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曹叡殺了自己的信使——朕再餵他一輪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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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九。

  孫成的人回報。

  「暗樁第五次出城。昨夜。南牆翻的。老位置。」

  陳到把帛條遞到案前。劉禪正啃一塊烤芋頭。

  蔣琬從扶風弄來的。說關中大戶秋天窖里存的。

  「這回跟到了?」

  「跟了。還是灞橋。還是那兩匹馬。往東。往潼關。」

  劉禪把芋頭皮撕了。裡面白的。燙手。

  「第四次遞的'斷糧'。第五次遞的'糧滿'。中間隔了五天。兩條消息一前一後到洛陽——曹叡這會兒應該頭疼了。」

  陳到站在門邊。手擱在刀柄上。

  「暗樁還留著?」

  「留。」

  劉禪把芋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陳到。陳到沒接。

  「留著有用。以後朕想讓曹叡知道什麼——就讓暗樁遞什麼。這條線廢了可惜。關鍵是——曹叡信不信。」

  陳到把那半塊芋頭擱在案角。涼了再說。

  「萬一曹叡派人來核實呢。再塞個新暗樁進來。」

  「塞不進來。」

  劉禪把芋頭吃完了。擦手。

  「長安四門登記進出。城裡生面孔少。能混進來的——只有糧商。」

  頓了一下。

  「讓董允從明天起。凡關中各縣來賣糧的商販——登記籍貫、來路、住處。不攔。不盤問。就登記。」

  陳到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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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是怕糧商里夾著曹魏的人?」

  「不是怕。是讓曹魏的人看見朕想讓他看見的。糧倉的位置、城牆的進度、兵力的數字——全是假的。他來了看一圈。回去跟暗樁的消息一對——還是對不上。曹叡就更暈。」

  陳到把門帘掀開一半。冷風灌進來。

  「暈了以後呢。」

  「暈了就不敢動。不敢動——朕就多一個月種地的時間。」

  ——

  同一天。

  諸葛亮的帛條到了。兩封。一封是正事。一封附了截獲的曹魏軍報。

  軍報是從潼關守將發回洛陽的。截獲的日期是五天前。諸葛亮抄了一份。

  內容很短。

  「長安蜀軍補給不明。前報稱糧絕。後報稱倉滿。兩報相距五日。互相牴牾。臣不敢妄斷。請朝廷核實。」

  潼關守將也懵了。

  諸葛亮在帛條末尾添了一行批註。

  「陛下妙策。魏軍自亂耳目。臣可安心圍天水。另附——隴右截獲洛陽回函殘帛一片。原文如下。」

  殘帛只有半截。字跡草得飛起來。像是有人急怒之下寫的。

  「……三報皆異!爾等耳目形同虛設!即刻斬潼關遞信使者——」

  後面斷了。燒了半截。只剩這幾個字。

  劉禪把殘帛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邊緣焦黑。

  截獲的時候就是這樣——曹魏那邊銷毀時沒燒乾淨,被諸葛亮的斥候從驛站灰堆里扒出來的。

  斬信使。

  曹叡急了。急到殺自己人。

  一個皇帝殺自己的信使——意味著他連自己的情報系統都不信了。

  劉禪把殘帛和軍報一起壓在鎮紙底下。

  攪渾了。比斷了更狠。斷了他還能重建。

  攪渾了——他重建了也不敢用。

  連遞信的人都殺——以後誰還敢給他送消息?

  「下一輪繼續餵。隔十天。這次換個花樣——不說糧,說兵。」

  陳到等著。

  「放消息出去——蜀中援兵到了。三萬人。走的陳倉道。」

  陳到的筆頓了一下。

  「三萬?長安現在滿打滿算兩萬六千。加三萬——五萬六千人。曹叡會不會直接不來了?」

  「他不會不來。長安是他的臉。丟了不打回來——朝堂上的人會想別的。」

  劉禪把芋頭皮扔進紙簍。

  「但他會猶豫。猶豫就夠了。猶豫一個月——朕的冬麥就多長一個月。」

  ——

  十月十一。

  東市。

  開鋪子的人又多了。

  董允的冊子更新到三百四十七戶。比五天前翻了快一倍。

  那個問鋪稅的扶風布商——真開了。鋪子在東市南段。

  門臉不大。兩間房。掛了一塊招牌。白底黑字——「陳記布莊」。

  門口堆著一摞麻布。粗的。給人做冬衣用。

  蔣琬從鋪子門口路過。進去看了一眼。麻布摸了摸。厚實。織得緊。

  「多少錢一尺。」

  布商從櫃檯後面探出頭。四十來歲。手上染著靛藍。

  「軍爺——七錢。便宜著呢。扶風運來的。本錢都沒賺回來。」

  蔣琬沒買。出了門。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回去跟劉禪說——東市開始有競爭了。布莊三家。糧鋪兩家。雜貨一家。互相壓價。

  劉禪聽了。問了一句。

  「有沒有人開酒肆。」

  蔣琬翻冊子。

  「沒有。」

  「酒肆開了——城才算真活了。人吃飽了不一定上街。喝上酒了——才是真覺得日子能過下去。」

  蔣琬把這句話記在冊子邊上。沒寫「酒肆」兩個字。寫的是——「安」。

  ——

  十月十三。

  靈台那邊來信了。不是帛條。是一塊木板。上面刻了字。刀刻的。歪歪扭扭。

  「井通了。泉眼冒滷水。日出鹽二斛。」

  二斛。

  不多。四萬人吃——撐三天。但這是剛通。泉眼還在漲。矮個子在木板背面又刻了一行。

  「井壁清到第三層。底下還有舊井膛。通了——產量翻倍。要人。再給十個。」

  再給十個人。

  劉禪把木板擱在案上。對蔣琬說——給。

  從屯田兵里挑靈台籍的。找不到靈台的就找附近縣的。送過去。

  「糧也多撥一個月的。鹽井出鹽了——城裡的鹽就不用從蜀中運了。省下來的運力全拉棉花。」

  蔣琬算了一筆。運鹽的車隊一趟來回六天。

  省下來的木牛流馬——二十輛。一輛裝四百斤棉花。

  二十輛——八千斤。夠做兩千件棉衣。

  「臣今天就調車。」

  蔣琬走了。

  劉禪把那塊木板翻過來看了看。刀刻的字。深。費勁。矮個子不會寫字。找人刻的。

  一成的鹽歸他。日產二斛。一成就是兩升。

  兩升鹽在關中值多少錢——十二文。一天十二文。一個月三百六十文。比當兵的餉都高。

  難怪要人。活兒越多——他賺越多。

  劉禪把木板鎖進暗格。

  ——

  十月十四。

  出了岔子。

  蔣琬一早跑來。臉上沒血色。手裡的冊子攥得卷邊了。

  「東市三家糧鋪——今早全關門了。」

  劉禪從帳本上抬頭。

  「為什麼。」

  「扶風那邊來了消息。說有人在縣裡散話——誰往長安賣糧,秋後算帳。」

  劉禪的手指停在紙上。

  「誰散的。」

  「查不到。話是從茶館裡傳出來的。扶風三個大糧商昨天約著碰了面。今天就一起關鋪子了。」

  三家一起關。不是巧合。是商量好的。

  劉禪把帳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關中的大戶們試過水了。蜀漢收糧給錢痛快。買賣做得下去。

  但——怕。怕曹魏打回來以後清算。

  誰跟蜀漢做過買賣。誰就是附逆。

  「散話的人——不一定是曹魏的探子。」

  蔣琬抬頭。

  「可能就是糧商自己人。賺夠了。想收手了。找個藉口。」

  也可能是兩頭都有。有人真怕。有人借著'怕'的名頭——抬價。

  等蜀漢急了再開門。到時候一百五不夠了。要兩百。

  「關幾天?」

  蔣琬搖頭。「不知道。」

  劉禪把冊子翻到糧倉那頁。五萬六千石。四萬張嘴。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夠。不慌。

  「讓他們關。」

  蔣琬的手攥在冊子上。

  「不急著拉攏。也不急著施壓。倉里有糧。這三家關了——其他縣的糧商還在送。扶風關了武功縣不會關。郿縣不會關。他們關一天——別的縣就多吃一口。等他們發現生意被搶了——自己就開了。」

  蔣琬鬆了手。冊子上留了五個指頭印。

  「萬一都關了呢。」

  「都關不了。關中十幾個縣。哪有所有人一條心的。朕賭的就是人心不齊。」

  蔣琬走了。走到院子裡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

  十月十五。

  糧鋪關了——東市沒受太大影響。

  其他縣的散糧販子照常來。

  日入散糧降了一截。從四百石掉到二百六。

  但沒斷。

  趙雲帶了個消息回來。不是城牆的事。

  「城南校場。今天下午。三百多個百姓圍在外面看。」

  劉禪從帳本上抬頭。

  「看什麼。」

  「看屯田兵操練。」

  孫成那邊把願留的一萬四千人編成了三個營。

  每天輪流操練。不練打仗。練列隊。練令行禁止。練吃飯排隊不插號。

  百姓圍著看。看了一下午。

  趙雲說——有幾個半大小子扒著欄杆。

  學著裡面的人站軍姿。站了一炷香。腿抖了。才跑了。

  「今天那個賣餅老頭也來了。挑著擔子。在校場外面賣。一下午賣了四十多個。」

  劉禪把帳本合上。

  「校場外面——讓他擺。不收攤位錢。但不准進校場裡面。」

  趙雲靠在門框上。

  「三萬戶的門——開了不少了。」

  劉禪沒接話。從案下抽出方略。翻到最新一頁。

  城牆——北段封頂。南段夯樁完畢,開始砌牆。

  糧倉——五萬六千石。日入散糧降至二百六十石。

  降兵——一萬四千正編操練。一萬二千屯田編種地修牆。

  冬麥——六千畝出苗。長勢正常。

  鹽井——日產二斛。預計半月後翻倍。

  暗樁——第五次出城。假消息已遞。曹叡斬信使。情報線自廢。

  東市——三百四十七戶開業。三家糧鋪關門。

  他在最後添了一行。

  「第三十六日。長安在長肉。扶風糧商——等三天。」

  擱筆。

  窗外傳來孩子的笑聲。不知道誰家的。在巷子裡跑。腳步啪啪的。踩著薄雪。

  劉禪把方略合上。

  燈芯爆了一個花。火苗跳了兩下。

  明天還有事。鹽井要擴。城牆要封頂。

  暗樁要繼續餵料。扶風糧商要看著。曹叡那邊遲早要動。

  他把枕頭底下的匕首摸了一下。硬的。涼的。

  吹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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