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你這流程也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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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你這流程也不對啊

  袁紹這一稱王,可不是亂世草頭王,也不是袁術那種沐猴而冠的偽帝。

  這是袁紹,是占據了河北四州加中原腹地、天下實力最強的諸侯!

  他這一稱王,那就是把漢室最後的一塊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什麼「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的祖制,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成了一張廢紙。

  「呵呵————」

  張津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終究還是沒攔住這道奏章啊。或者說,你根本就不想攔?」

  「賈先生。」

  張津轉頭看向對面的賈詡,眼中滿是欽佩,「你這劑藥,下得可真夠猛的。」

  賈詡捻著鬍鬚,看著棋盤上那錯綜複雜的局勢,淡淡一笑。

  「猛藥才能去沉疴。」

  「袁紹稱王,天下必將大亂。各路諸侯心中的那頭野獸,怕是都要被放出來了。

  「主公。」

  賈詡抬起頭,目光灼灼。

  「這安穩日子,怕是到頭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大爭之世。」

  建安六年的天下,隨著鄴城那座高壇的築起,徹底變了顏色。

  自官渡一役,袁本初大勝曹孟德,這天下的天平便不再是傾斜,而是直接翻了個底朝天。

  如今的袁紹,那是真正的氣吞萬里如虎。

  河北四州早已是他的鐵桶江山,而新近納入版圖的中原腹地司隸、充州、豫州大部,盡皆插上了袁氏的旗幟。

  就連遠在徐州、已然日漸成氣候的劉玄德,名義上也得奉袁紹為徐州之主,仰其鼻息。

  坐擁八州之地,帶甲百萬,良將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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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眼望去,這大漢十三州,竟有大半都姓了袁。

  此時此刻的袁紹,其實力之雄厚,威望之隆盛,莫說是那苟延殘喘的曹操,便是將天下其餘諸侯一劉表、孫權、馬騰、張津等人捆在一起,恐怕也不及他袁本初的一根小指頭。

  實力到了這個份上,野心這東西,就像是荒原上的野草,不用澆水也能瘋長。

  一個月前,染病的袁紹做出了一個讓天下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留下了長子袁譚鎮守許都,監視中原,自己則拖著病體,在十萬大軍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回到了鄴城。

  那時候,大家都以為他是要回去養病。

  可誰能想到,這病養著養著,竟然養出了一個「王」來。

  鄴城,這座河北的重鎮,在一月之間大興土木,擴建宮室,儼然一副陪都的氣象。

  緊接著,便是那是如同雪片般飛往各地的封賞令。

  置百官,定禮樂,修繕宗廟。

  這哪裡是諸侯的做派?這分明就是在過皇帝的癮。

  當然,袁紹畢竟是四世三公出身,面子上的功夫做得那是滴水不漏。

  在正式登壇受封之前,他特意向遠在長安的漢帝上了一道表章。

  那表章寫得是聲淚俱下,言辭懇切。

  大意是說,如今天下大亂,曹賊挾持天子於關中,意圖篡逆。

  我袁紹身為漢室老臣,夙興夜寐,只為討伐國賊。

  奈何曹賊狡詐,反抗勢力眾多,為了更好地統領天下義士,為了給反曹大業一個主心骨,在群臣的苦苦哀求和死諫之下,我袁紹實在推脫不過,只能勉為其難,暫且進位為趙王,以正視聽,以壯軍威。

  這理由找得,簡直是既當了婊子又立了牌子。

  張津手裡捏著那份從北方傳來的情報,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賈詡。

  幾個月前,正是這位毒士給他出了一招損棋,讓他上表請封袁紹為王,以此來應對曹操的捧殺。

  那道表章,當初是被那個倒霉的朝廷謁者帶回長安的。

  至於後來曹操怎麼處理的,張津不得而知。

  「先生。」

  張津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打破了沉默,「你說,我那道請封的表章,在這件事裡,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

  「主公覺得呢?」

  賈詡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我覺得————頂多也就是個火上澆油吧。」

  張津自嘲地笑了笑,「袁本初那個人,官渡之戰贏了,中原在手了,以他的性格,要是不搞出點動靜來證明自己得天命,那才叫奇怪。」

  「我那道表章,充其量也就是給了他一個你看,連外人都覺得我該稱王」的心理安慰,幫他把最後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主公明鑑。」

  賈詡微微頷首,並不居功,「袁紹稱王,乃是大勢所趨,亦是人心貪慾所致。」

  「主公的那把火,不過是讓他燒得更旺了一些,也燒得更急了一些。」

  話雖如此,但新野城內的震動卻是實打實的。

  自漢高祖劉邦白馬盟誓,「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

  這四百年來,除了那個篡漢的王莽,還沒有哪個異姓諸侯敢公開稱王。

  袁術那個稱帝的蠢貨不算,那是直接找死。

  但袁紹不一樣。

  他是真的有實力,也有威望。

  他這一稱王,那就是在漢室的棺材板上,結結實實地釘下了最後一顆釘子。

  這意味著,大漢的權威,徹底成了擺設。

  「都說說吧。」

  張津將情報扔在桌上,環視廳內眾文武,「袁紹稱王,置百官,這天下局勢,咱們該怎麼看?咱們這新野的小日子,以後該怎麼過?」

  廳內一陣騷動。

  武將們面面相覷,雖然沒說話,但眼中的興奮多過擔憂。

  對於武人來說,亂世越亂,機會越多。

  「主公。」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許攸。

  這位曾經袁紹的謀士,此刻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屑。

  「以攸對袁公的了解,這還遠遠不是結束。」

  許攸冷笑道,「袁紹此人,難以論斷,但有一點卻是刻在骨子裡的,那就是虛榮。」

  「如今他占據八州,實力天下第一。一個趙王,怎麼可能填得滿他的胃口?」

  「他現在置百官、興封賞,分明就是在為最後一步做準備。」

  許攸轉過身,對著張津拱手道,「主公,不出一年,袁紹必將代漢自立,登基稱帝!

  到時候,這天下可就真的沒有大漢了,只有他大趙國了。」

  「稱帝————」

  張津聽著這兩個字,心中也是一沉。

  雖然知道歷史早已面目全非,但真聽到袁紹要走到這一步,還是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荒誕。

  張津調笑道,「到時候他挾大勢南下,咱們是用漢臣的身份抵抗,還是順勢投降?」

  「投降?」

  許攸冷哼一聲,「袁紹真的會放過主公嗎?」

  廳內的氣氛頓時凝重了幾分。

  是啊,袁紹太強了。

  強到讓人絕望。

  一旦他真的撕破臉稱帝,集結八州兵力南下,誰能擋得住?

  就在眾人憂心忡忡之際。

  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呵呵。」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沉默不語的賈詡,正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沫,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文和?」


  他太了解這老狐狸了。

  賈詡這人,你要是不問他,他能把話爛在肚子裡一輩子。

  但只要他笑了,那就說明他肚子裡已經有了壞水————哦不,是妙計。

  「許子遠說這是大禍,先生卻在發笑。

  ,張津身子前傾,擺出一副求教的姿態,「莫非先生覺得,這袁紹稱王,對我張津而言,還是一件好事不成?」

  「自然是好事。」

  張津見賈詡又要賣關子,怕他就是出來說這麼一句顯擺一下,然後又縮回去裝啞巴。

  「先生!」

  張津直接站起身,走到賈詡面前,親自給他續了一杯茶,「這裡都是自己人,火燒眉毛了,您就別藏著掖著了。快給大伙兒說道說道,這好從何來?」

  賈詡看著張津那副急切的模樣,也不再拿捏。

  「主公請看。」

  「袁紹未稱王之前,他是大漢的大將軍,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名義上還是漢臣。」

  「可現在他稱王了。」

  「這一步若再進一步,他就不是漢臣了,他是漢賊。」

  「對於曹操而言,這是救命稻草。原本曹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漢賊,現在袁紹稱王了,曹操反而成了維護漢室正統的最後一道防線。」

  「關中的漢帝,哪怕再傀儡,那也是正統。曹操可以名正言順地號召天下諸侯,共擊袁紹這個僭越之徒。」

  「對於劉備、孫權、劉表這些人而言,他們原本或許還想在袁紹的鼻息下苟延殘喘。」

  「但現在袁紹稱王了,若是他們不反,將來袁紹稱帝,他們就連最後的宗廟都保不住「」

  。

  「所以,袁紹稱王,看似威風八面,實則是自我孤立。」

  「更重要的是————」

  賈詡壓低了聲音,走到張津身邊,用只有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袁紹這堵牆太高了,擋住了所有人的陽光。」

  「他既然能稱王,那天下英雄,誰心裡還沒點想法?」

  袁紹稱王,打破了禁忌。

  禁忌一旦打破,那就是群魔亂舞的開始。

  「大爭之世————」

  在進行了這一番戰略上的探討之後,賈詡卻又搖了搖頭。

  「其實這些都只是一些很淺顯的想法,很簡單就能看出來,但是————」

  「主公,各位。」

  「接下來的話,並非什麼運籌帷幄的戰略,只不過是詡基於對人性的些許揣測,算是一家之言吧。」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詡覺得,袁紹此番直接稱王,很奇怪。」

  「奇怪?」

  伊籍忍不住插嘴道,「有什麼奇怪的?那袁本初坐擁八州,兵強馬壯,他想當皇帝都夠格了,何況是個王?」

  「非也。」

  賈詡搖了搖頭,「機伯你知其一,不知其二。」

  「袁本初雖然心懷大志,但他畢竟是四世三公的世家子弟,最講究的就是個名正言順「」

  O

  「大漢四百年,除了王莽那個篡逆之徒,未有異姓稱王者。這道門檻,比天還高。」

  「若是那袁公路,冢中枯骨,狂妄無知,拿著個傳國玉璽就敢稱帝,那倒不稀奇。」

  「但袁紹不同。」

  「袁紹此人,外寬內忌,極愛惜羽毛。」

  「他若真有心代漢,依常理,當徐徐圖之。正如當年王莽所為,亦或是歷代權臣之路先封侯,再進公,加九錫,建公國,置百官,最後才是進位為王,受禪稱帝。」

  這是一條約定俗成的篡位之路。

  每一步都要走得穩,都要讓天下人慢慢適應。

  進位為公,雖然也僭越,但畢竟還在人臣的範疇之內。

  可直接稱王,那就是徹底撕破臉皮,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可眼下的袁紹呢?」

  「官渡大勝不過數月,中原諸州剛剛易手,人心未定,烽煙未熄。」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竟然越過了公這一級,直接稱王。」

  「以袁本初的能力,若非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斷不至於如此沒有章法。」

  確實,太急了。

  經過賈詡這麼一點,張津也才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

  之前一直都覺得有點怪怪的,但是一直說不清道不明。

  張津雖然身在局中,但他畢竟有著後世的記憶。

  他清楚地知道,歷史上那些成功的、或者接近成功的篡位者,那是何等的耐得住性子。

  歷史上的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二十餘年。

  平定北方,南征北戰,功勳蓋世。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先做了丞相,再進魏公,加九錫,最後才進位魏王。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甚至為此殺了不少反對派,用了整整好幾年的時間來鋪墊。

  即便到了魏王這一步,曹操到死都沒敢邁出最後一步稱帝,而是把這個任務留給了兒子曹丕。

  再看劉備。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漢室宗親,還要打著「延續漢祚」的旗號。

  他也是在奪取了益州、拿下了漢中、有了穩固的基業之後,才敢在群臣的擁戴下進位漢中王。

  至於孫權,那更是忍者神龜。

  熬死了曹操,熬死了劉備,甚至熬到了曹丕都死了,才敢在江東那一畝三分地上稱帝0

  這三位,哪個不是人傑?哪個不是深謀遠慮?

  可現在的袁紹呢?

  才攻取中原不到半年,屁股還沒坐熱,內部還沒消化完,就急吼吼地稱王。

  這完全不符合政治邏輯。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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