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諸葛亮的計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二月的祁山,已經落了第一場薄雪。營帳外的旗幡被風扯得獵獵作響,邊角凝著細碎的冰晶,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


  左邊那捲是孟達親筆寫來的,字跡潦草而急切,字裡行間壓不住那股急於表忠心的熱切;右邊那捲是他即將發出的回信,墨跡已干,語氣懇切而溫和,像對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湯已經涼透了,入口帶著一股清苦的餘味。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帳簾外那片灰白的天色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像冰面上乍然綻開的一道細紋,轉瞬即逝。

  "幼常。"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帳外。

  馬謖掀簾而入,帶進一股夾著雪氣的冷風。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團白霧:"丞相,您找我?"

  諸葛亮將那捲回信拿起來,在手中掂了掂,然後遞過去:"這封信,你親自安排人送去。要快,但不必太隱秘。"

  馬謖雙手接過,目光在信上停了一瞬,微微一愣:"丞相,這信……"

  "讓送信的人走大路。"諸葛亮重新端起那盞涼茶,又喝了一口,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不過的事,"路過魏軍防區的時候,不必刻意躲藏。"

  馬謖的目光閃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丞相是想……"

  "孟達這個人,反覆無常。他今日能降我,明日也能降吳。"諸葛亮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案角那封孟達的來信上,"我信不過他。與其讓他日後成為隱患,不如……借魏國的手,把他除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讓魏國知道他要降蜀,魏國自然會出兵平叛。到時候孟達要麼死,要麼被擒。

  無論哪種結果,對我們都沒有壞處。而在此期間,他還能替我們吸引魏軍的注意力,為大軍爭取時間。"

  馬謖將信收進懷中,拱手道:"學生明白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帳門口時,諸葛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幼常,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對任何人,都不可提起。"

  馬謖沒有回頭,只低聲應了一句:"學生省得。"便掀簾而出,消失在帳外那一片細碎的雪光中。

  諸葛亮獨自坐在帳中,聽著帳外傳來士卒換防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馬嘶,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手將那捲孟達的來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卷好,放在案角。

  "孟達,"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對話,"你這一生,降了三次。該停了。"

  與此同時,洛陽城裡的年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宮牆上掛滿了紅綢,檐角下懸著新紮的燈籠,風一吹便輕輕晃蕩著,像一串串被凍住的火焰。

  太官從臘月二十就開始忙活,蒸籠的白汽日夜不息地從窗縫裡溢出來,混著糖和油脂的甜香,飄得滿宮都是。

  曹叡今日難得沒有批奏疏。他換了一身玄色錦袍,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暗紅色的邊,看上去比平日少了幾分帝王氣,多了幾分尋常人家的暖意。

  曹啟已經七歲多了,穿著一身簇新的小錦袍,手裡提著一盞紅燈籠,正在思考怎麼掛到廊柱上。

  他努力了好幾次都夠不到掛鉤,小臉憋得通紅,最後乾脆把燈籠往地上一放,叉著腰仰頭看著那根高高的柱子,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本書首發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父皇!"他轉頭喊了一聲,"這個燈籠掛不上!"

  曹叡剛要起身,馬超已經大步走了過去。他在西涼帶兵多年,這些天難得在洛陽過年,被曹叡硬留下來吃年夜飯。

  他彎腰把曹啟往肩上一扛,穩穩噹噹地把他舉過了頭頂。

  "來,殿下,現在夠得著了。"

  曹啟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伸手把燈籠掛上掛鉤,又仔細地捋平了紅綢的下擺。他拍了拍手,低頭看了看馬超:"舅舅,放我下來吧。"

  馬超把他穩穩放在地上,伸手在他發頂揉了揉:"掛得不錯。"

  曹啟仰起頭,眯著眼睛表示十分享受。

  甄宓坐在側位,懷裡抱著剛睡醒的曹淑,正拿一小塊飴糖逗她。

  小丫頭被甜香勾得直伸手,嘴裡"啊啊"地叫著,口水又糊了一臉。甄宓笑著用帕子給她擦了擦,目光溫柔得像化開的蜜。

  "母后,"曹叡端著酒盞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聲音放低了幾分,"您看這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多好。"

  甄宓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是啊。這種日子,過的就是舒坦。"

  曹叡聞言不由得嘆了口氣。

  「皇帝,好好的嘆什麼氣啊。」

  「母后,你有所不知啊。蜀漢那邊諸葛亮有動靜了,明年的冬天,我大魏還能像現在這樣太平嗎?」

  「放心吧,我大魏有那麼多精兵良將,就算諸葛亮真來攻打我們,我相信最後的勝利還是屬於我們大魏!」甄宓安慰道。

  「但願吧。」曹叡笑了笑,倚靠在甄宓肩膀上,悶悶不樂:「母后,你說這諸葛亮是不是很過分。就會欺負咱孤兒寡母,哎,若是祖父和父親還在就好了,那孩兒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甄宓沒有回話,只是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頭。

  殿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一片一片地落在廊檐的燈籠上,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落在每一個人映著爐火的目光里。

  曹叡端起酒盞,對著那一片細碎的雪光,不輕不重地舉了一下,像是在敬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酒液入喉時帶著微微的辛辣,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在胃裡緩緩鋪開。

  此時的他並不知道,千里之外的祁山,諸葛亮剛送出了一封信。那封信將像一顆被投入靜水的石子,在平靜的冬日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最終匯成一場席捲三國的風暴。

  但至少這一刻,洛陽的雪是安靜的,昭陽宮的燈火是暖的,懷裡的小女兒正在咿咿呀呀地試圖抓住他冕冠上垂下來的旒珠。

  曹叡低頭看著曹淑那副認真勁兒,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太和三年,就這樣在細雪與燈火中過去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像一枚被風捲走的落葉,落進了更深更長的歲月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