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朕是重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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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重生者，顧名思義，就是死過一次的人，又活了過來。」
「荒謬！人死豈能復生？」諸葛亮袖袍一拂，聲如冷玉擊冰。
曹叡卻不惱，只擺了擺手，像拂開一片落葉：「丞相淡定。朕本非此世之人，在朕那邊的世界咽了氣，魂魄卻在人間遊蕩了一千多年，才落回這具軀殼裡。」
他見諸葛亮仍蹙眉如峰，便輕笑一聲，補了一句：「這樣吧，朕說一事，丞相便知真假。北伐糧道，轉運艱難吧？
丞相是否正打算造一種木牛流馬，以牛馬之形、機關之巧，搬運糧草？」
話音未落，諸葛亮握羽扇的手指驟然一僵。那雙洞察天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裂紋般的驚愕。
這個念頭，早在初次北伐前便在他腦中盤旋，卻從未落於竹簡、訴於人口。曹叡怎會知曉？
「驚訝麼？因為你確實做出來了。」曹叡緩緩起身，負手踱步，靴聲在殿磚上一下下敲著。
「若沒有朕插手，你不但會造出木牛流馬，之後還會五次揮師北上。可惜啊，五次，次次鎩羽而歸。」
「啪嗒。」羽扇脫手，墜地有聲。
諸葛亮垂下頭，望著那柄扇骨上微顫的鵝毛，喉間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怎會……如此……」
「只能說，蒼天助曹，不助劉。」曹叡停步，回身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悲憫的篤定，「丞相，天意如此，你何必逆流而行？命中注定的結局，便是你蜀漢，終被我大魏吞併。」
諸葛亮沉默良久，才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復波：「所以你真是重生之人？」
「不錯。」
「你何時來的？」
「朕六歲那年。」
「六歲……」諸葛亮瞳孔驟縮，腦中電光石火——曹叡六歲，正是建安十五年，公元二一〇年。
那一年，龐統歸了曹操！
「看來丞相想到了。」曹叡嘴角微勾，「朕重生回來的頭一件事，便是拜賈詡為師，而後馬不停蹄奔赴江東，搶在劉備之前，把龐士元這枚棋子，生生挖到了我大魏的棋盤上。」
諸葛亮抿緊唇，半晌又開口，聲音沉如暮鼓：「除了龐士元，還有旁人吧？」
「自然。」曹叡一笑，帶著幾分少年老成的得意，「馬超，姜維，都是朕搶來的。七歲那年朕便布局，把馬超拐到了曹營；後來又在你的北伐大軍抵天水之前，先行一步接走了姜維。
否則，你奪三郡那會兒，姜伯約便是你的囊中之物了。那小子也是個狠角色，後來九次伐魏，不過可惜的是，和你一樣，無功而返。」
諸葛亮默然片刻，忽而苦笑，嘆聲如風穿敗葉：「難怪，蜂窩煤、細鹽、曲轅犁、製冰之術……這樁樁件件，豈是個垂髫稚子能搗鼓出來的？」
「丞相現在信了？」
諸葛亮點了點頭，鬢角一縷白髮輕輕晃動，仿佛也載不動這雷霆般的真相。
「可你……」他盯著曹叡的眼睛，像要剜出那背後千年的影子，「為何要告訴亮這些？」
「需要我？」諸葛亮愕然，羽扇雖落，心卻驟然懸起。
曹叡將原先諸葛亮第一次北伐之後到諸葛亮病逝五丈原，司馬家當街弒君，然後三國歸晉等全部告訴了諸葛亮，諸葛亮被這些信息衝擊著大腦，好久沒有緩過神來。
過了很久，他抬起眼來，聲音有些啞："魏皇方才說亮之後五次北伐，皆無功而返？"
"五次。"曹叡放下茶盞，目光平靜，"每一次，丞相都竭盡全力，每一次，都差那麼一點。
有些是輸在糧道，有些是輸在天時，有些是輸在用人上。"
諸葛亮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刺中。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最後一次……"
曹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案角那盞跳動的燭火上："最後一次，在五丈原。丞相積勞成疾，病逝於軍中，享年五十四歲。
臨終前，丞相將畢生所學授予姜維，囑咐他繼續北伐。可天命不在蜀漢，姜維後來九伐中原，也終究徒勞。"
他說完這句話，偏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風穿過檐角，把懸著的鈴鐸吹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一滴水落在銅盤上，又像有人在那片寂靜的深處輕輕地、遙遠地嘆息了一聲。
諸葛亮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握過書卷、握過羽扇、握過軍令，此刻卻安安靜靜地攤在那裡，掌心朝上，像是等著接住什麼重量。
燭火在他垂落的髮絲邊緣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映著他微微泛白的指節。
"五十四歲。"他把這個數字在舌尖上輕輕滾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亮今年，已五十歲了。也就是說四年後……"
他沒有說完，可曹叡聽懂了。他點了點頭，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等著。
諸葛亮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些，可那平穩底下分明壓著什麼被反覆翻攪過的東西："魏皇說司馬家當街弒君？"
"司馬昭派人當街弒殺魏帝曹髦，之後司馬炎代魏立晉。三國歸一，天下盡歸司馬氏，國號晉。"
"後來呢？"
曹叡的目光忽然變得複雜起來。他望著諸葛亮那雙依然清亮、卻在此刻蒙上了一層薄霧的眼睛，沉吟了片刻，像在斟酌該怎麼把接下來的話說得儘量輕一些。
"晉朝統一天下後，不到三十年，便爆發了八王之亂。司馬家諸王為了爭權互相攻伐，把中原打得千瘡百孔。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北方的胡人趁機南下。匈奴、鮮卑、羯、氐、羌，五胡大舉入主中原。西晉滅亡，衣冠南渡。
此後近一百五十年間，中原大地四分五裂，生靈塗炭。洛陽、長安、鄴城、許都，一座又一座城池被焚毀，數以百萬計的百姓死於戰亂和饑荒。"
曹叡的聲音依然平穩，可每一個字落下來時，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被時光反覆碾過的重量。
他望著諸葛亮，望著那張原本始終沉靜如水的面容逐漸浮現出裂痕。
"漢人成了最下等的賤民，衣冠士族被驅趕著南渡長江，北方沃土被胡人牧馬馳騁。
三國爭霸時所珍視的一切，典章、禮樂、文章、人物，全部湮滅於胡塵之中。"
「所謂重生者，顧名思義，就是死過一次的人，又活了過來。」
「荒謬！人死豈能復生？」諸葛亮袖袍一拂，聲如冷玉擊冰。
曹叡卻不惱，只擺了擺手，像拂開一片落葉：「丞相淡定。朕本非此世之人，在朕那邊的世界咽了氣，魂魄卻在人間遊蕩了一千多年，才落回這具軀殼裡。」
他見諸葛亮仍蹙眉如峰，便輕笑一聲，補了一句：「這樣吧，朕說一事，丞相便知真假。北伐糧道，轉運艱難吧？
丞相是否正打算造一種木牛流馬，以牛馬之形、機關之巧，搬運糧草？」
話音未落，諸葛亮握羽扇的手指驟然一僵。那雙洞察天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裂紋般的驚愕。
這個念頭，早在初次北伐前便在他腦中盤旋，卻從未落於竹簡、訴於人口。曹叡怎會知曉？
「驚訝麼？因為你確實做出來了。」曹叡緩緩起身，負手踱步，靴聲在殿磚上一下下敲著。
「若沒有朕插手，你不但會造出木牛流馬，之後還會五次揮師北上。可惜啊，五次，次次鎩羽而歸。」
「啪嗒。」羽扇脫手，墜地有聲。
諸葛亮垂下頭，望著那柄扇骨上微顫的鵝毛，喉間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怎會……如此……」
「只能說，蒼天助曹，不助劉。」曹叡停步，回身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悲憫的篤定，「丞相，天意如此，你何必逆流而行？命中注定的結局，便是你蜀漢，終被我大魏吞併。」
諸葛亮沉默良久，才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復波：「所以你真是重生之人？」
「不錯。」
「你何時來的？」
「朕六歲那年。」
「六歲……」諸葛亮瞳孔驟縮，腦中電光石火——曹叡六歲，正是建安十五年，公元二一〇年。
那一年，龐統歸了曹操！
「看來丞相想到了。」曹叡嘴角微勾，「朕重生回來的頭一件事，便是拜賈詡為師，而後馬不停蹄奔赴江東，搶在劉備之前，把龐士元這枚棋子，生生挖到了我大魏的棋盤上。」
諸葛亮抿緊唇，半晌又開口，聲音沉如暮鼓：「除了龐士元，還有旁人吧？」
「自然。」曹叡一笑，帶著幾分少年老成的得意，「馬超，姜維，都是朕搶來的。七歲那年朕便布局，把馬超拐到了曹營；後來又在你的北伐大軍抵天水之前，先行一步接走了姜維。
否則，你奪三郡那會兒，姜伯約便是你的囊中之物了。那小子也是個狠角色，後來九次伐魏，不過可惜的是，和你一樣，無功而返。」
諸葛亮默然片刻，忽而苦笑，嘆聲如風穿敗葉：「難怪，蜂窩煤、細鹽、曲轅犁、製冰之術……這樁樁件件，豈是個垂髫稚子能搗鼓出來的？」
「丞相現在信了？」
諸葛亮點了點頭，鬢角一縷白髮輕輕晃動，仿佛也載不動這雷霆般的真相。
「可你……」他盯著曹叡的眼睛，像要剜出那背後千年的影子，「為何要告訴亮這些？」
「需要我？」諸葛亮愕然，羽扇雖落，心卻驟然懸起。
曹叡將原先諸葛亮第一次北伐之後到諸葛亮病逝五丈原，司馬家當街弒君，然後三國歸晉等全部告訴了諸葛亮，諸葛亮被這些信息衝擊著大腦，好久沒有緩過神來。
過了很久，他抬起眼來，聲音有些啞："魏皇方才說亮之後五次北伐，皆無功而返？"
"五次。"曹叡放下茶盞，目光平靜，"每一次，丞相都竭盡全力，每一次，都差那麼一點。
有些是輸在糧道，有些是輸在天時，有些是輸在用人上。"
諸葛亮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刺中。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最後一次……"
曹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案角那盞跳動的燭火上："最後一次，在五丈原。丞相積勞成疾，病逝於軍中，享年五十四歲。
臨終前，丞相將畢生所學授予姜維，囑咐他繼續北伐。可天命不在蜀漢，姜維後來九伐中原，也終究徒勞。"
他說完這句話，偏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風穿過檐角，把懸著的鈴鐸吹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一滴水落在銅盤上，又像有人在那片寂靜的深處輕輕地、遙遠地嘆息了一聲。
諸葛亮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握過書卷、握過羽扇、握過軍令，此刻卻安安靜靜地攤在那裡，掌心朝上，像是等著接住什麼重量。
燭火在他垂落的髮絲邊緣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映著他微微泛白的指節。
"五十四歲。"他把這個數字在舌尖上輕輕滾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亮今年，已五十歲了。也就是說四年後……"
他沒有說完，可曹叡聽懂了。他點了點頭，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等著。
諸葛亮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些，可那平穩底下分明壓著什麼被反覆翻攪過的東西："魏皇說司馬家當街弒君？"
"司馬昭派人當街弒殺魏帝曹髦，之後司馬炎代魏立晉。三國歸一，天下盡歸司馬氏，國號晉。"
"後來呢？"
曹叡的目光忽然變得複雜起來。他望著諸葛亮那雙依然清亮、卻在此刻蒙上了一層薄霧的眼睛，沉吟了片刻，像在斟酌該怎麼把接下來的話說得儘量輕一些。
"晉朝統一天下後，不到三十年，便爆發了八王之亂。司馬家諸王為了爭權互相攻伐，把中原打得千瘡百孔。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北方的胡人趁機南下。匈奴、鮮卑、羯、氐、羌，五胡大舉入主中原。西晉滅亡，衣冠南渡。
此後近一百五十年間，中原大地四分五裂，生靈塗炭。洛陽、長安、鄴城、許都，一座又一座城池被焚毀，數以百萬計的百姓死於戰亂和饑荒。"
曹叡的聲音依然平穩，可每一個字落下來時，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被時光反覆碾過的重量。
他望著諸葛亮，望著那張原本始終沉靜如水的面容逐漸浮現出裂痕。
"漢人成了最下等的賤民，衣冠士族被驅趕著南渡長江，北方沃土被胡人牧馬馳騁。
三國爭霸時所珍視的一切，典章、禮樂、文章、人物，全部湮滅於胡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