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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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像把冰刃直插心口。

  張魯呼吸一滯,腦中電光火石間轉過千百念頭。

  曹丕胃口竟如此之大?而司馬懿更是狠辣,趁他剛低頭認了「鎮南將軍」這個封號,立馬逼宮上門!

  這一聲「請」,聽著客氣,實則刀鋒已抵咽喉。

  他方才那一句失禮致歉,等於親手承認歸附曹魏。如今人家拿著名分上門討地盤,若他拒不從命,反倒成了背信棄義之徒。

  打?當然能打。漢中地勢險峻,易守難攻,真拼起來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可問題是——蜀地那邊劉璋早已磨刀霍霍,正要殺上山門!

  兩線開戰?以漢中這點家底,撐不過一個月就得崩盤!

  「煩請轉告魏王!」張魯咬牙開口,語氣陡然硬了幾分,「非是張某不願奉召,實乃劉璋小兒欺人太甚!弒我老母,屠我道眾,眼下大軍壓境,箭在弦上,我實在脫不開身!」

  這話既是訴苦,也是試探。他不想降,更不想亡,只想看看——有沒有聯手的餘地。

  司馬懿卻輕輕一笑,慢條斯理道:「這……可就不對了。」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語氣溫和卻字字帶刺:「漢中有難,將軍有仇,為何不向魏王求援?仲達敢斷言,只要張將軍一聲令下,數十萬大魏鐵甲即刻南下,踏平蜀地,斬劉璋首級獻於將軍帳前!」

  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卻更瘮人:

  「先替您報仇雪恨,再論去留。是要留在漢中傳道,還是入長安開壇講法——咱們都是一家人,好商量。」

  話里藏刀,明為結盟,實為通牒:大魏的兵,既能幫你滅敵,也能掉頭碾碎你。

  更要命的是,司馬懿精準掐住了他的命脈——一邊是血海深仇,一邊是五斗米道的存續與擴張。允他在曹魏全境傳教,這份誘惑,幾乎讓人無法拒絕。

  冷汗順著張魯額角滑下,浸濕鬢髮。

  他知道,司馬懿嘴上說他「不懂求助」,實則是替曹丕罵他忘恩負義!可當初那將軍名號,不過是曹操順水推舟給的虛銜,漢中江山,哪一寸不是他自己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但既然接了封號,就等於低頭認主。現在翻臉不認,道義上先輸一籌。再加上內外交困,退無可退,怎能不心亂如麻?

  一瞬間,殺意暴漲。

  他甚至想過——乾脆一劍劈了這奸猾之徒!此處乃漢中腹地,司馬懿插翅難飛!

  可目光掃過去,對方神色從容,仿佛毫無察覺,或……早已布下後手。

  其實司馬懿心頭也在狂跳。

  剛才那一瞬,他分明從張魯眼中看到了殺機!換了誰被逼到絕境,都會動殺念。他不過是個說客,闖入虎穴,稍有不慎便是身首異處。

  生死關頭,腦子瘋狂運轉。

  「張將軍,」他忽然壓低聲音,緊迫感更是拉滿,「務須速決!今有密報——劉備已攜殘部入川,投奔劉璋!此人雄才大略,得蜀地沃野千里、甲兵百萬,必傾全力攻伐漢中!」

  「而魏公早有綢繆!」他猛地抬頭,擲地有聲,「夏侯淵將軍親率十萬精銳屯駐長安,只待將軍一聲令下,鐵騎立刻南下馳援!憑我大魏將士之驍勇,別說守住漢中,便是反手吞併益州,也非難事!屆時,將軍可是立下不世之功!」

  說得慷慨激昂,實則全是忽悠。

  劉備是否入川尚無確訊,最多聽聞沿江西逃;至於夏侯淵那「十萬精兵」?純屬鬼話連篇!長安守軍不過三萬,主力早被三方戰事抽空。

  但他就是要虛張聲勢,借虎皮嚇人,只為保住自己這條命。

  果然,張魯臉色驟變,刷的一下慘白如紙,旋即強作鎮定,顫聲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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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當真?劉玄德……真到了益州?」

  不過他隨即一笑,語氣裡帶著譏諷:「如今他連荊州都丟了,像條喪家犬似的竄進益州,還想拿兵權?做夢去吧!劉璋那小子再蠢,也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這種人。荊州一敗,他的名聲早就爛透了,天下誰不唾他一口?」

  「張將軍忘了——劉備當年是怎麼入的荊州?」

  司馬懿忽然插話,聲音冷得像刀子。

  張魯頓時啞火。

  當年劉備也是兩手空空踏進荊州,那時候荊州牧還是劉表,論才具、論權勢,哪一點不甩劉璋十八條街?可結果呢?差一點就被劉備把整個荊州掏空了。

  這麼多年過去,那老狐狸的嘴皮子怕是更利索了,騙起人來都不帶喘氣的。

  「當年的玄德公還算仁義之士,如今的劉大耳賊,早不是一路人了!」張魯咬著牙硬頂,「現在誰不知道他在荊州乾的那些破事?天下之大,他還能往哪兒鑽?根本無處容身!」

  哪怕心裡清楚七八分,他也得死撐著。畢竟一旦低頭,漢中就得拱手讓人。這片地盤他經營多年,雖不敢妄想爭鼎中原,但真要就這麼交出去……心如刀割。

  「可當年荊州沒被逼到絕路,」司馬懿淡淡道,「而你這些年對劉璋步步緊逼,壓得太狠了。」

  張魯又沉默了。

  司馬懿不再多言。有些事點到為止,逼急了反而壞事。他知道,主動權已經在自己手裡慢慢攥緊。

  片刻後,張魯忽然低聲問:「許公那邊……司馬太常怎麼看?」

  這話一出,意味深長。

  其實他心底早有傾向——若非得歸附一方,與其投曹魏,不如靠向許楓。可崇山阻隔,音信難通;更何況他頭頂還頂著曹公冊封的將軍名號。想到曹操與許楓之間的恩怨糾葛,他又遲疑了。

  司馬懿抬眼看了看他,緩緩道:「許公文能安邦,武可定亂,氣度風骨,猶在當年曹公之上。當今天下,能成大一統之業者,要麼是魏王,要麼就是許公。」頓了頓,目光沉定,「若論勝算,許公或更勝一籌。」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對著外人說自家主公不如對手?這話說出口,輕則丟官,重則掉腦袋!司馬懿謹慎半生,在漢中歸屬這一步棋上,終於狠狠押了一把大的!

  「哈哈哈!」張魯突然朗笑起身,朝司馬懿深深一禮,語氣鄭重,「司馬兄果真是肝膽之人!公祺信你了,請你也信我張魯!」

  司馬懿心頭一松——賭贏了!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利益得失攤開來講,再無需遮掩。接下來的話,句句直指要害。

  張魯終於鬆口:倘若劉備真投劉璋,且引兵犯漢中,他便立即向魏王求援。蜀地平定之後,漢中與巴蜀盡數歸於魏王治下。作為交換,只求允許五斗米道在魏境自由傳教。

  另加一條——劉璋的命,必須留給張魯。

  漢中的未來何去何從?曹丕能否順利接手?一切,就看劉備夠不夠爭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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