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話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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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月當空,火光盈野。

  春谷城西側的曠野之中,春谷縣兵高舉火把,將一張張倉皇無措的臉照得透亮。

  戰場之上,廝殺吶喊早已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哀嚎和火把發出的噼啪聲。

  九江軍的降卒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空地中間的那具屍體。

  正是自刎而亡的九江都尉,李豐。

  伍雲召提槍縱馬在前,命麾下士兵上前收繳兵器,裴觀則率眾看押降卒,避免生亂。

  局面稍定,眾人身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韓錯帶領著蘇繞、程琚等人緩步走來。

  見他到來,張攸帶著重甲士兵警戒四周,看押降卒的裴觀則湊了上來:「明府,清點完畢。」

  他表情興奮,眼裡帶著幾分光彩:「經此一役,共收降卒三百一十七人。余者多數戰死,少數趁亂逃入密林。」

  「李豐自刎,其麾下將領也盡數戰死,無一生擒。」


  他接過一身旁縣兵的火把,緩步走了過去。

  伍雲召和張攸見此,心中頓時一緊,立刻跟上,生怕降卒對韓錯不利。

  借著火光,韓錯仔細觀察了面前的幾個降卒,表情有些難看。

  與春谷縣兵不同,這些降卒一個個面黃肌瘦,顴骨高凸,看上去並非久經訓練的士兵,反倒像是飽經飢餓的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說是郡兵,實則甲冑齊全者只有少數,大多數都只套著破舊的皮甲,甚至還有幾人只是在胸前綁了塊木板充數。

  「這就是九江郡的精銳?」蘇繞有些愣神,摳著腦袋開口道,「這般兵馬李豐便敢率軍來犯?」

  韓錯沒有接話,而是走到一邊,撿起了伍雲召等人收繳的兵器。

  收繳的兵器之中,大多數武器已經鏽跡斑斑,卷刃缺口比比皆是,甚至還有竹木製作的槍桿。

  莫說與春谷縣兵使用的武器相比,即便是尋常山越劫匪的裝備,恐怕也要比這強上不少。

  再次掃了一眼降卒,韓錯心中大致有了幾分猜測,開口道:「想來這些降卒,應當並非是李豐麾下精銳,而是臨時徵召而來的百姓鄉勇。」

  「李豐身為九江都尉,麾下兵力並非定數,除常備將士之外,凡有戰事,必先徵召,自然武器裝備差上不少。」

  「依我之見,白天攻城之際,李豐定然是精銳盡出,想要一舉破城。」他指了指地上大量的屍體,沉思片刻,「奈何我們準備充足,讓其損兵折將,乃至最後軍心潰散。」

  眾人點了點頭,覺得韓錯的分析甚是有理。

  韓錯將手中的武器扔回地上,悠悠道:「從這些降卒身上不難看出,九江郡武備廢弛,恐怕日子也不好過。」

  張攸聞言恍然大悟:「明府所言極是!」

  「難怪他們沖陣之際畏首畏尾,原來多是外強中乾之輩。」

  韓錯輕笑一聲,轉身再次來到了降卒面前。

  跪在地上的降卒,見他再次過來,紛紛把頭埋低,連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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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一戰,他們或多或少都對春谷縣兵出了手,身為戰俘,生死只在韓錯一念之間,自然不敢多言,只等發落。

  韓錯的目光掃過眾人,淡然開口:「爾等受李豐裹挾,興兵犯境,本是死罪。」

  「但念及爾等多為尋常百姓,臨時徵召,受人驅使,卻非首惡,韓某可網開一面。」

  眾人猛然抬頭,滿臉驚愕。

  韓錯沒有在乎他們臉上的表情,繼續說道:「爾等需配合進行身份篩查,無作奸犯科、欺壓百姓者,可免死罪,只需參與春谷建設,期滿之後,安然歸鄉也並非不可能。」

  「但爾等之中,若有罪孽深重且瞞報身份者,定斬不饒!」

  此話一出,降卒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府……此話當真?」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聲開口,「我等降卒,尚有歸鄉之望?」

  「韓某言出必行。」韓錯點了點頭,扭頭看向蘇繞程琚二人,「即刻便開始吧。」

  「多謝明府!多謝明府!」

  「明府大恩!我等永世難忘!」

  見韓錯並非作假,一眾降卒紛紛磕頭謝恩,幾乎個個都紅了眼眶。

  他們這些臨時徵召而來的郡兵,本就沒有糧餉保障,在軍陣之中又被那些精銳士兵處處壓制。

  若非李豐破城心切,首次攻城可就是他們這些人沖在前頭,幾乎是必死無疑。

  蘇繞和程琚雖然對韓錯的安排有些不解,可兩人都沒有提出異議,而是盡心盡力的按照他的要求,將這些降卒的信息登記造冊。

  兩人忙碌之際,韓錯轉身看向伍雲召等人:「戰馬損耗如何?可有繳獲?」

  伍雲召一聽這話,頓時撇了撇嘴,沒好氣地瞪了張攸一眼:「明府,己方戰馬僅四匹受傷,可敵方戰馬卻死了二十餘匹!還剩下十餘匹受傷未死、腿骨折斷的,只怕是派不上用場了。」

  韓錯眼睛一瞪,吃驚道:「死傷這麼多?不是跟你們說別傷了馬嗎?咱可不是地處涼州、并州地界,想養點兒戰馬可並非易事!」

  張攸聞言,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有些尷尬地開口道:「明府,此事乃是屬下之過,當時李豐率軍沖陣,為挫敵鋒芒,是我下令集火射馬。」

  「屬下指揮無度,傷及戰馬,請明府降罪!」

  「算了算了。」聽他這麼一解釋,韓錯這滿腔怨氣,也只好作罷,「戰場交鋒,克敵為先,也算不得什麼指揮無度。」

  他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心疼地嘆氣道:「耕戰之本,馬亦為重,不僅征戰需要,屯田傳驛,哪一樣都離不開馬匹,折損如此之多,實在可惜。」

  韓錯想了想,轉頭對著伍雲召說道:「明日一早,你去醫務署將劉先生請來,讓他試試看能否醫治一二。縱然不堪騎乘,也能用來拉車馱運,不能浪費。」

  此話一出,三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啊?」

  伍雲召一臉震驚,開口道:「明府,劉先生不是治人的嗎?他還會治馬?」

  「你管他會不會治,你先把他請來。」韓錯擺了擺手,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若是不治,這些受傷馬匹豈不是只能等死?」

  「老話說得好,死馬當活馬醫,沒聽說過嗎?」

  一聽這話,伍雲召更懵了,很光棍地搖了搖頭。

  死馬當活馬醫?

  還老話?

  自己從來也沒聽說過啊!

  見三人表情詫異,韓錯這才反應過來。

  這句話最早的出處好像是一百多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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