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給暗樁發了件棉衣——凍死了誰替朕搬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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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九。

  蜀中的車隊到了。

  一百二十輛木牛流馬。從斜谷口魚貫而出。排成長龍。前後綿延三里。

  車輪碾著薄雪。吱呀吱呀響了一路。

  押車的是諸葛亮從漢中調的輜重兵。六十人。走了七天。

  中間斜谷那段結冰的棧道耽擱了兩天。鋪草墊。撒鹽。一寸一寸挪過來的。

  蔣琬一早就等在西門。

  車過門洞的時候。他上前掀了第一輛車的油布。

  棉花。壓得實實的。一包一包。用麻繩扎著。每包六十斤。

  「多少?」

  押車的校尉翻了翻腰間的木牌。嗓子啞了。喝了七天冷風。

  「棉花——四萬八千斤。銅錢三千貫。糧種二百石。另有丞相附信一封。」

  四萬八千斤。蔣琬在心裡算了一筆。

  一件棉衣用棉兩斤半。四萬八千斤——夠做一萬九千件。

  兩萬六千人。缺口七千。

  蔣琬把油布蓋回去。拍了拍押車校尉的肩。

  「辛苦。先去灶上吃飯。熱的。」

  校尉點了點頭。帶著六十個輜重兵往營房走了。

  裹著棉衣來的。但臉上凍得發紫。嘴唇全是裂口。

  蔣琬把車隊引到北城庫房。卸車。登記。入庫。忙了一整個上午。

  下午回到府衙。把信和冊子一起遞到劉禪案前。

  劉禪先拆信。諸葛亮的字。寫得比帛條上大。用的是紙。正經紙。蜀中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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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不長。三件事。

  第一。蜀中今年秋糧入庫——十二萬石。除去成都留用、漢中軍糧、棧道運費折損。能勻給長安的——每月八千石。

  第二。木牛流馬現有二百四十輛。其中一百二十輛剛到長安。剩下一百二十輛正在返程。月底再裝一批棉花和鐵器出發。十一月中旬到。

  第三。天水已定。姜維率三千兵駐守。隴右無戰事。丞相本人十一月初回漢中坐鎮。統籌來年春耕與軍械改良。

  劉禪把信折好。鎖進暗格。

  「棉花的缺口——七千件。」

  蔣琬點頭。「靈台鹽井那邊用鹽換了一批舊棉。但量小。三百斤。杯水車薪。」

  「關中大戶手裡還有沒有。」

  「扒過一輪了。第一批蜀錦換的就是他們家底。再扒——沒人肯換了。」

  劉禪從案角拿了那塊芋頭。今天的。涼了。沒熱氣。

  「不換棉花。換活兒。」

  蔣琬等著。

  「發告示。凡關中百姓。自家有舊棉、舊布、碎麻者——送到北城庫房。按重量折算。一斤舊棉抵三天免費領鹽。」

  蔣琬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

  鹽。靈台鹽井日產四斛。攢了半個月——庫里有六十斛鹽。

  按三天一斤的比例折——能換兩千斤舊棉。做八百件衣服。

  缺口還差六千二。

  「不夠。」蔣琬直說。

  「不夠就分批。先緊著修城牆的、巡夜的。剩下的人——兩人一件。輪著穿。白班的穿完夜班接著穿。」

  蔣琬把筆擱下。「這法子……」

  「曹魏打潼關那會兒。關中百姓三家共一口鍋。比這難看多了。兩人輪一件棉衣——已經算體面了。」

  蔣琬合了冊子。沒再說。走了。

  ——

  十一月初一。

  棉衣第一批發下去了。

  修城牆的優先。南牆工段。那個姓劉的老兵第一個領到。

  黑色的。粗布面。裡面塞的舊棉。

  針腳歪歪扭扭——是降兵營里找了二十個會針線的婆子縫的。

  三天趕出來一千件。丑。但厚。

  老兵穿上了。在腳手架上砌磚。

  熱了。把袖子擼起來。露著兩條黑瘦的胳膊。

  旁邊的人看著他。等著。

  下午。第二批。巡夜的白毦兵。每人一件。陳到親手發的。

  到傍晚。孫成帶了個消息過來。

  「南牆那個韓二——暗樁。今天搬磚搬了六百塊。全工段第一。」

  劉禪在後院看蔣琬的人縫棉衣。

  二十個婆子蹲在廊下。膝蓋上攤著布。手裡飛針走線。

  「他領到棉衣沒有。」

  孫成愣了一下。「……還沒排到他。修城牆的先發。他算屯田編。排後面。」

  「給他一件。」

  孫成張嘴。

  「搬了六百塊磚的人。凍死了誰去搬。」

  孫成走了。嘴角歪著。

  暗樁穿上蜀漢的棉衣。搬蜀漢的磚。吃蜀漢的飯。拿蜀漢的鹽。

  遞出去的消息——已經沒意義了。

  潼關那邊鍾毓在修牆。曹叡不打算來。

  ——

  十一月初三。

  東市。

  老馬的酒肆——滿了。

  三張桌子不夠坐。他又從隔壁雜貨鋪借了兩條板凳。

  擱在門口。客人坐在外面喝。冷風灌著。

  但酒是熱的。高粱燒。一碗下去從嗓子熱到胃。

  蔣琬路過的時候數了數人頭。十一個。

  有修城牆下工的屯田兵。有東市擺攤的小販。


  讀書人在喝酒。跟屯田兵坐一條凳子。

  蔣琬把這事記在冊子上。沒多寫。就寫了一個字——「融」。

  ——

  十一月初五。

  董允的冊子更新了。

  「東市登記商戶——五百零九戶。城內登記開業作坊——三十七家。」

  五百零九戶。一個月前是二百一十一。翻了一倍多。

  劉禪看完冊子。翻到最後一頁。

  「有沒有鐵匠鋪。」

  董允回去翻了翻。「有。兩家。一家打農具。一家修車輪。」

  「打農具那家——能不能打兵器。」

  董允的手停了。

  「不急。先記著。等城牆修完——朕要在城裡建一座軍械坊。諸葛連弩的零件、箭頭、槍尖。以後不全靠蜀中運了。關中有鐵。有匠人。就地造。」

  董允把這條記在冊子最後一頁。打了個圈。標了「密」。

  「另外——」

  劉禪從暗格里摸出一頁舊紙。邊角泛黃。

  上面的字是蠅頭小楷。諸葛亮的筆跡。

  「這是丞相去年給朕的。木牛流馬的改良圖。第三版。比現在的輕兩成。載重多一百斤。但關鍵零件需要精鐵鍛打。蜀中的匠人試了三回——火候不夠。關中的鐵匠——朕想讓他們試試。」

  董允把圖紙收好。「臣去聯絡。」

  走了。

  劉禪坐在案前。把方略翻到最新一頁。

  「第五十三日。棉衣到。第一批千件發放。缺口六千。鹽井換棉啟動。蜀中月供八千石糧確認。天水已定。姜維駐守。」

  頓了頓。又添了兩行。

  「軍械坊——選址。」

  「木牛流馬第三版——試造。」

  這兩件事不急。但得現在開始想。

  長安要變成什麼——不光是一座守得住的城。還得是一座能造東西的城。

  能產糧、能出鹽、能打鐵、能造車。

  蜀中離得遠。棧道冬天結冰。夏天山洪。一年到頭能跑通的月份不到八個。

  長安自己能造。才是真的站住了。

  窗外有人在院子裡走。腳步輕。

  是縫棉衣的婆子收工了。端著針線笸籮往門口走。

  互相嘀咕著什麼。聲音細。聽不清。

  笑了一聲。

  劉禪把方略合上。

  城牆快修完了。南牆還有十五天。

  曹叡縮在潼關後面不敢動。

  冬天才過了一半。但最難的日子——翻過去了。

  他把燈撥亮了一點。沒急著吹。

  從案下抽出一卷竹簡。兵法。

  姜維從天水送來的。繳獲的曹魏軍中教材。司馬懿編的。

  翻開。看了三頁。眉頭皺了一下。

  寫得不錯。條理分明。

  但有個毛病——太重守。處處講穩。講不動如山。講以逸待勞。

  劉禪把竹簡合上。擱在枕邊。

  司馬懿守了一輩子。守到最後——連自己兒子的路都是守出來的。

  守得住天下。守不住人心。

  他吹了燈。沒睡。

  黑暗裡想了一會兒。關中的鐵匠。

  靈台的鹽井。東市的酒肆。城牆上的燈籠。

  還有那個搬了六百塊磚的暗樁。穿著蜀漢的棉衣。明天還會搬。

  城外遠處。風聲低了。雪停了。

  城牆上孫成又在唱。這回沒走調。

  唱的是——

  「關中好。關中好。麥子黃了人不老。」

  亂編的。詞不通。調不對。但嗓門大。

  城裡有人跟著哼了兩句。也不知道是誰。

  聲音散在夜色里。遠了。

  明天。該找那個打農具的鐵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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