死絕的冤魂?曹丕反倒大方得驚人。

  烈士名額一個不落,全數追封。

  滿門忠烈?聽上去像極了嘉獎,又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戲志才無話可說,司馬懿更是啞巴吃黃連。

  一場豪賭,輸得底褲都不剩,能保住腦袋已是萬幸。如今全家牌位都能進英烈祠,還能哭喪著臉說什麼?

  千恩萬謝之後,他默默收攏族人殘骸,準備帶回祖墳,好好安葬。

  曹丕望著他佝僂遠去的背影,久久未語。

  三位重臣隕落,換得一個俯首帖耳的司馬懿……

  這筆帳,到底是賺了,還是虧透了?

  沒人回答。唯有風過殿檐,冷得刺骨。

  而戲志才立於沙盤之前,目光沉沉落在下邳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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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微顫,眼底倦意如潮。

  他知道,風暴將至。

  只是自己這副殘軀,還能撐幾日?

  ......

  益州,劍閣。

  劍門天險,峭壁千仞,飛鳥難渡。

  一夫當關,萬夫摧眉折腰。

  此地乃成都最後屏障,劉璋終於開了次竅,派上了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張任。

  膽識兼備,勇冠三軍,蜀中諸將,唯此人堪鎮此門。

  而黃敘自江陵啟程,踏著當年劉備入蜀的舊路,悄然逼近。

  一千白騎隱於八東,他隻身一人,換上粗麻短褐,方天畫戟藏起,腰懸長劍,騎一匹瘦馬,風塵僕僕直奔劍閣。

  這不是逞英雄,是不得已。

  帶兵闖關?還沒進蜀就被圍剿了。

  八東地處偏遠,山高皇帝遠,劉璋素來放養,一千騎兵往深山老林一紮,神不知鬼不覺。

  一旦動手,沿江疾進,三日便可兵臨成都城下。

  黃敘這一路,關卡重重。

  每過一城,必遭盤查。

  但他身形雖魁梧,氣質卻已收斂。江湖遊俠的模樣拿捏得恰到好處,縱有守卒多瞄兩眼,也只當是個莽漢趕路,懶得深究。

  來前早與孔明推演數遍,身份背景、口供對答,早已滾瓜爛熟。

  可蜀地這般風聲鶴唳,處處設防,仍讓他嗅出一絲異樣——

  劉璋,是真的要開戰了。

  嚴查細控,只為防諜探潛入。

  可笑的是,暗衛早就滲了個通透,如今連他黃敘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劍閣門前。

  「去通報張任,就說故人來訪!」

  語氣依舊倨傲,哪怕一身破衣爛衫,也擋不住骨子裡那股凌人之勢。

  他站那兒,就像披甲執銳的將軍臨陣點名。

  守門兵卒冷笑一聲,斜眼打量:「哪來的流浪漢?滾一邊去!這裡要打仗了,別在這兒送死!」

  黃敘一怔。

  多久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了?

  義父許楓對他向來縱容,旁人更是奉若少主。

  一句頂撞?想都不敢想。

  如今卻被個守門小卒當街呵斥,還說什麼「誤傷性命」?

  荒唐得他差點笑出聲。

  拳頭本能地攥緊,殺氣一閃即逝。

  但下一瞬,他壓下了怒火。

  任務在身,輕舉妄動,壞的是全局。

  他冷著臉,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十金數額,輕輕塞進對方手裡。

  許楓錢莊出品,硬通貨中的硬通貨,誰見了都得低頭。

  「軍爺,你只需帶我進去。見了張將軍,生死榮辱,就不是你能管的事了。」

  守卒一愣,低頭看票,眼神頓時變了。

  這玩意兒,在蜀中比官印還好使。

  他咽了口唾沫,低聲嘀咕一句:「你等著。」

  轉身匆匆入營。

  這是諸葛亮臨走前反反覆覆叮囑的招數,黃敘起初壓根瞧不上眼,覺得迂腐可笑。可眼下一看,那孔明還真有兩把刷子,神機妙算也不過如此。

  守城士兵低頭瞥見十張金銀票,瞳孔猛縮,腦門差點冒汗——這人出手也太狠了吧?一出手就是常人半年軍餉!

  他飛快將銀票塞進袖口,動作快得像怕被人抓現行,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成春風:「這位爺,小的這就帶您上去!不過提前說好,張將軍可是蜀中第一猛將,您要是圖謀不軌,趁早打住,別白白送命!」

  黃敘忍不住笑出聲:「哈哈,放心,我不會打死張將軍的。」

  守軍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心說這人怕不是個瘋子?剛想譏諷兩句,喉嚨一哽,到底把話咽了回去——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現實比骨氣硬。

  他嘆了口氣,默默轉身引路。

  偏偏這一幕,全被城樓上的張任收入眼底。

  他們說了什麼,張任聽不清,但他眉頭早已擰成一座山。

  戰事將起,守門兵卒竟能被幾枚銀票輕易收買?這蜀地,究竟還有多少暗樁潛伏?又有多少防線早已千瘡百孔?

  他忽然想起荊州牧府那些無休止的爭吵——劉璋執意請劉備入蜀接管劍閣,皇權等人拍案反對,張松法正之流卻極力促成。自打劉備踏入蜀境,牧府就沒消停過,從接不接納,到封何官職,再到駐防何處、出兵幾何,凡沾上「劉備」二字,必是一場混戰。

  可這些,張任從不插嘴。一來他是邊關將領,不宜干政;二來他也清楚,說了等於白說,劉璋根本不會聽。

  真正讓他心繫的,是另一個人——許公。

  許公拿下幽州,受封漢王,加九錫的消息早已傳入蜀中。他既欣慰又隱憂:許公如今位極人臣,可還記得當年在錦江畔立下的血誓?是否已經將他這個舊部遺忘在了西南一隅?

  即便天下人都稱其為漢王,他心中依舊只喚一聲「許公」。

  那是習慣,更是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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