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流寇
劉備見沈橋怔怔愣在原地，也不催促。
他不知道沈橋心中陷入了自我懷疑與自我否定，只當他是從小錦衣玉食長大，沒見過人間疾苦，一時半會接受不了。
「要不繞過去？」
張飛用馬鞭搔了搔後頸，往那座營寨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在他看來，這數千流寇，
不過纖芥之疾，遠比不過大哥前往洛陽救援盧師來得要緊。
「不行。」
劉備搖頭，聲音不高，卻不容反駁。
「若沒看到也就罷了。今日看到了，豈能任由百姓被圈養分食？」
他勒轉馬頭，看向關羽。
「雲長，你帶先鋒前去叫陣。我等今日替天行道。」
關羽點頭，提起偃月刀，策馬便走。
馬蹄在黃土路上刨起一蓬煙塵，身後騎兵魚貫跟上。
他仍站在原地，看著那座營寨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
簡雍從他身邊經過時，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也沒說話。
沈橋這才回過神，翻身上馬。
…………
關羽策馬來到營寨外。
說是營寨，不過幾根連樹皮都被啃乾淨的剝皮木桿，歪歪斜斜插在土裡，勉強圍出一片空地。
寨門是兩扇破木板拼的，斜吊在門框上，風一吹便吱嘎作響。
關羽沒有急著催馬。他往營內望去。
中間幾頂破帳篷，布幔千瘡百孔。
空地上一堆堆蜷縮的身影，那是被裹挾的百姓，老的老，小的小。
風颳過去，帶起一片渾濁的腥臭。
關羽握住刀杆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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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寨子，守備稀鬆，帳篷不過幾頂，流寇也不過千餘。
若縱馬直入，不消半個時辰便可殺穿。
但他不能。
賊寇將裹挾的百姓安置在外圍。
層層疊疊的瘦弱身軀擋在帳篷與寨門之間。
若他踏破寨門，馬蹄先踩碎的，不是賊寇的頭骨，是這些百姓的脊背。
營寨里起了騷動。
有人從帳篷里鑽出來，衝著寨外指指點點。
幾個持刀的流寇開始驅趕百姓往寨門方向聚攏，推搡著讓他們排成人牆。
關羽的丹鳳眼眯了起來。
他準備等等看。
或者等流寇堅持不住，棄了百姓逃跑之際，或者等百姓中有人發一聲喊，自動散開。
只不過營中的流寇雖然沒什麼章法，但卻十分狡猾。
他們心中清楚，自己兩條腿是萬萬跑不過四條腿的。
所以關羽居然一時僵持在了原地。
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從西邊不遠處響起。
關羽側頭望去。
遠處官道上揚起一片塵土。一支隊伍正在靠近。
沒有旗幟，甲冑不整，兵器駁雜。
當先一人年輕，不到二十，騎一匹矮腳馬，腰間別著把環首刀。
他身後跟著百來號人，
有扛鋤頭的，有提柴刀的，還有幾個背著獵弓。
顯然是一群鄉勇。
但關羽並未放鬆，反而調轉碼頭，正對這支新到戰場上的隊伍。
而對面那年輕人，顯然可看到了關羽。
他勒住馬，目光掃過關羽身後那排甲冑齊整的騎兵，臉上帶上了喜色。
隨後又將目光投在關羽臉上。
端詳片刻後，眉頭一周，似乎是沒從記憶中找到能與之對應的名字。
於是又將目光投到關羽身後的騎兵身上仔細打量。
直到確定其穿著大漢郡兵服裝，這才翻身下馬，將手中長矛遞給身邊的親衛。
自己孤身空手朝著關羽走來。
「真定趙雷，見過將軍。」
他抱拳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粗糲，「敢問將軍是……？」
關羽點頭打了個招呼：「薊縣縣尉劉玄德麾下。」
他看了趙雷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鄉勇。
「你們為何而來？」
趙雷直起身，往營寨方向一指。
「前幾日這批流寇路過真定，洗劫了我鄉北邊一個村子。」
「村裡的百姓全被擄走了。」
他頓了頓，語氣壓下去，但火氣沒壓住。
「我麾下有幾個弟兄，爹娘都還在那村子裡。今日來，是來要人的。」
關羽看著他的眼睛。趙雷既沒有避開，也沒有添油加醋。
「你的人，熟悉這一帶地形？」
趙雷點頭。「熟。周圍山勢、小路、水源，都知道。」
關羽微微頷首，回頭望了一眼劉備所在的方向。
劉備已經騎著馬到了隊伍前列，正看著這邊。
關羽轉回來，問趙雷：「你打算怎麼打？「
趙雷咬著後槽牙想了半天。「我本想著趁夜裡摸進去救人。「
他苦笑一聲，朝寨牆那邊努努嘴：
「可您也看見了。那幫畜生，把老百姓擱在外圈當盾使。」
「既然如此，便通力合作。」關羽道：
「如何合作？」趙雷追問到。
「我去前方叫陣，你從背後破開營寨，給百姓流出生路。」
關羽指著營地背後潦草的柵欄。
「待我佯裝衝鋒，你與營中百姓想熟的人大喊向兩邊跑！」
趙雷點頭，他雖覺得此計有些草率，但此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如一試。
免得日久生變。
待趙雷帶著他的人走後，關羽單騎上前，在寨門外二十步處停住。
寨牆後的流寇騷動起來，
有人搭箭拉弓，箭矢歪歪斜斜地飛來，被關羽揮刀撥開，叮噹落地。
「寨中賊首，出來答話。」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營嘈雜。
幾個持刀的流寇面面相覷，推搡著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走到寨門前。
那頭目滿臉橫肉，手裡攥著一柄豁了口的環首刀，色厲內荏地吼了一聲：
「你是何人？敢來送死？」
關羽沒有答話，只將偃月刀緩緩抬起。
刀身在正午的日頭下泛著冷光，青龍紋映著寒芒，如活物般遊走。
就是此刻。
營寨後方傳來一聲悶響！
趙雷的人用粗木樁撞開了後寨那扇破木板拼成的寨門。
木屑飛濺中，幾十個鄉勇沖入營中。
趙雷身邊一個後生扯開嗓子，聲音劈了叉：
「爹——娘——往兩邊跑！」
被圍在寨中的百姓先是一愣。
隨即有人認出了自家兒郎，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拽著身邊的老人孩子往兩側的柵欄衝去。
剩餘百姓知道現在是逃命的好時機。
隨著大流，也開始四散奔逃。
人牆從內部裂開一道口子，越撕越大。
那頭目猛地回頭，正準備張嘴下令，但關羽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馬蹄踏地，塵土飛揚，偃月刀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弧光。
頭目的環首刀剛舉到半空，刀光已從他的肩頸處掠過。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腔子裡的血噴出三尺高。
寨牆上射箭的流寇弓弦一松，箭矢歪歪斜斜地飛向半空。
「殺——」
關羽身後二百精騎應聲而動。
百姓已經散到兩側柵欄，中間空出一條直達營心的通道。
鐵蹄碾過碎裂的寨門，踏過那頭目尚未倒下的屍身。
滾滾而來。
賊寇的防線如紙糊一般被撕碎，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寨中已無站立之人。
他不知道沈橋心中陷入了自我懷疑與自我否定，只當他是從小錦衣玉食長大，沒見過人間疾苦，一時半會接受不了。
「要不繞過去？」
張飛用馬鞭搔了搔後頸，往那座營寨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在他看來，這數千流寇，
不過纖芥之疾，遠比不過大哥前往洛陽救援盧師來得要緊。
「不行。」
劉備搖頭，聲音不高，卻不容反駁。
「若沒看到也就罷了。今日看到了，豈能任由百姓被圈養分食？」
他勒轉馬頭，看向關羽。
「雲長，你帶先鋒前去叫陣。我等今日替天行道。」
關羽點頭，提起偃月刀，策馬便走。
馬蹄在黃土路上刨起一蓬煙塵，身後騎兵魚貫跟上。
他仍站在原地，看著那座營寨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
簡雍從他身邊經過時，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也沒說話。
沈橋這才回過神，翻身上馬。
…………
關羽策馬來到營寨外。
說是營寨，不過幾根連樹皮都被啃乾淨的剝皮木桿，歪歪斜斜插在土裡，勉強圍出一片空地。
寨門是兩扇破木板拼的，斜吊在門框上，風一吹便吱嘎作響。
關羽沒有急著催馬。他往營內望去。
中間幾頂破帳篷，布幔千瘡百孔。
空地上一堆堆蜷縮的身影，那是被裹挾的百姓，老的老，小的小。
風颳過去，帶起一片渾濁的腥臭。
關羽握住刀杆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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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寨子，守備稀鬆，帳篷不過幾頂，流寇也不過千餘。
若縱馬直入，不消半個時辰便可殺穿。
但他不能。
賊寇將裹挾的百姓安置在外圍。
層層疊疊的瘦弱身軀擋在帳篷與寨門之間。
若他踏破寨門，馬蹄先踩碎的，不是賊寇的頭骨，是這些百姓的脊背。
營寨里起了騷動。
有人從帳篷里鑽出來，衝著寨外指指點點。
幾個持刀的流寇開始驅趕百姓往寨門方向聚攏，推搡著讓他們排成人牆。
關羽的丹鳳眼眯了起來。
他準備等等看。
或者等流寇堅持不住，棄了百姓逃跑之際，或者等百姓中有人發一聲喊，自動散開。
只不過營中的流寇雖然沒什麼章法，但卻十分狡猾。
他們心中清楚，自己兩條腿是萬萬跑不過四條腿的。
所以關羽居然一時僵持在了原地。
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從西邊不遠處響起。
關羽側頭望去。
遠處官道上揚起一片塵土。一支隊伍正在靠近。
沒有旗幟，甲冑不整，兵器駁雜。
當先一人年輕，不到二十，騎一匹矮腳馬，腰間別著把環首刀。
他身後跟著百來號人，
有扛鋤頭的，有提柴刀的，還有幾個背著獵弓。
顯然是一群鄉勇。
但關羽並未放鬆，反而調轉碼頭，正對這支新到戰場上的隊伍。
而對面那年輕人，顯然可看到了關羽。
他勒住馬，目光掃過關羽身後那排甲冑齊整的騎兵，臉上帶上了喜色。
隨後又將目光投在關羽臉上。
端詳片刻後，眉頭一周，似乎是沒從記憶中找到能與之對應的名字。
於是又將目光投到關羽身後的騎兵身上仔細打量。
直到確定其穿著大漢郡兵服裝，這才翻身下馬，將手中長矛遞給身邊的親衛。
自己孤身空手朝著關羽走來。
「真定趙雷，見過將軍。」
他抱拳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粗糲，「敢問將軍是……？」
關羽點頭打了個招呼：「薊縣縣尉劉玄德麾下。」
他看了趙雷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鄉勇。
「你們為何而來？」
趙雷直起身，往營寨方向一指。
「前幾日這批流寇路過真定，洗劫了我鄉北邊一個村子。」
「村裡的百姓全被擄走了。」
他頓了頓，語氣壓下去，但火氣沒壓住。
「我麾下有幾個弟兄，爹娘都還在那村子裡。今日來，是來要人的。」
關羽看著他的眼睛。趙雷既沒有避開，也沒有添油加醋。
「你的人，熟悉這一帶地形？」
趙雷點頭。「熟。周圍山勢、小路、水源，都知道。」
關羽微微頷首，回頭望了一眼劉備所在的方向。
劉備已經騎著馬到了隊伍前列，正看著這邊。
關羽轉回來，問趙雷：「你打算怎麼打？「
趙雷咬著後槽牙想了半天。「我本想著趁夜裡摸進去救人。「
他苦笑一聲，朝寨牆那邊努努嘴：
「可您也看見了。那幫畜生，把老百姓擱在外圈當盾使。」
「既然如此，便通力合作。」關羽道：
「如何合作？」趙雷追問到。
「我去前方叫陣，你從背後破開營寨，給百姓流出生路。」
關羽指著營地背後潦草的柵欄。
「待我佯裝衝鋒，你與營中百姓想熟的人大喊向兩邊跑！」
趙雷點頭，他雖覺得此計有些草率，但此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如一試。
免得日久生變。
待趙雷帶著他的人走後，關羽單騎上前，在寨門外二十步處停住。
寨牆後的流寇騷動起來，
有人搭箭拉弓，箭矢歪歪斜斜地飛來，被關羽揮刀撥開，叮噹落地。
「寨中賊首，出來答話。」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營嘈雜。
幾個持刀的流寇面面相覷，推搡著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走到寨門前。
那頭目滿臉橫肉，手裡攥著一柄豁了口的環首刀，色厲內荏地吼了一聲：
「你是何人？敢來送死？」
關羽沒有答話，只將偃月刀緩緩抬起。
刀身在正午的日頭下泛著冷光，青龍紋映著寒芒，如活物般遊走。
就是此刻。
營寨後方傳來一聲悶響！
趙雷的人用粗木樁撞開了後寨那扇破木板拼成的寨門。
木屑飛濺中，幾十個鄉勇沖入營中。
趙雷身邊一個後生扯開嗓子，聲音劈了叉：
「爹——娘——往兩邊跑！」
被圍在寨中的百姓先是一愣。
隨即有人認出了自家兒郎，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拽著身邊的老人孩子往兩側的柵欄衝去。
剩餘百姓知道現在是逃命的好時機。
隨著大流，也開始四散奔逃。
人牆從內部裂開一道口子，越撕越大。
那頭目猛地回頭，正準備張嘴下令，但關羽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馬蹄踏地，塵土飛揚，偃月刀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弧光。
頭目的環首刀剛舉到半空，刀光已從他的肩頸處掠過。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腔子裡的血噴出三尺高。
寨牆上射箭的流寇弓弦一松，箭矢歪歪斜斜地飛向半空。
「殺——」
關羽身後二百精騎應聲而動。
百姓已經散到兩側柵欄，中間空出一條直達營心的通道。
鐵蹄碾過碎裂的寨門，踏過那頭目尚未倒下的屍身。
滾滾而來。
賊寇的防線如紙糊一般被撕碎，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寨中已無站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