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千刀擋一萬騎——司馬懿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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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前半個時辰。

  官道上起了薄霧。

  魏延站在土坡頂上。耳朵貼著地。地皮在抖。遠處。

  千百匹馬踩出來的震動。從西面傳過來。

  越來越近。

  他站起來。跳下坡。回到官道正中間。

  三千騎已經列好了。分兩排。前排一千五。後排一千五。

  橫著鋪滿官道。馬頭挨著馬頭。人挨著人。刀出鞘了。

  「來了。」

  前面的薄霧裡。黑影。一大片。從地平線那頭冒出來的。

  馬跑了一夜。速度沒有想像中快。但密。

  魏延拔刀。

  第一排騎兵跟著拔刀。

  一千五百把刀。鐵碰鐵。聲音齊。

  對面那片黑影近了。半里地。能看清旗號了。

  「司馬」字號的將旗。搖搖晃晃。扛旗的騎兵跑了一夜,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魏延的馬往前踏了兩步。他勒住。

  不沖。等。

  對面的先頭騎兵看見了。路中間堵著人。橫了一排。

  先頭騎兵勒馬。後面的收不住。撞上來。前面三排擠成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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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嘶了。有幾匹前蹄揚起來,差點把人甩下去。

  隊伍停了。

  亂了兩息。中軍位置。一面帥旗往前移了二十步。

  一匹黑馬。馬上一個人。裘袍。沒穿甲。跑了一夜沒來得及披。

  司馬懿。

  隔了三百步。兩個人對上了。

  天還沒全亮。霧氣里看不清臉。但能看清那個輪廓。

  馬背上坐得直。一隻手握韁繩。一隻手擱在膝頭。

  魏延把刀往肩上一扛。

  「太傅!跑一夜了。歇歇?」

  聲音在薄霧裡傳過去。對面安靜了兩息。

  「魏延。」

  司馬懿的聲音比想像中平。跑了一夜的人,嗓子該啞的。他沒啞。

  「三千人堵本太傅一萬騎。你有這個膽子。」

  魏延沒接話。刀從肩上放下來。豎在馬前。

  「陛下說了——不用打。堵住就行。」

  又安靜了三息。

  然後——司馬懿動了。

  他的手往前一揮。先鋒騎兵開始加速。從兩側散開。

  不走正面了。從官道兩側的坡地繞。

  魏延轉頭。

  「左邊!」

  喊出來的時候。姜維的五百騎已經動了。

  箭。

  從左側土坡後面射出來的。五百支。角度刁。從上往下。射馬不射人。

  先頭繞行的騎兵吃了一排箭。二十幾匹馬栽了。後面的往回縮。

  右邊也有人繞。

  魏延一拍馬。帶了後排五百騎。往右側坡底衝過去。

  不是迎面硬撞。是斜著插過去。截住繞行的口子。

  三百步的坡底。窄。只容五六騎並行。

  魏延的五百人塞在那裡。刀牆。

  繞行的曹魏騎兵到了坡底口子。停了。沖不過去。後面推著。前面堵著。擠成一團。

  正面。司馬懿的主力沒動。一萬騎堆在官道上。

  前排的馬不停踏步。想沖。騎兵手裡的矛舉著。但——沒號令。

  司馬懿沒下衝鋒令。

  三千對一萬。正面硬沖能碾過去。但要付代價。

  跑了一夜的騎兵。馬腿軟的。人的胳膊也軟。這種狀態沖陣——前三排的人還沒提起刀,蜀軍的刀已經到臉上了。

  衝過去能贏。但贏完呢。

  人乏馬疲。就算殺穿了這三千人——萬一後面還有一道?兩道?他沒斥候。天沒亮時倉皇出城,一個探馬都沒放出去。前面是黑的。不知道黑裡頭還藏著什麼。

  司馬懿付不起這個賭注。

  這一萬騎是他帶回洛陽的本錢。

  折了兩三千——他回去拿什麼跟朝廷交代。拿什麼鎮住曹魏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宗室。

  僵了。

  兩軍隔著三百步對峙。

  姜維的五百騎從左坡後面退了。繞了一圈。跑到右側坡頂上。又射了一輪。箭不多。百來支。但射得准。

  右側坡底的曹魏騎兵又倒了十幾個。

  「太傅!」

  魏延的聲音從右側坡底飄過來。

  「後面還有人呢。你今天跑不掉。」

  後面還有人。

  司馬懿知道這多半是虛話。但他的斥候還沒來得及探——他不敢賭。

  蜀軍能從陳倉翻山燒他的糧,就能從任何方向冒出來。

  他握韁繩的手攥了一下。鬆開了。

  一輩子——沒有一次。是被人趕著跑的。

  他沒沖。

  調了馬頭。

  往北。官道北面有一條岔路。通向同關。繞遠一百里。但——沒人堵。

  一萬騎開始往北拐。

  魏延看見了。追了兩百步。

  停了。

  沒追到底。

  陛下說了——堵住。沒說追到死。一萬騎要是被逼急了回頭咬一口,三千人不夠吃的。

  姜維從坡上下來。到魏延身邊。

  「他往北走了。繞同關。」

  魏延把刀收了。抹了一把臉上的霧水。

  「繞。多繞一百里。他跑不死也得累死半條命。」

  回頭看。地上橫了三十幾匹死馬。二十多具屍體。曹魏這邊的。蜀軍——輕傷四個。沒死人。

  「傳信給陛下。司馬懿一萬騎北走同關。長安東面——空了。」

  ——長安。

  辰時。

  太陽出來了。霧散了。渭水上金光鋪了一層。

  劉禪站在渭水南岸。身後——糧車。三十輛。滿的。米袋鼓鼓的扎在車上。

  糧車後面。兩千五百降兵。排著隊。兩人一排。

  手裡沒武器。腰上沒甲。但——吃飽了。臉上有血色。

  再後面。趙雲的騎兵五百人。押陣。

  「過河。」

  糧車下了淺灘。牛拉著車趟水。

  水到車輪轂。米袋子底部沾了水。沒事。過了就行。

  降兵跟在糧車後面。趟河的時候有人打了個趔趄。旁邊的人攙了一把。

  渡河。

  從南岸到北岸。三百步寬的渭水。走了一刻鐘。

  上了北岸。

  官道往西。十五里到長安城。

  隊伍走了。糧車在前。降兵跟著。趙雲騎兵在兩翼。

  不是護送。是防著——萬一城裡那四萬步兵出來接戰。

  走了十里。什麼都沒遇著。

  官道上空的。連個哨兵都沒有。

  又走了三里。城牆遠遠能看見了。

  長安。

  城門——開著。

  東門。兩扇鐵皮包的木門。朝外敞著。沒人守。

  趙雲勒馬。往前張望了一息。

  「門開著。」

  劉禪坐在糧車後面那輛馬車裡。掀簾看了一眼。

  「進。」

  糧車隊過了護城河。過了瓮城。進了東門。

  城裡面——

  街上。人。

  不是百姓。是兵。

  幾千人。坐在街兩邊。靠著牆根。有的躺著。有的蹲著。手裡的兵器扔在地上。沒人撿。

  看見糧車進來了。

  幾千雙眼睛同時轉過來。

  盯著糧袋子。那種目光——劉禪見過。

  建興三年南中平叛的時候。餓了三天的部族兵看糧食就是這個眼神。

  沒人動。

  因為糧車後面跟著兩千五百個穿著跟他們一樣軍衣的人。吃飽了的。活著的。沒挨刀的。

  一個坐在牆根的兵站起來了。矮個子。臉上三天沒刮的胡茬。嘴唇乾裂。

  「那是——老趙?」

  降兵隊伍里一個人抬頭。

  「六子?」

  糧車停了。

  劉禪從馬車裡下來。腳踩在長安的青石板地面上。

  趙雲帶了五十騎圍過來。刀沒拔。但手按在柄上。

  街兩邊越來越多的兵站起來了。幾百。上千。從巷子裡也冒出來了。

  沒一個人拿武器。

  全盯著糧車。

  劉禪走到第一輛糧車前面。拍了拍米袋子。

  「餓了吧。」

  聲音不大。但街面上安靜。傳出去老遠。

  沒人應。但目光全釘在米袋上。

  「朕是漢天子劉禪。今天來——不打仗。送飯。」

  又安靜了三息。

  那個矮個子兵。站在最前面的。膝蓋彎了一下。

  跪了。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一片一片往下塌。從東門一直塌到街尾。

  幾千人。跪了一地。

  沒人喊萬歲。沒人說話。太餓了。嗓子裡擠不出聲音。

  劉禪轉頭看陳到。

  「開袋。煮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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