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徐和入城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霧散盡。
冬日的朝陽褪去凜冽寒意，溫柔灑落臨淄城內外，青磚黛瓦覆著一層薄薄金輝，城外曠野之上，人流涌動，絡繹不絕。
自推行以工代賑以來，整個齊國乃至周邊郡縣的流民，皆聞風而來。
每日拂曉，城外流民便自發聚集，排隊登記。
徐和單人獨騎，快馬加鞭，昨日傍晚，便已抵達臨淄城外。
不過他並未著急入城。
這些年，流民被欺騙、坑害之事屢見不鮮。
廣宗之敗、下曲陽之屠，數十萬太平道兄弟放下兵器，最終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一幕幕慘狀，深深刻在徐和心底，成為他此生最大的陰影與戒備。
劉玄德仁德之名雖傳遍青州，可耳聽終究為虛，眼見未必為實。
世家、官吏最擅長的，便是施以小惠，收攏人心，待緊握權柄之後，再做清算。
故而昨日傍晚開始到今日清晨，徐和始終隱匿暗處，靜靜觀察這座被收攏流民的臨淄城。
他觀察城門守軍，是否驕橫跋扈，是否刻意刁難入城流民；觀察出城鄉民，是否饑寒潦倒，是否面帶惶恐驚懼。
一夜觀察過後，今日天剛破曉，新一輪流民入城開啟，徐和順勢混入流民隊伍，隨著人流，一步步靠近臨淄城門。
城門登記處，人流雖多，卻絲毫不亂。
負責登記的文士，正是刁啟的幕僚。
自闞崇出走，刁衍自戕之後，刁啟便成了刁家之主！為表忠心，他將族中所有讀書人，盡數派出，暫時充當底層官吏！負責登記，分配，協調等瑣碎事務！
此時，輪到徐和上前。
文士抬眸，目光掃過眼前漢子：
「姓名？」
徐和垂著眉眼，語氣沙啞質樸，不帶絲毫異常，隨口報出早已想好的化名：
「徐二牛。」
「籍貫？」
「樂安人士。」
「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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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有一。」
文士快速將信息逐一記錄在竹簡之上，抬眼打量徐和身形，見他筋骨強健：
「看你身板硬朗，有一把子力氣。」
「你便去鄭從事麾下，挖掘水渠，修繕河道吧。」
說罷，他取過一塊制式木牌，上面刻有流民編號、務工品類、歸屬官吏等一系列信息，輕輕遞到徐和手中。
「此乃你的身份木牌，貼身收好，不可遺失。」
「每日完成勞作之後，便可憑木牌到領取口糧。」
「去吧，前方路口自有工頭引路，統一前往水利工地報到，遵從號令即可。」
「多謝掾君！」
徐和微微躬身，雙手鄭重接過木牌，指尖摩挲著木牌上規整的刻字，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塊不起眼的木牌，在尋常流民眼中，便是可以飽腹的希望。
他這半生，見慣了官吏對百姓的壓榨，見慣了世家貴族對人命的輕賤。卻從未見過，有哪一方州官，僅憑一把子力氣，就能讓流離失所的百姓能飽腹度日！
徐和握緊木牌，強壓下心中思緒，順著文士手指的方向，默默匯入務工人流，雙目餘光，卻在偷偷掃視周遭，將臨淄的吏治、民生，一一收入眼底。
與此同時，臨淄州府，政務大廳之內。
斥候快步入廳：「報！別駕，眼線傳報！」
「徐和，已於今日清晨混入流民隊伍，順利入城登記！」
「此人隱匿身份，化名徐二牛，已被分配至鄭從事麾下！」
羅瀟聞言，微微頷首：
「做得很好！繼續監視！」
「徐和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一字不漏，盡數記錄！」
「切記！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喏！」
斥候領命，躬身退去。
政務廳重歸安靜，只剩筆墨輕響。
羅瀟心中暗自沉吟思索：
徐和啊徐和。
你獨身南下，究竟是何目的？
他自然知曉徐和的顧慮，或者說現階段所有黃巾的顧慮
當初，數次戰役，黃巾降卒，皆被黃埔嵩屠殺。
此時，突然聽聞，青州牧劉備，不問出身，只要做工皆有飯吃，徐和心中豈能沒有顧慮。
除非他自己親身所感，否則若貿然招攬，只會讓他誤以為這是對他的誘降陷阱，只會適得其反。
所以，眼下最好的策略，便是不擾，不問。
讓他自己去看，去體驗，去感悟......
正當羅瀟沉思之時，身旁傳來聲聲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繼業？繼業？」
簡雍放下手中帳冊，見羅瀟久久失神，不由得開口喚了兩聲。
羅瀟回過神來，收斂思緒：
「憲和，何事？方才略有所思，入神了。」
簡雍抬手拿起一卷厚重的帳冊，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
「好事！天大的好事！」
「此前從闞、刁兩家之中，繳獲的糧草物資。」
「我已核算完畢，如今府庫充盈，足以支撐我們將青州其他四郡收入治下！」
此言一出，廳內王修、是儀二人同時抬眸，目光齊聚羅瀟，靜待定奪。
如今幕府文臣齊備，錢糧充足，民心所向，已然具備擴張條件。
羅瀟聞言，卻是微微搖頭：
「憲和，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
簡雍聞言一愣：
「什麼？什麼扯著蛋？」
羅瀟啞然失笑，簡雍不是現代人，自然聽不懂，連忙開口：
「沒什麼！」
「擴張之事，暫且不急，還需要再等等！」
一旁的王修聞言，接過話來，出聲詢問：
「繼業往日不是常嘆，亂世爭雄，時間不夠嗎？」
羅瀟起身邁步，走到懸掛的青州全境輿圖之前，指尖緩緩划過樂安、濟南、東萊、平原四郡：
「諸位只看見了錢糧充足。」
「可卻忽略了最核心的問題：兵力！」
「如今，除卻齊國、北海二郡，青州其餘四郡之地，盡數被黃巾、匪寇、地方豪強割據！」
「黃巾未平、匪寇未滅，無兵力鎮守，便是無根之木！」
「一旦匪寇劫掠，豪強作亂，新政必將崩盤，非但無法擴土安民，反而會白白損耗根基！」
一番分析，瞬間點醒眾人，簡雍、王修二人恍然大悟。
一旁沉默的是儀聞言，眸光微微閃動，結合剛剛斥候匯報的場景，輕聲開口：
「繼業所言極是。」
「亂世安民，必先定亂，而後施政。」
「你口中的再等等，是否是等那剛入臨淄的徐和？」
「沒錯！」羅瀟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讚賞：
「我等如今缺的，正是一位能整合青州所有黃巾，震懾各路匪寇的關鍵之人！」
「只要那徐和能歸心，我便有辦法收編青州所有黃巾！」
「屆時再鋪開全境屯田、推行新政，才是萬全之策！」
冬日的朝陽褪去凜冽寒意，溫柔灑落臨淄城內外，青磚黛瓦覆著一層薄薄金輝，城外曠野之上，人流涌動，絡繹不絕。
自推行以工代賑以來，整個齊國乃至周邊郡縣的流民，皆聞風而來。
每日拂曉，城外流民便自發聚集，排隊登記。
徐和單人獨騎，快馬加鞭，昨日傍晚，便已抵達臨淄城外。
不過他並未著急入城。
這些年，流民被欺騙、坑害之事屢見不鮮。
廣宗之敗、下曲陽之屠，數十萬太平道兄弟放下兵器，最終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一幕幕慘狀，深深刻在徐和心底，成為他此生最大的陰影與戒備。
劉玄德仁德之名雖傳遍青州，可耳聽終究為虛，眼見未必為實。
世家、官吏最擅長的，便是施以小惠，收攏人心，待緊握權柄之後，再做清算。
故而昨日傍晚開始到今日清晨，徐和始終隱匿暗處，靜靜觀察這座被收攏流民的臨淄城。
他觀察城門守軍，是否驕橫跋扈，是否刻意刁難入城流民；觀察出城鄉民，是否饑寒潦倒，是否面帶惶恐驚懼。
一夜觀察過後，今日天剛破曉，新一輪流民入城開啟，徐和順勢混入流民隊伍，隨著人流，一步步靠近臨淄城門。
城門登記處，人流雖多，卻絲毫不亂。
負責登記的文士，正是刁啟的幕僚。
自闞崇出走，刁衍自戕之後，刁啟便成了刁家之主！為表忠心，他將族中所有讀書人，盡數派出，暫時充當底層官吏！負責登記，分配，協調等瑣碎事務！
此時，輪到徐和上前。
文士抬眸，目光掃過眼前漢子：
「姓名？」
徐和垂著眉眼，語氣沙啞質樸，不帶絲毫異常，隨口報出早已想好的化名：
「徐二牛。」
「籍貫？」
「樂安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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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快速將信息逐一記錄在竹簡之上，抬眼打量徐和身形，見他筋骨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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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去鄭從事麾下，挖掘水渠，修繕河道吧。」
說罷，他取過一塊制式木牌，上面刻有流民編號、務工品類、歸屬官吏等一系列信息，輕輕遞到徐和手中。
「此乃你的身份木牌，貼身收好，不可遺失。」
「每日完成勞作之後，便可憑木牌到領取口糧。」
「去吧，前方路口自有工頭引路，統一前往水利工地報到，遵從號令即可。」
「多謝掾君！」
徐和微微躬身，雙手鄭重接過木牌，指尖摩挲著木牌上規整的刻字，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塊不起眼的木牌，在尋常流民眼中，便是可以飽腹的希望。
他這半生，見慣了官吏對百姓的壓榨，見慣了世家貴族對人命的輕賤。卻從未見過，有哪一方州官，僅憑一把子力氣，就能讓流離失所的百姓能飽腹度日！
徐和握緊木牌，強壓下心中思緒，順著文士手指的方向，默默匯入務工人流，雙目餘光，卻在偷偷掃視周遭，將臨淄的吏治、民生，一一收入眼底。
與此同時，臨淄州府，政務大廳之內。
斥候快步入廳：「報！別駕，眼線傳報！」
「徐和，已於今日清晨混入流民隊伍，順利入城登記！」
「此人隱匿身份，化名徐二牛，已被分配至鄭從事麾下！」
羅瀟聞言，微微頷首：
「做得很好！繼續監視！」
「徐和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一字不漏，盡數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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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斥候領命，躬身退去。
政務廳重歸安靜，只剩筆墨輕響。
羅瀟心中暗自沉吟思索：
徐和啊徐和。
你獨身南下，究竟是何目的？
他自然知曉徐和的顧慮，或者說現階段所有黃巾的顧慮
當初，數次戰役，黃巾降卒，皆被黃埔嵩屠殺。
此時，突然聽聞，青州牧劉備，不問出身，只要做工皆有飯吃，徐和心中豈能沒有顧慮。
除非他自己親身所感，否則若貿然招攬，只會讓他誤以為這是對他的誘降陷阱，只會適得其反。
所以，眼下最好的策略，便是不擾，不問。
讓他自己去看，去體驗，去感悟......
正當羅瀟沉思之時，身旁傳來聲聲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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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雍放下手中帳冊，見羅瀟久久失神，不由得開口喚了兩聲。
羅瀟回過神來，收斂思緒：
「憲和，何事？方才略有所思，入神了。」
簡雍抬手拿起一卷厚重的帳冊，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
「好事！天大的好事！」
「此前從闞、刁兩家之中，繳獲的糧草物資。」
「我已核算完畢，如今府庫充盈，足以支撐我們將青州其他四郡收入治下！」
此言一出，廳內王修、是儀二人同時抬眸，目光齊聚羅瀟，靜待定奪。
如今幕府文臣齊備，錢糧充足，民心所向，已然具備擴張條件。
羅瀟聞言，卻是微微搖頭：
「憲和，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
簡雍聞言一愣：
「什麼？什麼扯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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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擴張之事，暫且不急，還需要再等等！」
一旁的王修聞言，接過話來，出聲詢問：
「繼業往日不是常嘆，亂世爭雄，時間不夠嗎？」
羅瀟起身邁步，走到懸掛的青州全境輿圖之前，指尖緩緩划過樂安、濟南、東萊、平原四郡：
「諸位只看見了錢糧充足。」
「可卻忽略了最核心的問題：兵力！」
「如今，除卻齊國、北海二郡，青州其餘四郡之地，盡數被黃巾、匪寇、地方豪強割據！」
「黃巾未平、匪寇未滅，無兵力鎮守，便是無根之木！」
「一旦匪寇劫掠，豪強作亂，新政必將崩盤，非但無法擴土安民，反而會白白損耗根基！」
一番分析，瞬間點醒眾人，簡雍、王修二人恍然大悟。
一旁沉默的是儀聞言，眸光微微閃動，結合剛剛斥候匯報的場景，輕聲開口：
「繼業所言極是。」
「亂世安民，必先定亂，而後施政。」
「你口中的再等等，是否是等那剛入臨淄的徐和？」
「沒錯！」羅瀟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讚賞：
「我等如今缺的，正是一位能整合青州所有黃巾，震懾各路匪寇的關鍵之人！」
「只要那徐和能歸心，我便有辦法收編青州所有黃巾！」
「屆時再鋪開全境屯田、推行新政，才是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