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魏延翻了三道嶺——司馬懿的最後一條糧道,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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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倉。

  魏延接到帛條的時候正在啃羊腿。

  降卒貢獻的。城裡搜出來幾隻活羊。殺了一隻犒勞斥候。魏延分了條後腿。啃得滿嘴油。

  姜維把帛條遞過來。

  魏延伸手就接。滿手油。

  「擦擦再拿。」

  「看字又不用舔。」

  帛條展開。油漬浸了一角。字沒糊。劉禪的字。小。密。

  第一行——蒲坂渡。截糧。三千騎。走隴右西道。

  第二行——丞相沿線三個補給點。圖附。

  第三行——隴右中段,再探。

  翻過來。背面一行小字。

  「燒乾淨。別留種子。」

  魏延把帛條湊到燈前。看了三遍。

  羊腿擱了。

  「伯約。」

  姜維走到案前。

  魏延拿油手指在案面上畫了一條線。從陳倉往北。翻山。穿谷。彎彎繞繞。落在蒲坂渡西面。

  「六百里山路。」

  姜維盯著那條油亮的線。

  「幾天。」

  「十天。快馬能壓到八天。帶輜重得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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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帶輜重。」

  姜維抬頭。

  「輕騎。乾糧帶五天。路上丞相的補給點補兩次。到蒲坂渡的時候——」

  魏延的手指從油線末端頓了一下。

  「正好趕上曹魏的糧車。」

  姜維沒應。盯著案上那條線。看了五息。

  「隴右中段。陛下特意提了。」

  「我知道。那段路窄。兩側全是崖壁。堵在裡頭,馬都展不開蹄子。」

  魏延拿起羊腿。再咬了一口。嚼了幾下。

  「所以得探。」

  姜維的目光從油線移開。

  「我去。」

  魏延嚼著肉。斜眼瞥了他一下。

  「你去什麼。」

  「先鋒。領五百騎。提前兩天走。把中段那條谷道趟一遍。」姜維頓了一息。「陳倉降卒里有三個跑過那條谷的。兩側崖頂能架弩。五百騎夠清場。有伏兵,我收拾掉。沒伏兵,給將軍留路標。」

  魏延把骨頭扔了。手在褲腿上拿勁擦了兩把。

  「你要是折在谷里。」

  「折不了。」

  魏延盯著他看了兩息。二十七。年輕。眼裡有股子篤定。算過的。每一步都算過的那種篤定。

  「行。」

  魏延站起來。

  「明早卯時。你先走。帶那三個嚮導。再從降卒里挑十七個路熟的。湊二十人。」

  姜維領命。轉身出去了。

  魏延走到門口。往外看。

  陳倉城頭燈火通明。降卒在搬東西。糧袋。軍械。忙得腳不沾地。

  三天前這座城還在跟他死磕。現在城頭上的人替他幹活了。

  打仗就這樣。死人的時候狠。活下來的——趕緊用。

  「來人。」

  親兵跑過來。

  「挑三千騎。挑馬不挑人。腿軟的全換。明日卯時拔營。」

  親兵領命。跑了。

  魏延回到案前。那條油線還在。從陳倉到蒲坂渡。六百里。翻三道嶺。穿兩條谷。末端——曹魏的糧車。

  他把案上的油漬拿袖子抹了一把。沒抹乾淨。

  不礙事。

  ——

  五丈原。第九天。

  劉禪收到兩封信。

  第一封。姜維的。

  「先鋒五百騎已出陳倉北門。走陰平故道。兩日後入隴右西道。沿途無曹魏哨卡。」

  第二封。諸葛亮的。

  竹管拔開。帛條抽出來。諸葛亮的字比前兩天潦草了一點。忙。

  「王平東隘守至第四日。郭淮連攻三輪。弩陣斃敵一千二百。郭淮再退十里。」

  翻過來。

  「臣主力已至祁山北麓。明日迂迴郭淮右翼。合圍之勢已成。七日內可破。」

  末尾加了一句。

  「魏延若走隴右西道。臣在天水沿線布的補給點已通知留守校尉。憑虎符取糧。」

  劉禪把帛條擱在案上。

  信還沒到天水。補給點已經安排好了。

  諸葛亮。你想到第三步的時候,他第五步的後勤已經算完了。

  趙雲掀簾進來。

  「渭水北岸。今日有變。」

  劉禪抬頭。

  「司馬懿大營。今早開始修工事。」

  「什麼工事。」

  「拒馬。壕溝。沿渭水北岸。西端到東端。三里長。壕溝兩道。鹿角三排。弩台六座。面朝南。全衝著渭水。」

  劉禪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

  修工事。防守工事。

  司馬懿在防他渡河。

  「他不打算過來了。」

  趙雲走到堪輿圖前。手指落在渭水北岸那條線上。

  「縮回去了。五萬人縮在長安城東。挖壕溝。等糧。」

  等河東的糧。

  劉禪靠在椅背上。

  「他在賭。」

  趙雲回頭。

  「賭魏延截不到。」

  趙雲的手從堪輿圖上收回來。

  「截得到嗎。」

  「隴右中段那條谷。姜維去探了。」劉禪的聲音平。「沒回信之前——誰也不知道。」

  趙雲沒再追問。打了幾十年仗。沒回信的時候問也沒用。他懂。

  ——

  帳簾動了。

  董允的字條從簾縫遞進來。

  劉禪掃了一眼。

  前兩個字——周福。

  後兩個字——異常。

  劉禪的目光停在那張紙條上。兩息沒動。

  「詳報。」

  字條翻過來。背面三行。

  「午後。周福獨自走到輜重營西側。蹲在一輛空車底下。待了半刻鐘。」

  「白毦兵跟上去查看。空車底板夾層里有一截空竹管。」

  「竹管新削。削口齊整。內壁乾淨。無帛條。」

  劉禪把字條折了。攥在掌心。

  空竹管。

  沒有帛條。

  信箱。有人在輜重營的車底下藏了一個信箱。供人塞信。供人取信。

  周福蹲了半刻鐘。竹管是空的。沒取到東西。

  說明放信的人沒來。

  或者——本該放信的那個人,因為某個環節斷了,放不成了。

  浣洗房那條線已經斷了。劉安以貪墨罪收押。從烏頭到竹管,中間的傳遞鏈——整條都斷了。

  周福不知道。

  他按老規矩來。到日子了。去看信箱。信箱空的。

  他會怎麼想。

  等。再等幾天。再來看一次。

  如果一直空著——他會換一種方式聯絡上線。那時候就不好抓了。

  「陳到。」

  陳到從帳外進來。

  「那截竹管。原封不動。放回去。」

  陳到點頭。

  「周福下次去看的時候——竹管里塞一張帛條。」

  陳到的腳步停了。

  「塞什麼。」

  劉禪從暗格里翻出一頁舊帛——劉安收押時從他靴底搜出來的,半頁舊帛條,字跡歪斜,左撇子的筆鋒。

  劉禪抽出一截空白帛條。對著那頁舊帛的字跡,提筆。想了三息。

  寫了四個字。

  「速報軍情。」

  筆鋒刻意壓歪。左撇子的彎勾。跟原帛上的字形一個路數。

  陳到湊過來看了兩息。

  「讓他以為上線恢復了。」

  劉禪把帛條折好。塞進一截新竹管。遞過去。

  「他要是真寫了什麼塞進去——咱們就知道他想傳什麼了。」

  陳到接了竹管。出帳。

  劉禪靠回椅背。

  行軍椅。硬木。沒有凹痕。

  習慣性摸了一下。還是沒有。

  ——

  帳外號角過了第二遍。

  劉禪沒躺。

  坐在案前。堪輿圖沒翻開。

  他盯著案角空了的位置——那截給周福的竹管,已經讓陳到送走了。

  六百里外。魏延的三千騎明早踏進山道。

  案上的帛條角。從蒲坂渡到陳倉的油線。周福蹲過的空車底。諸葛亮帛條最後那句「憑虎符取糧」。所有的線,全攥在手裡。

  但只有兩根是要命的。

  竹管里那根。等魚咬鉤。

  山谷里那根。等姜維開路。

  六天。

  兩根線。必須在六天之內,至少拉出一根來。

  帳外風聲換了方向。從西面灌過來的。陳倉方向。

  劉禪閉了眼。沒躺。就那麼靠在硬木椅背上。

  枕頭底下的匕首今夜用不上。

  他連躺下的工夫都沒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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