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計定榆中城(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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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計定榆中城(4k)

  「阿嚏!」

  姑臧縣。

  賈詡忽地泛起了陣寒,重重打了個噴嚏。

  「文和兄也不習慣涼州風候?」

  戲志才與賈詡對案而坐,好奇詢問。

  賈詡攏了攏袖子,回道:「只是前些日子偶染風寒,未曾痊癒罷了。」

  「倒是賢弟身為潁川人士,又隨主公出仕幽州,初至這西北之地,竟無水土不服之虞,著實好身體。」

  二人相識後敘了年歲,又互相欽佩對方學識,於是不以官職相交,只以長幼相稱。

  戲志才放下炭筆,將輿圖推至賈詡眼前,笑道:「非我本身康健,乃君侯憐我等文弱,怕到了涼州後水土不服,帶上了一位醫術高絕的郡學博士隨軍。」

  「郡學博士?」

  賈詡面露疑惑。

  戲志才見狀將劉驥招攬華佗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賈詡聽罷止不住頷首,言道:「為醫工之術著書立說實在是澤被黎庶之舉,君侯仁矣「當然了,元化亦是醫者仁心。」

  「阿嚏!」

  又是一聲噴嚏,不過卻是響在姑臧縣外的軍帳中。

  密密麻麻的竹簡散落在案台上,厚摞的紙張也被這聲噴嚏吹散了少許。

  華佗有條不紊的將最後一根銀針拔出,回身收拾案台,又對著揉捏鼻子的郭嘉言道:「奉孝啊,你身子剛調理好,這我教你的五禽戲,定要勤加練習。

  你看這次來涼州,旁人很快就適應了西北風候,只有你到現在還有些水土不服。

  這要是將來君侯再往別處征戰,你這身子豈能跟上大軍?」

  「唉,某知道了,今日回去便再拾起五禽戲。」

  郭嘉揉捏了一番發酸的手腕,對著還在奮筆疾書的華佗道:「這南陽張機不是答應了要來幽州共著醫書嗎?

  算算日子他此時也已到廣陽,華公為何還是如此勤奮?」

  華佗聞言放下狼毫筆,輕捻鬍鬚,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這君侯麾下,謀士如雲,為何你郭奉孝還是日籌夜畫,筆耕不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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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聽聞此言,臉上露出明悟之色,拱手道:「這是某失禮了,未曾想華公亦有鑽營謀官之心。」

  「那當...然。」

  華佗話聽到一半發現了不對,抬頭看向面露揶揄的郭嘉,拾起毫筆丟了過去,笑罵道:「好你個郭奉孝,剛為你施完針就來打趣我。」

  郭嘉側身躲開蘸滿墨汁的毫筆,快步離開軍帳,丟下一句:「華公恕罪,某剛想起主公召我有要事相商,先不奉陪了。」

  華佗離案拾起毫筆,吹了吹上面的灰塵,看向郭嘉充滿少年氣的背影,搖頭嘆道:「某現在想的可不是給自己謀官。」

  他回頭繼續奮筆疾書,墨色暈開在淡黃的紙張上,入之三分。

  郡廨中。

  「拜見君侯。」

  戲志才和賈詡起身行禮。

  「免禮。」

  劉驥上前扶起他二人,環顧四周,言道:「奉孝未至嗎?」

  話音剛落,堂外便響起呼喊。

  「某來了!」

  郭嘉火急火燎的踏門而入,迅速整理衣冠施禮:「路上耽誤了些時間,勞主公久等了。」

  「無妨,且入座吧。」

  待三人各自落座後,劉驥負手走到主位階前,轉身面向三人。

  「現如今,正南和懿達已先至休屠,武威郡兵馬、糧草不日也將備齊。

  既定分兵之計圖榆中,輕騎之軍,我欲置軍師一職,以臨陣觀敵,隨機應變,誰願領之?」

  席間三人聞此言,互相對視一眼,最後戲志才起身行禮:「某願為主公分憂。」

  「好。」

  劉驥令親兵端來銅印,他拿起銅印交於戲志才手中。

  「君持此印,可速至休屠,令翼德點齊軍中騎卒,截榆中糧道葵園峽,以響應大軍圍城。」

  「喏!」

  戲志才緊緊握住銅印,向劉驥一拜,隨後離去。

  安排好輕騎後,劉驥在案台上展開輿圖,喚郭嘉、賈詡二人上前:「榆中地勢高絕,轄控金城郡治所允吾,是重中之重。

  輕騎截斷葵園峽糧道後,宜圍三缺一,脅迫叛軍棄城,再設一伏兵阻之。」

  「但倘若北宮伯玉軍中亦有能人,看破了我等謀劃,則有羌逆棄攻長安,回援榆中的可能。」

  劉驥話音一頓,眼睛望向賈詡。

  賈詡心領神會,拜道:「詡願留守休屠,與榆中大軍互為特角,若北宮伯玉回返,必能阻之。」

  劉驥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我確實憂武威太守郭都難斷兵機。」

  「等我至休屠,便以令接管武威郡兵,另遣大將領之,文和則需易事革謀,料敵於先機。」

  「詡必不負主公所託。」

  「好。」

  劉驥緩緩頷首,復又看向郭嘉:「奉孝寒疾如何?」

  郭嘉回道:「稟主公,已無大礙。」

  「好,此戰你隨我陳兵前線,出謀劃策。」

  「喏。」

  又過了兩日,關羽三人傳信於劉驥,言已至休屠,見到了審配和袁范。

  此時武威郡能調來的馬匹和糧草也都輸送到了郡治姑臧縣。

  劉驥整備好中軍,帶上馬匹和糧草穿過狹隘的關道,向地勢崎嶇的休屠縣出發。

  他中軍多為幽州子弟構成,又久歷戰事,馬匹一到,只需稍加訓練大部分人就能御馬趕路,是以路途還算順利。

  但遠在美陽縣的張溫就不太順利了。

  「唉。」

  「羌逆狡猾至極,善遁強射,如今大軍已在美陽空耗數月,某才知皇甫嵩之不易!」

  大帳中。

  張溫拿著朝中詰問他的信件長嗟短嘆。

  帳中諸將一言不發,眼觀鼻、鼻觀心,穩坐如同樹根。

  張溫見他們這番模樣亦是心累,無奈道:「現如今,侵占北地郡的先零羌已為薊侯所破。

  蕩寇將軍董卓亦在望垣縣凜乞石對峙,這北宮伯玉之孤軍,我等難道還不能破嗎?」

  「我有一策可破賊軍!」

  公孫瓚昂首闊步,離坐行至席間,向張溫拱手行禮。

  張溫看著人高馬大的公孫瓚出言,沒好氣道:「若不是你弄丟了烏桓突騎,我何至於這般被動?」

  「北宮伯玉遠道而來,糧秣全靠金城郡運輸。

  若能多出來三千騎兵,我早就遣輕騎截他糧道了,屆時他軍心一亂,何愁不能破之?

  」

  公孫瓚聞言面色一僵,席間諸將也開始打量起他。

  烏桓突騎叛逃後,他傳信於張溫該如何應對。

  誰知張溫卻並未言他何去何從,反而將他派去送信的族弟臭罵一頓,然後轟走了。

  沒辦法了,他只能傳信於自己老師。

  等到盧植確切的回信後,他才敢繼續帶著部曲鄉勇來到長安。

  雖然張溫看在盧植的面子上並未降罪於他,可若是此番征羌胡無功而返,他公孫瓚才是要貽笑大方。

  是以,昨夜他問計於自己師弟劉備,才商討到破局之法。

  無論如何,這次不能再有波折了。

  他深吸一口氣,直截了當道:「稟將軍,羌逆攻城日久,已見疲態,若使我率精兵夜襲,定能破營擒賊,擊退敵軍!」

  「還請將軍予我戴罪立功之機!」

  「你?」

  張溫眉頭微皺,端詳著公孫瓚。

  公孫瓚則是坦然與之對視。

  「你需多少兵馬?」

  張溫面露思索,向公孫瓚問道。

  若夜襲功成,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至少得讓戰事有進展,能應對朝中的不滿。

  「只需三千...

  公孫瓚鬆了一口氣,正要回話,便被帳外通報聲打斷。

  「稟將軍,薊侯傳信!」

  「快呈上來!」

  張溫急忙接過親兵遞來的信件,迅速閱覽了起來。

  「嘶~」

  少頃,他捋著長須,眉頭先是緊皺,緊接著舒緩起來,連帶著肩膀也不再繃得筆直。

  「稟將軍,末將只需三千兵馬,便能...

  」

  「你先住嘴!」

  張溫止住公孫瓚話語,起身環視眾人,斟酌道:「薊侯已有破敵之計,爾等先歸營備軍,等我調遣!」

  「喏!」

  眾將拱手領命,三五結伴的離去。

  唯有公孫瓚木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向張溫:「張將軍,那還夜襲嗎?」

  「夜襲?」

  「此事暫且不提,你先歸營整頓你的部曲,等候調遣。」

  公孫瓚面色默然,無力拱手回應:「喏。」

  休屠縣,城外。

  劉驥領八千中軍而至,騎兵護衛兩側,大纛前移,向城門外等候的眾人而去。

  見到為首之人後,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許褚,走向這個滿頭白髮,面容醇厚的老者。

  「敢問可是郭太守當面?」

  郭都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年輕得過分的劉驥,面露唏噓,拱手嘆道:「劉將軍果真少年英雄啊!」

  劉驥面帶淺笑,拱手回禮:「郭太守亦有古之賢者風采。」

  「呵呵呵。」

  郭都自嘲一笑,仰面撫須:「我已年過半百,尚屍位一郡太守,鐘鳴鼎食,哪有古之

  賢者隱居山林、餐風飲霞之風采。」

  「此言差矣。」

  劉驥指著來路,還有郭都身後的休屠城,言道:「武威郡若無郭太守,早已淪入胡手,生靈塗炭,守土活命之舉,在我看來遠勝諸賢多矣!」

  郭都瞧劉驥如此能言善道,也是不由得面露促笑:「那倘若我告知你這勞什太守我早當膩了,想辭官歸隱,閒雲野鶴的了卻殘生呢?」

  「邊郡民事艱難,郭太守仁厚愛民,斷不會輕易辭官。」

  「唉,與其說我仁厚愛民,還不如說我捨不得這個兩千石之官位,只得拼命愛惜羽毛罷了。」

  郭都搖頭苦笑,和劉驥並身而行,迎他入城。

  早至休屠的關羽、審配等人跟在他身後,眾人一起向縣廨行去,大軍則由太史慈帶去軍營。

  路上,郭都也講了他從家道中落的寒門士子,歷經艱難成為二千石封疆大吏的舊事,劉驥也一直側耳傾聽。

  直至到了縣廨門口,郭都才止住了話頭,複雜道:「是以,我雖疲於案牘,但仍不敢輕易辭官,蓋因家中無有底蘊,後輩也都不成器,我若歸隱,則我子孫恐又淪為寒門矣。」

  郭都從未與旁人說過這麼多話,今日初識眼前這年輕人,卻不知怎地,就想一吐心中鬱悶。

  末了,他仔細端詳劉驥眉眼溫和,認真傾聽的模樣,言道:「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我乃大器晚成之人。

  走到今日,可謂受盡辛苦,與其說我多憂心家中子弟的仕途。

  不如說我擔憂自己不能適應離群索居的生活罷了!」

  「薊侯怎麼看我此心?」

  「郭公稱我為致遠便是。」

  劉驥看向郭都皺紋叢生的面容,以及滿臉鬱積的暮氣,言道:「我有一言相贈。」

  「將軍但說無妨。」

  郭都垂袖而立,靜靜望向劉驥。

  「鐘鼎山林都是夢,人間寵辱休驚,只消閒處過平生。」

  話音剛落,郭都默然而立,呆愣在原地。

  少頃,他複雜看向劉驥,長身行禮:「都受教了。」

  劉驥俯身扶起了他。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劉驥與郭都在縣廨中暢談一番,就要到了武威郡三千郡兵的兵權。

  畢竟金城郡戰事一起,休屠城就不是依險而守那麼簡單了,肯定要有大將去身先士卒,力戰羌胡。

  郭都已年老體弱,這些事他自然是做不來。

  不過就當劉驥以為郭要順勢回姑臧縣處理政事時,這位老人卻扶著劉驥手臂,臉色鄭重。

  「我年老體弱,不能統兵,行事又猶猶豫豫,顧忌頗多。

  枉活五十餘載,又只得愚仁之名,今日聽君侯所言,方有明悟。」

  「是以。」

  他乾瘦的手掌緊緊握住劉驥手臂,一字一句道:「鐘鼎也好,山林也罷,這些都是往後的日子。

  若北宮伯玉不滅,則武威郡往後眠於狼榻之側,屆時我才是百無一用的腐儒。」

  「我並非信不過將軍。」

  郭都擦了一把熱淚,泣道:「我愚鈍半生,非事事躬親不能心安。

  眼下將軍可盡用武威郡兵卒,鄀絕無異議,但某仍要待在休屠。

  若將軍功成,則我歡慶,若事有不虞,則我殉城,生前某必不能見胡寇破休屠而侵武威也!」

  劉驥深深地看著郭都的眼睛,伸出手掌至他跟前:「驥必能破榆中而克金城,掃平西胡。」

  啪!

  二人擊掌而鳴。

  從剛見面起,郭都便以老翁之心與他交談,劉驥寬慰郭都時也以晚輩末學之言回應。

  但是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忘記對方的身份,一個是封疆大吏,一個是揚武將軍。

  漢賊不兩立,今日,有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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