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借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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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望著翟矩的一言一行,眼中的欣慰幾乎要溢了出來:四弟行為舉止,義之當先,絕不收受無端饋贈;同時又不會墨守成規,懂得變通,當真是君子風範!

  劉備在字據上寫罷姓名,雙手奉還於張世平:「先生高義,備銘感五內。然則親兄弟尚需明算帳,這字據,請先生務必收好。」

  張世平捧著那張薄薄的書契,下意識地又與蘇雙對視了一眼,心中不免一陣翻湧。

  他們兄弟倆走南闖北,見過太多張口便要,伸手便拿的無恥之人。可又何曾見過玄德公這種:錢財送上門,卻堅辭不受,好說歹說之下,勉強留下一半,卻還要留下字據為憑的謙謙君子?

  說起來,他二人獻金之舉,資助義軍倒僅僅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擔心這劉玄德話說的好聽,卻坐擁近千鄉勇,拿自己當送上門的肥豬。

  那一千兩黃金,只不過是破財免災罷了。他倆本來就打定了主意,眼下正值兵荒馬亂,這一趟也不指望能賺錢,能保證不虧本便是大賺,最差最差,留住一條性命便可。

  到時候二人拿著多年遊走邊塞的積蓄,逃往塞北相熟的烏桓部落,倒也是逍遙自在。

  而在見到翟矩後追加五百黃金的理由卻也簡單:想這墨之一門,匿跡於世已經近三百年。如今忽然有後人現世,莫不是什麼「非常之人,應亂世而生」?

  想來如今黃巾作亂,天下是否安穩尚在兩可之間,若是能與這墨門的高徒結個善緣,也未嘗不是一條後路。

  可如今來看,他二人此前的舉動,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這,張世平豁然起身,直接對著劉備長揖及地:「玄德公!翟兄弟!君之高義,平拜服!然無論如何,公之義軍也是為涿郡之安危出力。平與蘇兄常年販馬周旋於此,便也算是半個涿郡人,又豈可坐而觀之?請敢問玄德公與翟兄弟,還有什麼,是我兄弟二人能相助一二的?但有所遣,我二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此時,一直未曾出言的蘇雙亦是起身而拜:「但憑玄德公吩咐!」

  來了來了!魚兒上鉤了!

  翟矩的心中狂喜,然而面上卻蹙起了眉頭,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倒是......有一事。」翟矩裝作遲疑了半晌,搖頭一嘆,「此事實在難以啟齒,只是......唉!」

  一言未盡,又是一嘆,三言兩語,便將在場的所有人的胃口全部吊了起來。

  「翟兄弟直言便是!」張世平毫不遲疑地說道。

  「罷了!」翟矩狀作發了狠。只見他狠一咬牙,好似下定了多大的決心:「這只是小子一點不成體統的念頭,二位先生隨意聽之,也莫怪小子唐突。最後成與不成,全憑二位先生決斷就是了。」

  「小兄弟但說無妨!」另一邊的蘇雙沉聲說道,「玄德公乃仁義君子,但我兄弟二人,也絕非被銅臭熏了心的腐臭之人。如果有半點能幫到義軍之能,但憑玄德公差遣就是了。」

  翟矩聞言,眉眼一挑。

  嘶,這位看似粗獷的胡商,竟是話裡有話啊?

  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卻單單咬死了「玄德公差遣」。怎麼,這是信了我大哥,反而不信我?

  想到這,翟矩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大哥這位「大漢魅魔」果真恐怖如斯,不過小半個時辰,便教這兩位走南闖北、見慣了三教九流、雞鳴狗盜的老商賈傾心折服了。

  反觀自己,明明生得人畜無害,卻要被人這般提防!

  當真是......人心不古啊!

  不過,無妨!

  翟矩心中暗笑:此舉,正好無形中與大哥打了一番配合,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非要將這二位投資人「忽悠瘸了」不可!

  且看我「畫餅大法」!

  而翟矩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對面的蘇雙竟也在心裡暗自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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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胡商走了一輩子邊塞內外,見慣了風沙,更見慣了人心。他早就看出來了,這位未及弱冠的「墨家後人」,其心思之深沉,遠甚那位溫潤謙和的玄德公。

  而這小公子方才那番義正言辭,雖說聽起來慷慨激昂,字字在理,可細咂摸下來,又未免太冠冕堂皇了些。

  若說其中沒有演給他兄弟二人看的意思,他老蘇是不信的。

  可是蘇雙也能看得出,這小子的算計,應該不含有什麼私心。退一萬步講,就算這小子打定了主意賴帳,也無非就是應了他們兄弟二人原本的打算,又有什麼損失?

  況且,若真要賴帳,那又何必執意寫下書契,限期歸還?直接順水推舟,笑納了那一千獻金豈不更好?無憑無據,豈不是更加乾脆?

  說到底,或許這翟家小子心中有所算計,但所謀所圖,也是這涿郡的一方百姓,與那些滿口仁義卻滿肚子生意的偽君子,終歸不是一途。

  而更重要的是,蘇雙看得真切:


  他的一言一行,無不以劉備為尊,未敢有半分逾越。

  這小子,是真的打心眼裡敬重劉備,敬重他這位結義大哥。

  而一個真心敬重君子之人,又豈會是真小人乎?

  因此,蘇雙倒也心安得很:有玄德公這位謙謙君子在上面鎮著,任憑這翟家小子心眼再多,也斷然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另一邊,翟矩有些察覺到了蘇雙的心思,卻也不多言。只見他轉向劉備,恭恭敬敬一揖到底。

  這一揖,行得不再是家禮,而是臣下之禮。

  這一刻他所扮演的身份,不再是那個與兄長說笑的四弟,而是對主公進言的謀士了。

  私下裡,兄友弟恭,與大哥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也無甚打緊;但是在外人面前,必須要做出以大哥為尊的架勢,半點都馬虎不得!

  這一點,翟矩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

  「大哥,」翟矩正色說道,「小弟確有一言,要說與大哥與二位先生來聽。只是此事干係重大,還要請大哥與二位先生一同裁奪才是!」

  見到翟矩的姿態,一旁的劉備也微微變色了。

  劉備與翟矩已經相處半月有餘了,早已經摸透了他的秉性。在劉備的認知中,這位四弟的性子是溫潤中帶了一絲混不吝的,很少見他露出如此鄭重的神情。

  記憶中,上一次四弟如此作態,還是在兄弟四人結義之初的那場討論中。

  也正是那一談,兄弟四人依照他的規劃,定下了「先定涿郡、再投盧公」的方略。

  而今日如此,想來是四弟又要有什麼驚人之論了?

  翟矩又對張、蘇二人拱了拱手,緩緩開口:「小子聽聞,二位先生本是常年往來北地的馬商。而如今黃巾四起,道路梗阻,進退不得。二位先生之商隊途徑我張家莊,便是要求些吃食草料,對也不對?」

  張世平聞言一愣,點頭道:「正是。黃巾作亂,進退維谷。人吃馬嚼之下,我等只得坐吃山空。唉!實不相瞞,我兄弟二人,正為此事發愁呢!」

  「這便是了。」翟矩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商隊滯留於此,一日不動,便要白耗一日之草料。天長日久,就算拖到兵亂消解,那些駿馬也要白白掉光肥膘,二位先生只能虧得底掉。可若是二位先生不顧戰亂強行上路,那更是拿著性命開玩笑,非智者所為也!」

  張世平咂摸出味來了:「莫非......翟兄弟有什麼高見?」

  「高見不敢當,」翟矩嘴角的笑意簡直要噙不住了,「不過小子恰好有一策,即可讓二位先生的馬隊不至於血本無歸,還不會讓戰亂誤了二位的性命。」

  「願聞翟兄弟高見!」張世平連忙起身,對著翟矩拱手道。

  翟矩施施然還禮,待張世平重新坐下,才輕咳了一聲,一字一頓地說道:「不如,請先生將隊中的馬匹,盡數『借』於我大哥,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劉備、蘇雙、張世平三人,齊齊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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