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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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章老爹重新開爐。而首先要鍛的,便是劉備的雙股劍。

  一應物什早已備齊。值得一提的是,翟矩特意讓張飛提來滿滿一大桶的豬油。

  這東西換了旁人家,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次。可是對於財大氣粗的張三爺來說,卻只能算是營生里的下腳料,用來給莊客們改善伙食的。

  而張飛的心思也很簡單:反正莊客也遣散了大半,憑剩下的幾個下人,是絕對吃不下這些豬油了。

  再說豬油這東西不能久存,擱得久了便要哈喇,根本留不住。最後多半也是倒掉,那倒不如「廢物利用」一下,拿來給四弟使使。

  雖然他老張也搞不懂,給大哥打兵器要這豬油作甚。不過有了昨晚的詳談,雖然他老張陪到深夜實在扛不住,倒在一邊睡了過去,沒有聽到翟矩關於「雙液淬火」的高論。但是見連那章老爹都是一臉信服的樣子,張飛便也不再計較,隨四弟去了。

  而鍛造的過程中,有翟矩在一旁盯著,倒也不至於出太大的岔子:無非就是燒鐵、夾鋼、趕錘、再燒紅......整整三日,鍛室內叮叮噹噹的響聲從早響到晚,不絕於耳。

  而章老爹不愧是打了幾十年鐵的老手藝,縱然是第一回按照翟矩提供的方案行事,從頭到尾也是從容不迫,遊刃有餘。只是在徒弟打下手的過程中,鬧了兩回小小的亂子。

  頭一回,是出在剛把燒好的夾鋼取出爐,由三徒弟趕錘的時候。

  他依照平日裡順手的習慣,從一頭捶起,往另一端趕。恰好翟矩正在與章老爹商議接下來的步驟,沒有看到這一幕。而等他反應過來時,三徒弟已經把鐵料捶到中間了。

  翟矩連忙喝止仍要落錘的三徒弟,然後奔上前去查看包鐵的縫隙:只見那裡,果然已經鼓起了一道黑線。

  章老爹見狀也是心頭一凜,連忙扯過三徒弟一頓臭罵。三徒弟也是滿臉的委屈,卻也一句話不敢說。

  這時徒弟才想起,昨夜翟公子在對師父講解過程時,提到鍛接夾鋼時要從中間往兩頭敲,否則會將內部的夾渣全悶進芯子裡。只是自己昨夜走了神,把這關鍵的步驟給忘了。

  見到章老爹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將徒弟罵了個狗血淋頭,翟矩頓時哭笑不得,連忙拉過章老爹表示只是小問題,只要回爐重新燒就是。眾人又手忙腳亂地將鐵料送回爐中重新燒制。

  待再取出時,章老爹信不過徒弟,親自持錘來敲。而這一次,總算將夾渣擠乾淨了。

  而第二回,問題出在火候上。

  依舊是慣性思維在作祟:章老爹打了半輩子鐵料,習慣把料燒到冒出刺眼白時才準備落錘,而此前的他也是這麼教自己的徒弟的。

  卻見那爐內,那塊包好鐵皮的鋼料,在爐火里已經被燒得黃中透白,章老爹卻還是無動於衷,似乎是想等它再白上三分。

  翟矩只得出言提醒,要負責鼓風的徒弟收幾分力。

  徒弟下意識地停了手裡的動作,只是心感不解。翟矩解釋道:鋼熔的時機要比鐵早上不少。若是按照鍛鐵的習慣,把鐵燒到「見汗」的時候,內部包著的鋼恐怕已經要被燒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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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鍛造過程中的兩個小插曲。除此之外,整個過程倒是再沒生過一絲的波瀾。

  而章老爹也不愧是享譽整個涿縣的老鐵匠,他帶出來的徒弟堪稱個個手藝精湛。儘管有些時候對於翟矩提出的新式鍛法還不太適應,但是在翟矩的提醒下,也能很好地完成鍛造的工作。

  翟矩與章老爹,連同十餘位徒弟,忙忙碌碌地在爐前守了三天,直至第四天的清晨,雌劍終於鍛成。

  此時的劍胚已經正了火,又被置入爐內重新加熱。章老爹目不轉睛地盯著爐內已經有了一絲寶劍雛形的劍胚,但見劍胚被燒得出了櫻桃紅,裡面還透著一絲橙色的亮晶,頓時心中一凜,連忙將鐵鉗探入爐中,夾出劍胚。

  隨後章老爹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如此前同翟矩商議好的那樣,將劍胚立著扎進水裡,立見白汽轟然騰起。

  章老爹持著鐵鉗的手上下竄了幾竄,隨即心中默數,當數到三時,立刻長鉗一翻,轉手便將劍胚浸入了旁邊的豬油槽中。

  「嗤——」

  凝固的豬油一觸即化,瞬間變得沸騰了起來。整個庭院裡,瞬間飄滿了熟豬油的香味。

  一旁的徒弟們看得連連嘆息。

  天殺的,多好的豬油啊!人都還沒吃到,倒是先餵這些該死的「黑畜生」了。

  章老爹倒是沒有這許多亂七八糟的心思,只是看著槽中因受熱而劇烈翻騰的豬油,有些心驚肉跳罷了:

  翟公子說過,油不及水烈。可是看這油槽里的架勢,都熱得翻起花了,可不要傷到裡面的劍胚才好!

  油花在槽里劇烈地翻滾著,章老爹試探著,如剛剛水淬時那般,持著鉗的手上下微微提按了一番,這才想起抬頭望望翟矩,卻見翟矩正面帶異色地望著自己。

  翟矩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剛剛只提了水淬之時要上下提拉帶出水汽,卻是忘了提油淬之時也要如此。而此時他剛想出言提醒,卻見到章老爹已經自己想到要故技重施如此施為了。

  翟矩見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看來,同現代人相比,這些古人所缺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智慧!

  他們缺少的,只是些由科技發展帶來的眼界罷了。只要能為他們補足所欠缺的知識,他們便可立刻舉一反三,做出絕不遜色於現代人的成就!

  想到這,翟矩的眼睛不由得猛然一亮:如果真是如此,那在自己這條「鲶魚」的攪動下,讓我大哥日後的季漢提前一千五百年走上工業革命的道路,也未必是一件絕對不可能的事了?

  看來不僅僅是綦毋懷文大師,瓦特、哈格里夫斯、甚至是大名鼎鼎的牛爵爺,自己都可以想辦法抄上一抄了?

  這腦中的狂想,稍不留神便飛出了十萬八千里。待翟矩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章老爹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等著自己示下,這才忙不迭地點了點頭,示意章老爹繼續。

  而那邊的章老爹倒是沒想那麼多,他剛剛試探著動了動鉗,卻見翟公子滿是讚許地看著自己,頓時精神為之一振。

  他還擔心,自己下意識地自作主張會壞了翟公子的好事,但見翟矩滿臉鼓勵的樣子,頓時膽子也大了很多。

  油沸騰時的動靜,不似水裡的那般爆裂,卻也拖得比水久得多。章老爹提拉了一陣,卻見槽中的氣泡由密轉稀,直至漸無,最後連翻騰著的油麵也歸於平靜了,這才一翻長鉗,將劍胚提出。

  卻見黑沉沉的劍胚上油跡淋漓,油痕與黑皮混雜在一起,看起來極為烏糟。章老爹提心弔膽地將劍舉至眼前,眯起一隻眼,順著劍身從頭到尾地瞄了一氣:

  直!筆挺挺的直!

  他打了四十年的鐵,卻還從沒見過剛淬完火的劍,便能如這般筆直!

  至此,章老爹提起的心,才終於被放了下來。

  然而下一瞬,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直接湧上了老者的心頭!

  這......翟公子教的法子,竟然真的管用!

  而恰在此時,鍛室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原來是劉關張三人來了。

  人還未至,三爺便扯著大嗓門嚷嚷開了:

  「四弟,我帶大哥二哥來了,你的兵器鍛得怎麼樣了?」

  翟矩抬頭,見到三位兄長聯袂而至,頓時面上一喜:「大哥、二哥、三哥!你們來得正好!大哥的雌劍剛剛淬好,最後再過一道手續,便可以開刃了!」

  這幾日,莊上聚集的鄉勇好漢已經有八百餘人。平日裡編伍、操演、糧秣......堪稱是千頭萬緒,都是劉關二人里外里地張羅著,今日總算是告一段落。

  而二人剛一得空,便聽見張飛咋咋呼呼地來尋,說四弟正在這邊督造兵器,硬拉著二人來瞧。

  二人這邊,到底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放下了手裡的活計,跟著張飛結伴來這邊看上一眼。

  卻不想一進門,剛好看到這劍胚出油的一幕。

  只見烏漆嘛黑的劍身上,大顆大顆的油珠滴滴落下,劉關張三人竟是齊齊一怔。

  「這......」劉備呆呆地看著那油槽,一時間竟是不會說話了,「這劍......是在油鍋里煎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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