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攻蓬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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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攻蓬萊(二)

  新挖的泥土還帶著幾分潮氣,三萬青州軍在蓬萊城外挖掘壕溝,曹整整要求用挖出來的泥土堆在壕溝上,等於是在壕溝上方又多出一截上隆起的土壘,然後將砍伐樹木插入泥土中構成整排的土牆,整個蓬萊城外圍,簡直就是一個大型施工現場,三萬大軍幾天的土木作業下來,一個個滿身泥濘,但是一條長度達到十幾里的壕溝帶已經環繞了整個蓬萊城三分二的外圍,「今天就到這裡,傳令下去,所有人停止挖掘」

  曹整整嘴裡叼著一根青草,身體斜躺在圍攏在蓬萊城外的一處土坡上,看著碧色如洗一般的天空,向距離自己幾米外的一名傳令騎兵說道「是,公子」

  傳令騎兵翻身上戰馬,一路沿著正在挖掘的壕溝飛奔,嘴裡喊著「公子有令,停止挖掘」

  「你這是何意,按照這個進度,兩天之內,我們就可以完成對蓬萊的全面圍困,如果現在停下,豈不是又要多耽擱一天?」太史慈臉色肅然的從蓬萊城牆上收回目光,看向下達命令的曹整整,一臉的不解曹整整沒有回答太史慈的問題,而是笑著說道「你在青州也算是待了三四年,對於青州的氣候你有發言權,依照你的經驗,今天晚上的月亮圓不圓?」

  「你!」

  太史慈眼睛帶著一絲怒意,對於曹整整的問題已經無語了,大戰在即,特別是圍城之戰,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這小子竟然還有心思關心今晚的月亮圓不圓?

  曹整整從地上站起身,用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凝聲說道「不用如此看著我,今晚有沒有月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重要?你小子又不是花前月下邀女子賞月,在乎月亮做什麼!」太史慈內心不屑,猶豫了一下,才沒好氣說道「青州的四月晚上很少看見月亮,更不要說今時已經是月半下弦,就算有月亮也不會超過一根手指寬度,二十米之外,怕是都看不很清楚了」

  曹整整點了點頭說道「也就是說,月亮就算可能有,也不會太明亮?」


  」

  曹整整說道「那就沒問題了,讓波才和戲志才去做好準備吧」

  太史慈臉色呆滯問道「準備。。。什麼!」

  「自然是迎接客人啦」

  曹整整嘴角微微一撇,目光看向遠處巍峨如巨獸一般的蓬萊城牆,斬釘截鐵說道「袁

  熙在那處城牆上已經站了足足一個時辰了,這幾天下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我軍數量頂死了也就三萬人,袁熙也算是能忍的,足足觀察了我們六天時間,前面幾天只待了半個時辰就下去了,而今天卻是待了足足一個時辰,你如果是袁熙,你花了幾天時間終於確定包圍你的敵方兵力跟你差不多,你還會坐困孤城嗎?」

  「當然是。。。夜襲。」

  太史慈聽到曹整整的話,正想要回答,突然就是臉上猛地一驚意識到曹整整此話的意思,太史慈深吸了一口氣「你是說袁熙軍今晚要出城襲營!我的天,我明白了,你這幾天大張旗鼓的讓所有人都出來挖壕溝,其實是在故意讓袁熙將我方軍力看的明明白白,目的就是將對方引出來,厲害了,你怎麼想到的?」

  「讓你們挖掘壕溝是真的,讓袁熙知道我軍兵力不足也是真的」

  曹整整神色淡然的聳了聳肩膀「蓬萊防禦完備,當初北海武安國只有萬餘兵力,袁熙八萬大軍尚且需要圍攻兩月,才算是勉力拿下,我們就只有三萬人,還想要一個月內就拿下蓬萊,除了引對方主動出擊,找不到第二個辦法」

  「袁熙好歹也是久經戰陣,如果不讓他看真實情況,他怎麼可能會上當!

  「好吧,就算你是對的,但是也沒必要讓大家苦哈哈的挖六天壕溝吧」太史慈臉色難看的說道「你知道下面士兵都怎麼說你嗎,說你是堂堂人屠曹十子應該改名叫曹挖挖!」

  「我對於這個名號倒是無所謂,曹挖挖總比人屠好聽一些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多麼殘暴嗜血的一個人呢」

  曹整整不以為意的抬起手指向繞著蓬萊環繞的土丘壕溝,嘴角冷冷一笑說道「你以為我讓你們挖這些壕溝只為了暴露我方兵力嗎,不,我是要用這些壕溝阻擋住對方的視線,這壕溝在白天效果不大,幾里之內一覽無餘,但是如果是光線不足的夜晚,這條壕溝足以讓對方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太史慈聽出曹整整話語裡的含義,神色一震「你想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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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整整嘴角咧了咧,當著太史慈的面做出一個手指握緊的手勢「你們不是想要蓬萊嗎,那就按我說的辦,擊破蓬萊,就在今夜!」

  夜色暗淡,深黑色的雲層壓的很低,漆黑如墨一般籠罩在下方大地之上,今晚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只有厚重的烏雲死死壓在天際,蓬萊城厚重的大門內,無數火把將整個廣場照的透亮黑暗之中,張紀一身重甲走上前面,跨上戰馬,在他的身後,一隊一隊的袁熙軍已經在城門之後列隊,城門上熊熊簧火照耀在下方無數高聳的寒冷槍尖上,映照出一片悽厲紅

  光,早春的夜晚依然還是帶著一股浸骨的寒意,沾濕了這些袁熙軍士兵的甲冑戰靴,冰冷的觸感順著鐵甲蔓延全身,凍得人四肢僵硬,卻無一人敢發出半分聲響,整支軍隊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屏息凝神,靜待出擊這次夜襲曹軍的都是專門挑選出來的精銳,沒有弓箭部隊,清一色最擅長突擊的輕裝兵種,這樣既可以保證快速突襲,也可以保證一旦發覺攻擊不利,迅速可以撤回城內,隨著蓬萊那座寬達三丈的巨大城門在十餘名士兵齊力推動下,咯咯咯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厚重城門地向兩邊打開,露出了前數百米外土壘後面一大片星星點點的曹軍大營「全軍出擊,目標曹軍主營!」

  張紀抬起手隨著他的一聲吶喊,青州劇烈的風似乎也受到壓迫一般,也將地面上的碎屑一下捲起,張紀當先從城門衝出去,以步行向前,一萬袁軍精銳隨後開出,全軍偃旗息鼓,死寂無聲,只聽見行進間的甲葉碰撞聲、每個人都壓低身形,斂息凝神,沉沉夜色下的那種壓迫感如同千斤巨石,死死壓在眾人心頭,無人交談,無人張望,唯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在隊列中此起彼伏,曹軍連日費勁力氣地挖掘壕溝,一個個累得跟狗一樣,所有的袁軍士兵在城頭上都是看見了也不知道曹軍主將是怎麼想的,不過區區兩三萬人的軍力,就想要把近平同等兵力的袁熙軍困死在蓬萊城,孫子兵法雲,攻城之戰,最少也要五倍於守軍的力量,才有包圍困死的可能,而對方竟然只想用一條壕溝就完成圍城,簡直是最大的笑話!

  八百米,前方曹軍主營依然是死寂一片,燈火稀疏,可以看見散漫軍卒靠在哨塔上睡覺五百米,寒風嗚咽,在寂靜的曠野中格外清晰三百米處,風勢漸厲,撞在前方土丘,又倒卷帶著塵土打在鐵甲之上,發出細碎的啪聲響,不知道為什麼,今夜太過安靜,安靜得詭異,曹軍大營就在前方不過三四百米,營地篝火卻給人一種死寂的詭異。

  「全軍準備」

  張紀凝視著前方的曹軍主營,右手拔出自己的佩刀,朝著身後低聲命令道,所有人在這種肅殺氣氛下,眼睛已經開始充血,隨著命令一個個傳向兩側,袁家近戰盾兵手中的漢刀拔出,一片片寒光在黑夜裡翻起現在阻擋在前方的就是那道壕溝,但是張紀早就觀察過,曹軍的困城壕溝還有三分之一沒有開挖,張紀所選的正是那還沒有開挖壕溝的地段,一陣被壓緊的沙沙聲,上萬袁軍開始加速,就像是黑夜裡撲向獵物的狼群,「殺!全軍突擊!」

  張紀深吸了一口氣,帶頭猛地跳起來,密密麻麻的袁熙軍緊隨其後,猶如黑暗中的一道黑線朝著前方的曹軍大營迅速壓來,「敵襲!」

  不遠處的曹軍大營此刻才敲響警報鐘鼓,軍營內巡邏的曹軍似乎才反應過來,前方火光照耀下,無數的袁軍士兵兇猛撲上來。殺啊!,雙方就像是兩道猛烈撞擊的鋼鐵洪流一下碰在了一起,嘩啦啦,刀砍槍刺,頓時就是各自倒下一大片,「向前推進,拿下曹軍主將的人頭,賞千金」

  各種呼喊聲,袁熙軍大隊步兵湧入曹軍大營,曹將主帳就在前方,所有人都忍不住加快步伐,但也就在這一刻,剎那之間,周圍巨變,!原本漆黑死寂的曹營,驟然燈火通明!無數藏匿於營寨壁壘、壕溝之中的火把盡數燃起,火光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曹軍一下湧出來,喊殺聲驟然爆發,此起彼伏,鋪天蓋地,從營寨四面八方洶湧襲來「不對,有埋伏!」

  「殺,跟曹軍拼了!」

  瞬間涌從營地深處湧出大批的曹軍射手,無數漫天箭鏃裹挾著凌厲風聲就是從天空中落下來,尖銳的破空聲在這一刻,讓所有的袁軍士兵齊齊變色,不少袁家士兵沒來及反應,瞬間就被落下的箭矢貫穿了身軀。

  「啊啊啊」慘叫聲、悶哼聲此起彼伏,成片的士兵倒地,鮮血瞬間浸透腳下張紀厲聲大喊「結盾陣」此刻袁軍也展現出其訓練有素的一面,原本慌亂的局面,開始齊齊舉盾結陣。手中圓形鐵盾層層疊疊堆砌而起,從空中落下的箭鏃叮叮噹噹的打在盾牌之上,袁軍士卒臂膀被震得發麻,卻無一人鬆手退縮。

  「啪」也就在此刻,一道白線迅猛飛來,穿透盾陣縫隙,狠狠扎入一名袁軍士卒的身軀,連帶後面幾人也被撞的滾翻一片「這是。。。。」

  張紀看見這一幕眼睛頓時睜大,這一箭太熟悉了,讓他腦海里自覺閃過長陽那一夜,那個手執巨弓尋找獵物的少年,那是一種已經深植入意識的恐懼,此人竟然從長陽一路追到了蓬萊,難道是北海軍也到了蓬萊?

  那還打什麼!

  毫無疑問,這就是一個圈套!

  「傳令,全軍突圍!」

  張紀一刀將一名青州軍校尉劈飛出去,另外一隻手將緊握的一面圓形輕盾護住自己胸口,噹啷,一聲重擊,一柄曹軍長槍狠狠扎在盾牌上,張紀臉色一紅,差點就要突吐出一口血來,幾名親衛連忙將他護在中間,但是周邊已經完全失控,上萬突襲部隊此刻已經被徹底打亂了,再打下去,十之八九就被曹軍徹底包圍絞殺的結果,不行了,必須撤,還好自己留了一手,選擇的方向是沒有壕溝的地段

  「死戰突圍!退回蓬萊!」

  張紀一邊退一邊大喊道,瞬間短兵相接,冰冷的兵刃狠狠碰撞在一起,刺耳的金鐵交鳴聲轟然炸開,突然遭遇曹軍四面絞殺,沖的最猛的袁軍輕盾兵幾乎就是一頭扎進去在他們的前面是成排列的曹軍長槍手,這些曹軍長槍手密密麻麻向前探出的長槍就像是在大軍主帳前方豎起了一片長槍森林,徹底堵死了繼續向前的可能,他們推進的太前面了,根本沒聽到後面傳來突圍的命令「殺啊」

  「刺啊」雙方幾乎是同時撞上,就看見無數的長槍整齊刺出,寒光凜冽中,袁軍輕盾步兵的鐵盾之上,也是一片火星四濺,震得盾兵手臂開裂、鮮血直流。

  無數輕盾兵就被長槍刺穿胸腹,然後長槍回抽,鮮血就像是被擠壓的管子一樣炸開,慘叫著倒下,身軀重重砸在血泊之中,「突圍,衝出去!」

  「死,也要找個墊背的」

  昏暗的火光中,刀光劍影,縱橫交錯,寒光閃爍,每一次兵刃起落,都伴隨著鮮血飛濺、大量的生命隕落。這批袁軍步兵確實擔得上精銳之名,即使是陷入包圍,也是以命搏命。有的士卒身軀皮肉外翻,鮮血浸透了衣甲,依舊

  咬牙揮刀猛劈;有的身中數箭,傷勢沉重,搖搖欲墜,卻死死攥緊長槍,奮力刺穿對面曹軍的咽喉;

  有的被撲倒在地,絕境之中依舊徒手撕扯、咬牙相搏,直至力竭戰死。

  「差不多了,讓他們走!」

  火光之中,曹整整放下手中的弓,向已經穿上了一身重甲,滿臉期待的老將波才說道「讓你們的人悠著點,真要是把對方主將打死了,事情就不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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