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落筆開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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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落筆開天門

  春風就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溫柔的手,輕輕的拂過街道上剛剛清洗的石板,吹揚起河堤上的柳樹翠綠色的嫩芽,最後捲入靠近水邊的一棟二層樓的酒館一名臉色略顯蒼白的中年文士坐在酒館二樓靠近水邊的位置,輕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微微眯成細長的眼睛閃過一抹感慨的情緒,右手重重的將手中酒杯放在桌子上,看向對面的一名英氣逼人的少年,嘴角苦笑都說酒醉好見仙,可是這酒怎么喝都不會醉,難道真是我沒有仙緣?

  少年不以為意的夾起桌子上的一片肉塞進嘴裡,說道「我聽說攻城之夜,你親自帶隊足足斬殺了三百餘袁熙軍,就算真有神仙,看見你也要退避三舍,鬼才會進入夢中來見你」

  中年文士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少年哈哈一笑「身體剛剛恢復了一些,忍不住想要試試手段罷了,不過我倒是現在大街小巷都在傳聞,某人身高一丈,腰寬八尺,每日必咀人肉一升,必夜御十女才能平息心中之火,否則就會連殺百人為戲,實為人間人屠!」

  少年臉色微微一變,搖頭說道「這謠言也傳的太過了,說吃人也就算了,夜御十女是什麼玩意,老子才十六歲的花季少年,怎麼就變成了太史慈那個無女不歡的老賊了」

  「曹十子,曹人屠,十天殺了袁熙軍八萬人,嘖嘖,」中年文士自言自語說道「這樣的傳聞已經傳遍了整個青州和北海,雖然真正見過此人面容的沒幾個,但是只要是青州和北海的人,都會信誓旦旦地表示,曹十子你沒見過?

  我可是見過,那可是長得身高八尺,腰圍一丈,拳頭握緊了有人腦袋那麼大,平日裡都是拿人肉當飯吃的絕世凶人,據說當夜蓬萊之戰,此人一人就手執長刀夜戰八方,一個人追著上萬袁熙軍從城頭砍到城尾,什麼,你不信!所有人當夜可都是看見了的!那滿巷滿街的屍體,堆得讓人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真正嚇死個人「嗯嗯嗯,好吧,你贏了,你到底在這裡等什麼?」少年將嘴裡塞著的肉。桌子上的食物可以算是相當豐盛,浪費太可惜了,一盤炙得焦香的鹿脯,一碟鹽漬脆筍,一碗燉得酥爛的牛羊肉,湯色還在熱氣裊裊升騰。兩側各擺一樽古樸青銅酒觴,酒色澄澈微黃,在這個時代是沒有蒸餾酒的,所謂的黃酒度數並不高,所以時常可以在歷史記載中看見某某某猛將飲酒數斗的記錄,「我當然是在等見到天外天的辦法,我想了一下,這種事應該還是要問你!」

  戲志才目光看向窗外一道白色水線在海上起起落落的盡頭,一片碧空無雲,街巷之上的屍骸已盡數收斂,血泥被清水沖刷乾淨,唯有風過城樓時,還裹挾著一縷淺淺鐵血餘味「天外天?我又不修道,我怎麼知道如何遇見天外天?」

  坐在對面的曹整整神色錯愕,一身素色常衣,褪去了上陣殺伐的凜冽,亦無尋常少年人的輕躁,只是專注乾飯,咽下嘴裡的肉,看見對面戲志才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才嘴角微微一撇」

  好吧,這個世界沒有天外天,不過是日光折射造成的海市蜃樓的幻境而已,沒有什麼天外天的神宮殿閣,你如果真的想要看,那就找一個好天氣,比如說雨後,十之八九能夠看見!」

  「你確定?」

  戲志才眼睛微微一亮,一臉神往嘆息道「五百年前的《列子·湯問》中記載神山為五座,分別是岱輿、員嶠、方壺、瀛洲和蓬萊,據說如果足夠運氣好,就能夠有機會在這五個神山所在一窺最為神秘的天外天,甚至還可以看見傳聞中的神宮殿閣,現在聽你這麼一說,難道這天外天還會專挑天氣好壞不成?」

  「你愛信不信」

  曹整整抬手執起酒觴猛灌了一口「反正你們要蓬萊,我幫你們打下來,你們答應的十五萬青州軍眷和兩萬青州軍,什麼時候給我?

  「看見天外天,我就給你!」戲志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不以為意地說道

  「大家這麼熟,你們還要耍賴,不好吧!」曹整整憋屈得臉都紅了,跟戲志才這些從當年黃巾之亂中過來的人相比,曹整整雖然是現代人,在城府方面明顯還是差了一些,「老戲,你就別戲弄他了」一個洪亮聲音傳來,波才手裡提著一壺酒從下面走上來,在酒桌一面坐下,笑著說道「不是我們耍賴,而是十幾萬人要離開已經安頓的土地去新的地方,如果沒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我們身為青州軍將主也不能用強,」

  「但如果你讓天外天出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波才臉色少有的凝重起來,目光悠長的看向遠處海邊的天空,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往事,凝聲說道「當年我百萬青州黃巾雲集蓬萊,就是因為這裡是天外天的入口,大賢良師殞命長安,我等也是人心惶惶,只想著如果能夠僥倖進入天外天,或許還能給大家找一條活路」

  「可是我等在這裡足足等了一個月,都沒有看見開天門,將主之一的管亥在失望之下,表示願意親自帶領一萬精銳南下泰山,與當時盤踞在泰山的臧霸聯手,為大家打開通往南方的活路,因為有消息說,荊州劉表願意放開門戶,大肆收留黃巾,結果一個月後,我們等來了管亥身死泰山,一萬青州精銳全數戰死在泰山的消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來到蓬萊,那一天,天門開了!」

  「天門開了?

  曹整整眼睛眨了眨,青州黃巾投靠曹操一直都是歷史上最有意思的謎團,如今聽到當事之一的波才親自說,別有一番意味,只是這這種說法也太玄平了,但是放在這個時代就顯得極端為合理,張角剛剛在全國掀起了一場蒼天已死的大規模宗教起義,最核心的宣傳,就是說天命已經不在劉氏,而曹操意外的運氣爆棚,那一天趕上了海市蜃樓,然後百萬黃巾就直接認主了。。。這不是天命是什麼!

  波才端起桌子上的酒,猛抿了一口「既然我青州黃巾最後投靠的是你父親,那除了你父親還有誰!唯有天命之人,才有資格讓仙山開門!」

  「這不是胡扯嗎!都說了不過就是陽光折射的一種光合現象,跟什麼天門沒任何關係!」曹整整聽的也是很無語「那我就管不了啦,就像老戲說的,你想要十餘萬青州軍眷,天門不開,一切沒戲!

  「波才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你們就是一對狼狽為奸的無恥老賊!」曹整整咬牙切齒地低哼了一聲。

  「年輕人不要太過急躁,其實,我們也是在幫你呀!」波才抬手執筷撥弄碗中肉食,眉眼平和無波「這次你得了十餘萬青州軍眷,但如果想要掌握更多其他將主的部眾和資源,就必須要有足夠讓他們信服的東西,比如這開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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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天門什麼時候開,我又不是老天爺,難道就一直等著嗎?」

  曹整整感覺自己都快要哭了,這幫青州軍大爺聯起手來欺負自己一個少年郎,真不會心疼嗎!海市蜃樓這種事本來就是看運氣,有的人隨便站在海邊就看見了,有人傾盡一生也沒見到「其實,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就變得如此迂腐了呢!」

  波才放下酒觴,順手夾起一塊炙鹿脯,入口焦香四溢,咀嚼之間慨然說道「你以為老戲在這裡枯坐了幾天時間,是真的在這裡等天門開嗎!

  現在蓬萊在我們手中,老戲也在這裡海邊待了幾天了,這天門何時開,開沒開,不都是老戲說了算!

  老戲說天門開了,我波才,太史慈親自下場證明,只要其他將主們表示默認,難道還有人敢說天門沒開?

  這十幾萬青州軍眷屬遷移長安之事,只要有了開天門背書,誰又敢多說一句閒話,要知道當年你父親就是這樣得到我等歸降的」

  「這。。。不是聯手作假?」曹整整感覺自己就差一口老血噴出來,果然跟這些老陰人相比,自己還是太年輕「看,這就是你太年輕了,什麼叫聯手作假,其實當年你父親來勸說我等歸降,只要條件開到位,這天門開沒開,不也是我們將主們說了算」波才嘴角微微一撇,滿臉得意的模樣真的很讓人想揍上一拳

  「好吧,那就說說吧,這天門到底什麼時候開?」曹整整算是明白了,這幫傢伙其實想要跟自己討價還價「這個,就要看你了」

  波才抬手執筷撥弄碗中肉食,眉眼肅然說道「老戲本來是想要玩一出夢中見仙的戲碼的,但是太史慈說,你小子文采不錯,那篇《觀滄海》其實根本不是你父親給你的,是你臨時弄出來的,你看你到北海求學都能給孔融送上一篇觀滄海,在這蓬萊見到了開天門這樣的神仙之事,一點表示都沒有合適嗎?不用這樣一副眼神看著我,這不是我提出來的,誰叫你小子沒事找死,玩什麼寫文章,搞得其他幾個將主們覺得想要白白得到我青州軍支持,不留下點什麼也說不過去呀」

  「你們!」

  曹整整眼皮猛地一跳,哭笑不得「隨便寫點就是了」

  戲志才倚著臨水木窗,春風穿窗掠過,掀動他鬢邊幾縷灰發,蒼白面容上浮出幾分狡黠笑意「波才說的沒錯,十餘萬青州軍眷要遷移長安,如果沒有你這個長安府負責人親筆背書,他們如何肯干?

  波長慢悠悠啃著酥爛牛羊肉,油脂沾在唇角也不在意,慢悠悠補了一句「少年人筆下能寫出秋風蕭瑟,洪波湧起」的壯闊,見蓬萊天門大開、滄海現神山盛景,也不用堆砌華美辭藻,只需要借海市蜃樓之景,寫盡仙門出世、天意歸心就行,我可以保證,只要有了此文,十五日之內,十餘萬軍眷、兩萬精銳隨同船隊啟程西去長安。當年我等走投無路,僅憑一道憑空出現的海市便決意歸附你父親,靠的便是天命祥瑞之說。如今舊事重演,於你而言不過寥寥幾筆,於我們卻是關乎十數萬老小的生計歸宿」

  「其實你要是真寫不出來,我已經代筆寫一篇也行,但是你要親自落款」

  戲志才直接從袖口取出一份已經寫好的辭賦放在桌子上,他們也知道如此要求有些強人所難,但是涉及到十餘萬家眷安危,哪怕是小人也要做的,「好吧,若是我落筆成文,你們當真絕不反悔!」

  曹整整嘆息了一聲,看得出來,對方也不是真要為難自己,都是當年動盪中殺出來的,如何會不懂先小人後君子,這幫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黃巾宿將個個心思通透,借天門造勢,借著祥瑞之名安穩部眾,所為的就是這一刻的討價還價,「你真的能寫出來?

  戲志才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震驚,「切,不就是一篇求仙文嗎」曹整整臉色閃過一抹不屑,沉吟片刻,他抓起桌邊空白麻紙,伸手蘸了硯台濃墨「罷了,算我栽在你們這群老謀深算的手裡。趁今日風和日麗,我便就地落筆寫一篇求仙文

  筆來,讓我落筆開天門!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一行算不上多工整的字體曹整整深吸了一口氣,正要繼續寫,一陣海風再度穿入酒館二樓,拂動桌上宣紙,竟然將筆勢打斷了,「看啊,天門,開天門了!

  「我的天!」

  酒館下面傳來各種驚叫的聲音,街道上可以看見無數的人朝著海邊的方向涌過去戲志才和波長的臉色都是齊齊一變,一臉不敢相信的齊齊看向窗外,只見遠處海天相接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浮起了大量白色的濃霧,一縷淡淡虛影在水光中若隱若現,白霧被日光烘得輕薄透亮,原本空茫的水天相接處,忽然漫出一片朦朧虛影起初只是淡淡的青灰輪廓,不多時,成片的屋舍次第浮現,白牆黛瓦、亭台迴廊排布有序,街巷間似有行人緩步,檐角風鈴仿佛隱隱作響。整座城池懸浮在碧海雲天之間,腳下是滔滔浪濤,頭頂是澄澈長空海風徐徐掠過,蜃景隨氣流緩緩變幻

  方才的市井漸漸拉伸,化作連綿青山,山腰纏繞流雲,山腳隱現平湖;片刻之後,群山碎裂,化為零散孤島、孤帆遠影。待到日光漸盛,水汽慢慢散盡,空中樓閣一點點淡化、消融,最後只剩茫茫滄海,方才盛景恍若一場浮夢。

  戲志才和波才兩人徹底傻了,這小子,真的落筆開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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