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已是懸崖百丈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已是懸崖百丈冰

  焉支山又名胭脂山,因山中盛產紫紅色的花,汁液可用來做胭脂聞名。

  其山脈呈東西走向,通體輪廓渾圓,與北側的龍首山對峙,遠遠望去,走勢相對平緩,但經過流水積年累月的切割,從山頂到山腳,早已是風貌各異,千姿百態。

  頂峰是高山寒漠,不毛之地,中部則是森林和草場,水草豐美;山前更是分布著廣闊的平原,泉甘土肥。

  所以漢武帝時,霍去病兩次遠征河西走廊,迫降匈奴諸部落,才讓匈奴人生出悲鳴:「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也對,失去焉支山、祁連山後,匈奴只能去苦寒的塞外牧馬,焉能不哭?

  北宮伯玉不知道匈奴人失去焉支山後能苦成什麼樣子,他只知道他們離開焉支山後真苦得不能自已。

  不是因為捨不得,而是剛出了焉支山,他們就被漢軍斥候盯上了,起初還能殺上一殺,或者迅速甩開,但自從那紅臉漢將和黑臉漢將率千騎咬住他的大軍後,苦日子就來了。

  他只能帶著羌騎逃跑,從石羊河繞道龍首山,再從龍首山潛行到果子溝,他一直跑,漢軍也一直追。

  北宮伯玉不是沒想過反攻,他從剛見到那支漢騎時就在不斷的迂迴,不斷的尋機反攻,他的兵力遠勝輕裝追擊的漢騎,他豈會懼戰?

  但「木姐珠」似乎真的不再垂青羌人了。

  他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人數優勢,足足謀劃了四次反攻。

  但毫無例外,每次都被漢軍殺得人仰馬翻,殺到最後其餘諸部首領都不願再戰,只想倉皇奔命。

  北宮伯玉無奈之下只能帶著部下一心逃跑了。

  就像現在這樣。

  哚!

  箭矢穿過皮甲的聲音響起。

  北宮伯玉的心又提了起來,不為別的,只因這聲音離他耳朵太近了,他甚至能聽到中箭羌人的痛呼。

  「散開,散開!」

  他緊緊貼在馬背上,朝側面大喊,讓聚在一起的諸部開始往不同方向逃竄,以此來迷惑漢軍。

  「我一定要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復仇的機會。」北宮伯玉心中大喊,他穿著普通羌人的皮甲,身上一件裝飾也無,就連胯下的馬兒,他都換成了不起眼的黑馬,只為在漢軍

  的追擊中逃出生天。

  「二哥,這賊胡又散開來,這次追哪支?」張飛驅馬來到關羽身邊,問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噗。

  關羽拔出青龍刀,雙手一抖,潑出去團大的血跡,身側騎卒則繼續向前殺去。

  他理了理長髯,思索數息,看向張飛沾滿灰塵的臉龐:「天色已晚,賊胡熟悉地勢,不好深追,如今四散,他們定然還要再聚,先鼓動聲勢驅趕,然後讓天亮後尋他們的蹄印追上。」

  「好!」

  張飛拱手稱是,打馬向前,怒吼追敵而去。

  馬蹄聲又慌亂地響了一夜。

  晨時,關羽領著輕騎尋摸著羌人慌亂的蹄印搜尋,推測他們下一次聚集的方向。

  「關都尉,張都尉!」

  正在此時,遠遠的呼喊聲從身後傳來,關羽尋聲望去,見是賈詡領著數百騎奔來,急忙縱馬迎去。

  「文和怎尋來此處,可是大哥又有什麼吩咐?」

  「吁。」

  賈詡見關羽迎來,先勒停馬匹,原地轉了幾圈,待馬兒老實後,他才拱手行禮,說道:「主公已出了焉支山,正率大軍趕來,先派某來是有謀劃告知關都尉。」

  「哦?是何謀劃?」關羽不禁發問。

  賈詡清了清嗓子,說道:「先施疲敵之策,不急於交戰,遠遠追擊羌胡鎖住蹤跡即可,等主公大軍馳來,再行破敵之舉。」

  關羽聞言,眉宇間露出思索,旋即點了點頭:「好,文和且先上前看看羌胡蹤跡通向何方。」

  「自無不可。」賈詡驅馬跟在關羽身後,循著亂糟糟的蹄印走了數里。

  等行至一處水源時,他從懷中掏出輿圖,查看一番後,看向關羽、張飛二人:「這一路腳印雖然散亂,但朝向都指往西南方向,北宮伯玉這是要繞道去昭武縣。」

  「昭武縣?」關羽和張飛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這豈不是便宜了董卓?」

  賈詡沉吟數聲,說道:「事無絕對,北宮伯玉若在昭武望見漢幟,亦不敢輕舉妄動,只會先藏匿起來觀望。

  當初在休屠時主公遣派武威郡卒佯裝商賈在武威、張掖邊境探查羌胡糧道。

  如今北宮伯玉敗逃,羌胡不再運糧至休屠,但那些郡卒還在邊地聚集,其中一支便在昭武縣附近,應先召集他們,再靜觀其變。」

  「好。」

  關羽輕輕頷首,率領輕騎向西南方向馳去,繼續追擊逃竄的北宮伯玉。

  而彭脫、許褚這邊亦是把邊章、韓遂打得抱頭鼠竄。

  「他們真能跑啊。」

  彭脫倒提長槍,風塵僕僕,望向逃逸的賊軍,身側除了打掃戰場的漢卒外,儘是橫屍沉血。

  「還追嗎?」許褚喘著粗氣,取出水囊一飲而盡,他亦是殺累了。

  「追,先吊在他們身後,慢慢將他們給磨死。」彭脫斬釘截鐵道。

  末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面露疑惑:「這領兵的邊章、韓遂真是漢人?為何如此懦弱,兵馬齊全也不敢與我等纏鬥,只顧著逃竄。」

  許褚回道:「按主公與戲主簿所言,邊章、韓遂皆是狼子野心之輩,他二人在外揚言是被北宮伯玉劫持,實則早有反意,這支賊軍未見他們行羌騎擅長的迂騎反攻之策,想來真是以他兩個漢人為首了。」

  彭脫點了點頭,說道:「先遣斥候繼續跟著他們,某倒要看看他們能逃多遠。」

  許褚頷首回應,而邊章、韓遂這邊,也是真跑不遠了。

  「文約,有幾個羌胡頭領已經有二心了。」

  湖邊。

  韓遂在岸邊將頭扎進水裡搖晃,邊章在一旁憂心忡忡地出言。

  「呼。」

  韓遂起身抹了一把臉,喘著粗氣,稍稍冷靜了下來,看向苦著臉的邊章,說道:「子允兄,不能再往焉支山逃了,弱水有漢軍,焉支山一定也有,去焉支山死路一條。」

  「哪該往何處?」邊章也慌了,他只以豪爽聞名,未有多少急智,眼下遇見情況,下意識就向韓遂靠近。

  韓遂舔了舔嘴邊充滿魚腥味的湖水,言道:「拋下所有輜重,繞過弱水,去昭武縣,只有這樣才能有生路。」

  「好,都依賢弟所言!」邊章不假思索,把住韓遂胳臂。

  於是二人連夜令摩下丟棄輜重,輕裝夜行,起初一些羌人頭領還有不願,和邊章僵持不下,各持己見。

  但當又看見漢軍斥候的火把後,雙方什麼意見都沒了,匆匆上馬奔命,生怕慢了半

  步,就把性命交待在此,場面驀地躁亂了起來。

  話分兩頭,各表一端。當兩支羌胡部眾匆匆向昭武縣奔去的時候。

  董卓已在昭武縣碰過一次壁了。

  「鳴金收兵。」

  陰沉的聲音響起,董卓黑著臉看向昭武縣城下越來越多的屍體。

  砰砰砰。

  鉦鑼響起,急促的聲響從中軍透出,傳到正在先鋒指揮攻城戰的牛輔耳中。

  這位膀大腰圓的漢子倒吸一口涼氣,扭頭看向中軍飄揚的大旗,喉嚨微動,吞咽口水,高呼道:「撤退!」

  漢軍止住了攻勢,舉盾後撤,城頭的羌人見狀,紛紛歡呼起來,舉箭攢射,又有漢卒殞命城下,董卓看得心裡一陣窩火,陰沉著臉回到帥帳。

  牛輔、孫堅,還有其他將領也隨後而至,垂頭喪氣地站在董卓眼前。

  「都站著作甚,入座。」董卓命令道。

  諸將見他臉色轉好,提著的心也是緩緩放下,各自找到席位坐下。

  待眾人都坐下後,董卓粗壯的大手撫住雙膝,上身前傾,審視眾人。

  「我知軍中大多都是騎卒,不善攻城,是以今日戰事不利,我無權苛責你們。

  但是諸位,從姑臧至昭武,沿途窮山惡水,泥沼風沙都趟過了,連半點賊軍蹤跡也無,你們還不清楚狀況?」

  眾人面面相覷,垂首不語。

  董卓見狀,令親兵提上了酒瓮,倒了兩樽酒水。

  他拿起酒樽行至席間,高聲道:「我知你們所思所想,無非是就算薊侯擒殺了北宮伯玉,功勞也有咱們一份,所以這昭武破不破都無傷大雅,是否?」

  「呵呵呵。」

  董卓未等他們回話,而是率先發笑。

  「愚昧!」

  他提高了嗓音呵斥一句,隨即環顧眾人,高舉酒樽:「大丈夫功名當在馬上取,豈能盡得旁人施捨?這樽酒,誰敢領兵夜登昭武,上前飲之,某......

  」

  他話還未說完,便聽見一聲大吼。

  「某來登城!」

  董卓尋聲望去,見孫堅起身行禮,大喜過望,親自將酒樽置於他手,說道:「城破之日,某必為文台表功酬之!」

  孫堅舉杯回應:「堅必不負明公所託!」

  說罷一飲而盡,眼神熾熱地看向董卓。

  董卓見狀也鬆了一口氣,他最怕的就是眾人搜不到北宮伯玉,沒了戰心,荒廢戰事,眼下孫堅挺身而出,可算是挽回了低迷的士氣。

  他不動聲色地將眾將神色收進眼中,微微頷首,暗道。

  嗯,還願戰就行。

  他實在是太想立功了,協同劉驥圍殺北宮伯玉的功勞還不夠,他需要更多,否則談何外放,自鎮一地?

  有了孫堅請命後,帳中氣氛也不再沉悶。

  孫堅領命退下,董卓也讓旁人先回去挑選健卒入孫堅麾下。

  帳中徒留他和牛輔這對翁婿。

  「請丈人治罪。」


  而此時的董卓心中的嗔怒已消了大半,看著牛輔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也生不出氣來,擺了擺手,說道:「你何罪之有?領騎卒下馬攻城,本就不易,無需掛懷。」

  此言一出,牛輔眼含淚光,哽咽道:「今夜某與孫文台一起攻城,不破昭武,某誓不生還。」

  董卓見他如此,心下也軟了起來,走上前扶起牛輔,贊道:「不愧是我董氏家婿。」

  牛輔聞言,熱淚盈眶,伏在董卓腳邊痛哭,直到孫堅領兵出軍營時,才抹了抹淚告辭離去。

  而董卓在帳外看著孫堅和牛輔離去的背影,默默不語,低頭看向自己手背上開始鬆弛的皮膚,又舉頭望向高處懸月,喃喃道:「我這等人,真能成就大業嗎?」

  末了,他搖頭一笑,嘆道:「我年少時膂力過人,雙帶兩鞬仍能左右馳射,為諸胡所懼,遠近聞名,亦是少年英雄矣。」說罷披甲出營,親自上前督戰。

  幽靜月色下,火光灼灼,殺聲震野。

  董卓迎風而立,身後大氅微動,看向昭武縣城牆。

  石羊河末流。

  劉驥信步走在原野上,身後跟著帳下親信,四周虎賁散開警戒。

  戲志才拿起輿圖在火光下端詳。

  「君侯,從姑臧縣到張掖郡,焉支山一路已勘驗無誤,只差西路和中路大軍的輿圖了。」戲志才手捧輿圖,展與劉驥跟前。

  「嗯,不錯,涼州其餘郡縣的輿圖,等派出去的斥候和商賈歸來再統一校驗。」劉驥大概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喏。」

  戲志才拱手稱是。

  正事忙完後,劉驥也難得有了幾分閒心,毫無形象的坐在草地上,支起胳臂,身子後仰。

  眾人見狀,也紛紛席地而坐起來。

  草影搖曳,吹來青草味的夜風。

  劉驥的身體漸漸放鬆起來,躺在地上,枕著雙手,望向星月交輝的夜空。

  「諸位各有何志。」劉驥忽然開口,問起了眾人志向。

  韓當、程普相視一眼,又看向凝眉思索的戲志才等人,先聲道:「我二人慾立功沙場,以取封侯。」

  他二人說完,旁人卻不再言語,正當韓當以為說錯話時,郭嘉、審配將目光放在戲志才身上。

  戲志才見狀,躬身行禮,輕聲詢問:「敢問主公有何志?」

  劉驥面色柔和,嘴角泛起輕笑,起身環視四周,說道:「我之志,唯願令江河奔流之地,永絕胡馬窺邊之患;使日月所照之土,皆為漢家耕牧之鄉。

  萬民安居,蒼生樂業,如是而已。」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頓,抽出寶劍,一雙眸子映在銀白如鏡的劍身上,他扭頭看向眾人,緩緩道:「此所謂致天下太平之志耳。」

  戲志才聽罷,長身拜道:「某之志,唯願隨主公致天下太平也。」

  「某也一樣。」

  郭嘉、審配等人回應。

  韓當、程普面面相覷,急忙附和。

  戲志才和郭嘉對視一眼,微微頷首,袁范等人則是面露熱忱。

  劉驥此番話在戲志才和郭嘉聽來,隱隱有霸絕天下之王氣。

  因為他們跟隨劉驥的時間最久,見到和經歷的事情更多。

  在他們看來,這個天下,早晚要板蕩不安,群雄並起,屆時只有雄主,才能縱橫天下,還以太平。

  而在袁范、審配這兩個望族子弟看來,此言只覺是劉驥欲效衛霍舊事的英雄氣。

  畢竟久居高位者,難察民生之艱,天下之沸。

  千人千言,不外如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