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翟郎，你怎麼看？
十萬之眾，比起那程遠志全盛時期，還要倍之！
況且，還偏偏是最要命的河間......
劉焉深吸一口氣，腦中開始了飛速的盤算：
龔景此人，劉焉於之不過數面之緣，談不上什麼交情。他的死活，劉焉並不在意。
單從這點來看，似乎並無救援河間的必要。
但若論及地勢位置，對於涿郡來說，河間的安危就至關重要了！
首先，河間位於冀州北部，位於黃巾賊的老巢廣宗、與他劉焉的涿郡之間，且恰好與他的涿郡比鄰。
一旦河間有失，無論賊人是南下馳援廣宗，還是北上攻打涿郡，都不過是摟草打兔子，順帶手的事。
賊人南下廣宗，他老劉是不管的，那是北中郎將盧子干要頭疼的事。
可若是賊人哪根筋搭錯了，要北上為那程遠志報仇，那第一個要遭災的，便是他劉君郎！
想到這，劉焉的神情瞬間緊繃了起來。
那，據兵屯於邊境，嚴防死守黃賊北上？
此念頭剛在劉焉腦中一過，便直接被他否決了。
賊首程遠志、鄧茂雖已授首，但廣陽方面的黃賊畢竟未靖。於大興山中被殲滅的，甚至連他們的主力都算不上。
此戰之勝，玄德三兄弟神勇難當固有其因；但賊人輕敵冒進，不管不顧一頭踩進山中埋伏，也是其中絕對不可忽視的原因！
因此，決不能小視了北方黃賊餘孽的威脅！
況且，即便此時劉焉手中已經聚集了一批，從全郡各地召回的郡兵。但比起不下數萬，仍舊對著涿郡虎視眈眈的廣陽賊軍，仍顯捉襟見肘。
因此，再撥出一大批人，對南方河間的賊人嚴防死守，殊為不智也！
一念至此，劉焉心中猛然一橫：
既然守不能守，那就只能主動出擊，禦敵於外了！
「傳令！」劉焉豁然起身，聲震滿堂，「酒宴暫罷！鄒都尉，以及兵曹、倉曹、戶曹諸掾，隨老夫去正堂議事！玄德賢侄！」
一邊說著，劉焉霎地轉向劉備。
「備在！」
劉焉一聲斷喝，激得劉備猛一激靈，連酒意都醒了大半。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玄德，」劉焉神情一緩，輕聲說道，「你們兄弟四人，也同去與會。按理說，你們剛剛一場大勝，正是鞍馬勞頓、亟待休整之時。但軍情十萬火急，老夫不得已，又得讓玄德操勞了。玄德見諒，且等打完了這一場，老夫重新再為你擺宴慶功便是！」
劉備聽聞，精神一振，對劉焉抱拳道：「叔父厚恩，備無以為報，敢不效死！」
劉焉點了點頭，似有所慰。隨即神情一肅，一揮袍袖，一馬當先，朝著正堂走去。
在他身後，一干被點了名的官吏尾隨其後。剩餘的官吏們面面相覷，各自會意，紛紛尋了由頭告退。
接下來的事，已經不是他們能聽得管得的了。
......
正堂內，燭火通明，將整間大堂照得有如白晝。
劉焉居於主位，下首依次是都尉鄒靖、以及劉備四兄弟。再往後，便是兵、倉、戶的三曹掾史。
劉焉先將文書遞給鄒靖，隨後回主位坐了。
「都看看吧，」劉焉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河間黃賊作亂，國相龔景血書求援，我等當如何應對？」
鄒靖繃著臉，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隨後又沉默著將文書遞給劉備。劉備看罷，又繼續傳閱，直至最後一人。
「都說說，面對河間求援，我們救是不救？」劉焉淡淡道，「鄒都尉？」
見眾人閉口不談，劉焉點了鄒靖的名。
「這......」
鄒靖聽了，不免有些頭皮發麻：
救！當然得救！
河間與涿郡比鄰，中間再無阻隔，一旦河間淪陷，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涿郡！
不過怎麼救，又由誰去救，這便很值得說道了！
其中每一樁每一件，都幹著自家性命，鄒靖又豈肯輕易開口？
鄒靖一陣踟躇，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劉焉見狀，神情有些不耐。然正待開口，卻見劉備忽而起身。
「回稟府君、都尉，」劉備依次對二人拱手道，「備以為，當救！而且不得不救！」
「哦？」劉焉目光流轉，落在劉備身上，「玄德說說？」
「是。」劉備站定，語氣不卑不亢：「原因有二：我涿郡與河間比鄰，二者唇亡齒寒，一旦河間有失，賊人順勢北上，我涿郡根本無險可守，無障可倚。因此，救河間，便是救我涿郡！此為其一。」
鄒靖聞言神情一喜——他就是這個意思，只不過說不出來便是了。
劉焉點了點頭，示意劉備繼續。
「此外，賊眾十萬，頓兵於河間樂成城下，久攻不克，正是師老兵疲之際，此乃天賜良機也！」
「嗯？」
劉焉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一條，竟是連他都沒想到的。
方才，他還在思索如何確保涿郡無虞，只想著如何禦敵於境外，卻是未曾想過，賊兵久攻不下已達旬月，如今士氣衰頹，破綻盡露的事實！
這哪裡是什麼禍事？若是處置得當，豈非又是一場天大的功勞？
劉焉聞言，精神為之大振：「玄德，仔細說說！」
「是！」劉備再次抱拳，「《左傳》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賊軍久攻堅城不下，勞師糜餉，銳氣早銷。而河間城頭雖然告急，卻也可勉力支撐。此時的戰機，早已不在城牆之上！」
劉備頓了頓，隨後斬釘截鐵道：「若是能得一支奇軍，晝夜兼程，猝然而至，攻其懈怠、擊其無備，定可一戰而勝！」
劉備一言既出，四下皆靜。
劉焉望著堂下那道脊背挺得筆直的身影，心中不免為之一動。
馳援河間的計劃，他的心中其實早已定了。再拿到堂上使眾人議論，不過是集思廣益、眾證其是而已。
如此，即便事後出了差池，也並非是他劉焉一人獨斷之失。
然則，他卻未曾想到，這劉玄德，竟是比他想得還要更深一層。
如此說來，馳援河間，不僅於我涿郡無害，相反，竟然還有大大的好處？
要知道，河間國相血書乞援，此消息不需多日，便可傳遍天下。若是他劉焉，不僅能一掃自己境內的賊寇，甚至還能勻出兵力，解救臨縣於水火！
若是朝廷得知此事，又將如何看待我劉焉？
想到這，劉焉的眼睛忽地亮了起來！
若是此陣真能一戰即勝，於名，他劉焉便是扶鄰邦於倒懸、衛社稷於將傾的能臣；於功，他更是集涿、河兩捷，疊奏於闕下的幹將！
屆時封賞一下，又豈無加等？
等到數年之後，自己對陛下進「廢史立牧」之策時，憑著今日這兩樁大功，豈非能更添幾分話語的重量？
更不要說，涿縣、河間、廣宗，三地恰好連成一線，救了河間，便算是間接馳援了廣宗城下的官軍！
想那北中郎將盧子干正持節頓兵於廣宗城下，討張角於旦夕之間。若是自己揮兵河間，豈不就相當於是翼護王師？
屆時廣宗大捷，那盧子乾的捷報里，又豈會少了老夫？
想那盧子干，可是海內宗仰的碩儒，素有剛正不阿的直名。若是能順手搭上他的人情，此番際遇便已算不得虧本了！
更何況，那盧子干同是涿郡人氏，更是劉玄德之師！老夫今日揮兵河間，為他麾下的北軍五校做策應，來日，再使玄德馳援廣宗，使得他們師徒重逢，更是成全了一場，弟子馳援恩師的佳話！
這兩筆人情帳，那盧子干不認也得認！
想到這，劉焉徹底坐不住了。
不過，他仍想為救援之事，再添最後一道保險。
「翟郎，」劉焉轉向翟矩，和聲問道：「你怎麼看？」
況且，還偏偏是最要命的河間......
劉焉深吸一口氣，腦中開始了飛速的盤算：
龔景此人，劉焉於之不過數面之緣，談不上什麼交情。他的死活，劉焉並不在意。
單從這點來看，似乎並無救援河間的必要。
但若論及地勢位置，對於涿郡來說，河間的安危就至關重要了！
首先，河間位於冀州北部，位於黃巾賊的老巢廣宗、與他劉焉的涿郡之間，且恰好與他的涿郡比鄰。
一旦河間有失，無論賊人是南下馳援廣宗，還是北上攻打涿郡，都不過是摟草打兔子，順帶手的事。
賊人南下廣宗，他老劉是不管的，那是北中郎將盧子干要頭疼的事。
可若是賊人哪根筋搭錯了，要北上為那程遠志報仇，那第一個要遭災的，便是他劉君郎！
想到這，劉焉的神情瞬間緊繃了起來。
那，據兵屯於邊境，嚴防死守黃賊北上？
此念頭剛在劉焉腦中一過，便直接被他否決了。
賊首程遠志、鄧茂雖已授首，但廣陽方面的黃賊畢竟未靖。於大興山中被殲滅的，甚至連他們的主力都算不上。
此戰之勝，玄德三兄弟神勇難當固有其因；但賊人輕敵冒進，不管不顧一頭踩進山中埋伏，也是其中絕對不可忽視的原因！
因此，決不能小視了北方黃賊餘孽的威脅！
況且，即便此時劉焉手中已經聚集了一批，從全郡各地召回的郡兵。但比起不下數萬，仍舊對著涿郡虎視眈眈的廣陽賊軍，仍顯捉襟見肘。
因此，再撥出一大批人，對南方河間的賊人嚴防死守，殊為不智也！
一念至此，劉焉心中猛然一橫：
既然守不能守，那就只能主動出擊，禦敵於外了！
「傳令！」劉焉豁然起身，聲震滿堂，「酒宴暫罷！鄒都尉，以及兵曹、倉曹、戶曹諸掾，隨老夫去正堂議事！玄德賢侄！」
一邊說著，劉焉霎地轉向劉備。
「備在！」
劉焉一聲斷喝，激得劉備猛一激靈，連酒意都醒了大半。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玄德，」劉焉神情一緩，輕聲說道，「你們兄弟四人，也同去與會。按理說，你們剛剛一場大勝，正是鞍馬勞頓、亟待休整之時。但軍情十萬火急，老夫不得已，又得讓玄德操勞了。玄德見諒，且等打完了這一場，老夫重新再為你擺宴慶功便是！」
劉備聽聞，精神一振，對劉焉抱拳道：「叔父厚恩，備無以為報，敢不效死！」
劉焉點了點頭，似有所慰。隨即神情一肅，一揮袍袖，一馬當先，朝著正堂走去。
在他身後，一干被點了名的官吏尾隨其後。剩餘的官吏們面面相覷，各自會意，紛紛尋了由頭告退。
接下來的事，已經不是他們能聽得管得的了。
......
正堂內，燭火通明，將整間大堂照得有如白晝。
劉焉居於主位，下首依次是都尉鄒靖、以及劉備四兄弟。再往後，便是兵、倉、戶的三曹掾史。
劉焉先將文書遞給鄒靖，隨後回主位坐了。
「都看看吧，」劉焉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河間黃賊作亂，國相龔景血書求援，我等當如何應對？」
鄒靖繃著臉，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隨後又沉默著將文書遞給劉備。劉備看罷，又繼續傳閱，直至最後一人。
「都說說，面對河間求援，我們救是不救？」劉焉淡淡道，「鄒都尉？」
見眾人閉口不談，劉焉點了鄒靖的名。
「這......」
鄒靖聽了，不免有些頭皮發麻：
救！當然得救！
河間與涿郡比鄰，中間再無阻隔，一旦河間淪陷，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涿郡！
不過怎麼救，又由誰去救，這便很值得說道了！
其中每一樁每一件，都幹著自家性命，鄒靖又豈肯輕易開口？
鄒靖一陣踟躇，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劉焉見狀，神情有些不耐。然正待開口，卻見劉備忽而起身。
「回稟府君、都尉，」劉備依次對二人拱手道，「備以為，當救！而且不得不救！」
「哦？」劉焉目光流轉，落在劉備身上，「玄德說說？」
「是。」劉備站定，語氣不卑不亢：「原因有二：我涿郡與河間比鄰，二者唇亡齒寒，一旦河間有失，賊人順勢北上，我涿郡根本無險可守，無障可倚。因此，救河間，便是救我涿郡！此為其一。」
鄒靖聞言神情一喜——他就是這個意思，只不過說不出來便是了。
劉焉點了點頭，示意劉備繼續。
「此外，賊眾十萬，頓兵於河間樂成城下，久攻不克，正是師老兵疲之際，此乃天賜良機也！」
「嗯？」
劉焉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一條，竟是連他都沒想到的。
方才，他還在思索如何確保涿郡無虞，只想著如何禦敵於境外，卻是未曾想過，賊兵久攻不下已達旬月，如今士氣衰頹，破綻盡露的事實！
這哪裡是什麼禍事？若是處置得當，豈非又是一場天大的功勞？
劉焉聞言，精神為之大振：「玄德，仔細說說！」
「是！」劉備再次抱拳，「《左傳》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賊軍久攻堅城不下，勞師糜餉，銳氣早銷。而河間城頭雖然告急，卻也可勉力支撐。此時的戰機，早已不在城牆之上！」
劉備頓了頓，隨後斬釘截鐵道：「若是能得一支奇軍，晝夜兼程，猝然而至，攻其懈怠、擊其無備，定可一戰而勝！」
劉備一言既出，四下皆靜。
劉焉望著堂下那道脊背挺得筆直的身影，心中不免為之一動。
馳援河間的計劃，他的心中其實早已定了。再拿到堂上使眾人議論，不過是集思廣益、眾證其是而已。
如此，即便事後出了差池，也並非是他劉焉一人獨斷之失。
然則，他卻未曾想到，這劉玄德，竟是比他想得還要更深一層。
如此說來，馳援河間，不僅於我涿郡無害，相反，竟然還有大大的好處？
要知道，河間國相血書乞援，此消息不需多日，便可傳遍天下。若是他劉焉，不僅能一掃自己境內的賊寇，甚至還能勻出兵力，解救臨縣於水火！
若是朝廷得知此事，又將如何看待我劉焉？
想到這，劉焉的眼睛忽地亮了起來！
若是此陣真能一戰即勝，於名，他劉焉便是扶鄰邦於倒懸、衛社稷於將傾的能臣；於功，他更是集涿、河兩捷，疊奏於闕下的幹將！
屆時封賞一下，又豈無加等？
等到數年之後，自己對陛下進「廢史立牧」之策時，憑著今日這兩樁大功，豈非能更添幾分話語的重量？
更不要說，涿縣、河間、廣宗，三地恰好連成一線，救了河間，便算是間接馳援了廣宗城下的官軍！
想那北中郎將盧子干正持節頓兵於廣宗城下，討張角於旦夕之間。若是自己揮兵河間，豈不就相當於是翼護王師？
屆時廣宗大捷，那盧子乾的捷報里，又豈會少了老夫？
想那盧子干，可是海內宗仰的碩儒，素有剛正不阿的直名。若是能順手搭上他的人情，此番際遇便已算不得虧本了！
更何況，那盧子干同是涿郡人氏，更是劉玄德之師！老夫今日揮兵河間，為他麾下的北軍五校做策應，來日，再使玄德馳援廣宗，使得他們師徒重逢，更是成全了一場，弟子馳援恩師的佳話！
這兩筆人情帳，那盧子干不認也得認！
想到這，劉焉徹底坐不住了。
不過，他仍想為救援之事，再添最後一道保險。
「翟郎，」劉焉轉向翟矩，和聲問道：「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