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觀滄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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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觀滄海(六)

  太史慈身姿挺拔,手中握著弓,目光看著漫天火箭如瀑布一般朝著前方的袁熙軍營傾瀉,一股炙熱甚至被熱風吹得倒卷,那是一股嗆人的焦糊味、布料燃燒的刺鼻味、皮肉灼燒散發的惡臭,全部混雜在一起「這真是我們長陽軍!」

  一名站在太史慈身後的弓箭部隊的軍中校尉也是神色呆滯,臉上帶著或多或少的駭然神色,本來認為以兩萬雜牌軍突襲對方四萬精銳,哪怕是占了先機,只怕也難逃一場苦戰,卻沒想到,隨著弓箭部隊將大量火箭傾瀉而入,直接就變成了火燒連營,號稱精銳的袁熙軍直接就被這場風卷大火給衝垮了,眼前景象已經不能用慘烈來形容了,袁熙軍營駐紮之地本就是一塊空曠廣坪,前後左右十餘里都是一馬平川,原本還有些樹木林地,也都在戰前被人砍伐的精光,如此曠野,無遮無攔,此刻完全無法阻擋火燒連營之勢,連續數輪火箭的瘋狂傾瀉,帳篷一片片的被火焰席捲,只是短短的半個小時,已經是蔓延出一條火龍瘋狂漫捲,瘋狂啃噬著袁熙軍連綿數里營寨的態勢「救命啊」

  「救火,快救火」

  「跑啊,快跑啊,全都燒起來了」

  袁軍帳篷本多為麻布縫製,遇火就燃,橘紅色的烈焰在呼嘯夜風推動之下,一下變得騰空數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猶如一道火紅色的長線朝著營地後面蔓延而去,慘叫聲、

  哭嚎聲、兵刃斷裂聲、馬蹄轟鳴聲、

  烈焰啪炸裂聲全都交織在一起,最後映紅了這整片的蒼茫原野。

  四萬大軍的營地,此刻已然淪為人間煉獄,倒翻回來的炙熱滾浪甚至讓太史慈臉色也微微發紅,如此景象,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誰見過直接帶著全軍就一口氣撲上去的,本來太史慈認為曹十子好歹部署一下進攻目標,卻沒想到,曹十子只有喊了一句「所有人跟我沖」

  原本還有些怯弱的上萬長陽軍,立即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跟著這個瘋子直衝袁熙中軍,而真正的殺招,其實是這五千長陽軍弓箭手,火燒連營,這不是作戰了,這是藉助天威,已經不是人力能夠阻擋,對於袁熙軍認為自己占據了絕對優勢,卻獨獨忘了,如此平坦之地,也是一片死地」這個曹十子,難道真是有老天爺眷顧不成!」

  這個想法,讓太史慈感到一股寒冷從尾骨衝上頭頂「這貨在長安渭水之側,不會也是這麼把三萬烏桓人打垮的吧?」太史慈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曹整整本來是想要讓他跟著一起沖的,但是太史慈選擇了指揮弓手部隊大軍沖營,生死難料,自己又不是曹十子這種莽夫!火勢蔓延,無數的燃燒火點,即使是隔著相當的距離,也能感覺到那種熱氣騰騰的光線明滅,給人一種宛如無間地獄的錯覺,可以想像,位於燃燒位置的情景更加慘烈「我軍已經攻入中軍百米!」

  「我軍擊破袁熙軍前軍營地,深入敵人中軍三百米」

  「我軍距離袁熙主帳不足百米!」

  不斷有騎兵飛馳而來,報告前方進度,曹整整以為太史慈躲在弓箭手裡邊是怕死,其實這才是太史慈這名戰場宿將最能體現出價值的地方兩軍大戰,戰場局勢往往轉變極快,可能前面還殺的順風順水,眨眼就可能會被對方瘋狂反推,陷入亂戰包圍的慘烈中,弓箭手作為遠程輔助,雖然也配備有臨時用的近戰短刀,但是畢竟不真正的近戰兵種,在展開隊形後,如果判斷錯誤,或者一時間沒來及反應,該進不知進,該撤不知撤,一旦被纏上,就是被對方瘋狂湧上斬盡殺絕的可能,何時該進,何時不動,何時該撤,都是關係到弓箭部隊生死的大事,這就極為考驗弓箭部隊指揮官對於這個戰場的觀察力,太史慈本來是想著,曹家這小子如果進攻不利,自己指揮弓箭部隊還能幫其拖延一陣,卻沒想到,原本有些讓他看不起的長陽軍,突然會爆發出如此瘋狂的戰鬥力,「弓箭手,依隊列整隊向前推進一百米!」

  太史慈判斷了一下戰局,深吸了一口氣,大聲下達讓弓箭手向前推的命令,在他的命令下,五千長陽軍弓箭手以隊列開始向前推進,就算前面大軍如潮,勢如狂飆,此刻前面沖入營地的長陽軍士兵也是人,身穿甲冑,奮力揮舞武器砍殺,此刻怕是也已到了需要歇口氣的時候這個時候,如果被對方抓住機會,組織反擊,是完全可能被對方絕地翻盤燎原烈火一經徹底鋪開,便再無半分遏制之勢。

  「公子,大事不好,我軍大營遇襲,對方距離中軍主帳已經不足百米,還請立即撤走!」

  「什麼,何人膽敢襲我大營!」

  袁熙便是在這震天動地的混亂中,神色錯愕的揭開自己軍帳的布簾,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裹挾著漫天煙塵與血腥嗆得他呼吸差點停頓,然後就是一片耀眼的火光映入他的瞳孔中,這名袁氏二子頓時就是身體微微一顫火光照在他身上,衣衫不整,髮髻散亂,華貴的錦緞寢衣也是胡亂披在身上,甚至來不及著靴束甲,赤著雙足的一臉呆滯只見他目之所及,無數漫天落雨般的火箭從空中飛射而來,軍中營寨被點燃,糧草囤倉、軍械帳篷、臨時木寨全都在熊熊燃燒,最要命的,是呼嘯猶如鬼哭一般的夜風,如此狂風之下,一片片軍帳燃起的火焰,將整個大營自動切割成了無數小塊「啊」

  悽厲的慘叫聲傳來,袁熙看見自己一名士兵渾身被烈焰包裹,猶如一個跳動的火人,在地上悽厲翻滾、瘋狂哀嚎,最終全身焦黑的再無聲息,不遠處坍塌的的營寨木架在燃燒,下方還有屍體被燒的劈啪作響,有人慌不擇路的奔逃,被倒卷的火焰間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完整發出。

  「敵人殺來了!」

  「我們被包圍了,彰顯大人戰死了!」

  僥倖未被大火波及的袁軍士卒,也被各種各樣的喊聲搞得暈頭轉向,完全不知到底有多少敵人,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衝殺而來的長陽軍,耳畔儘是敵人的怒吼、同伴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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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焰的轟鳴。

  成千上百的袁熙軍擁擠衝撞中自相踩踏、有人在擁擠中倒地,瞬間被身後洶湧的人流踏成肉泥,血肉模糊,屍骨難辨。地面上泥濘混雜著血水、低洼處甚至積起淺淺的血窪,在火光映照下更顯出猩紅刺目。

  「活捉袁熙,賞千金,隊長賞金翻倍」

  四周一片喊殺聲中,夾雜著各種呼喊激烈的聲音「混蛋啊」

  袁熙聽得眼前一黑,如果不是親衛攙扶住他,差點就要暈倒,自己足足四萬大軍怎麼崩的!他雖然也上過戰場,但如此慘烈潰敗的局面從未經歷過,更不要說靈機應變,迅速穩住局面了袁熙腦中現在就是一片空白,耳畔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嘈雜嘶吼。

  「公子,請快撤走,這營地守不住了!」

  袁熙聽到聲音傳來,轉身看見自己麾下將領張紀帶著十幾名親衛從一側殺出來,「張紀,你的左營五千人馬呢!」袁熙雙眼通紅地憤怒質問「全崩潰了,大火焚營,屬下根本無法集合潰散士卒,北海軍就殺上來了」張紀已經是滿身血污、甲胃殘破,滿臉都是煙塵血跡,一道肩頭深可見骨的刀傷,讓他的鮮血浸透了半邊甲冑,一隻手死按住傷口,聲嘶力竭說道」此地已是絕地,請主公即刻捨棄大營,撤回蓬萊!留得青山在,方可再圖後事!再遲片刻,必被敵軍合圍,再無生路!」

  「襲擊大營的是北海軍!」

  袁熙手指微微發抖地指著著張紀,臉色慘白的僵立在漫天火光與血色之中自己竟然被最看不起的北海軍打崩了。。。。。袁熙氣得身體都在顫抖,胸膛劇烈起伏,耗時一月布局的殺招,熬盡心血謀劃的勝算,結果卻是將自己算計到了死地!

  他自認為也算是深諳用兵之道。此番圍堵長陽,圍而不攻、只等孔融將更多軍力開入,就可以一戰定北海,卻沒想到,一向贏弱的北海軍竟然會主動發起突襲,足足四萬人就這樣完了「公子,再不走,怕就走不了啦「張紀跪地叩首,聲線顫抖,四萬大軍一夜崩盤,他袁熙如何肯甘心!

  直到這一刻,袁熙依然認為自己是中了孫邵示敵以弱的計策,要想調動北海軍,就必須要孫邵的北海兵符,孫邵,你這個誆騙我的卑鄙小人!我袁熙今日對天立誓,日後必殺你!

  「快,快給公子換衣服!「親衛們手忙腳亂地給袁熙穿上一件普通袁軍士兵的衣服「混蛋,我乃是袁紹之子,豈能受此奇恥大辱!「袁熙看見親衛將普通士兵衣服往自己身上套,氣得暴跳如雷,袁熙話音剛剛說完,尚未從極致的憤怒中回過神來,就感覺耳邊一道冰冷銳利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道白線穿越了百米,一股撲面滾燙的熱血就在他面前炸開,一道顫抖的白羽,穩穩的穿透了他親衛隊長的身體,強大的貫穿力甚至從親衛隊長身體後面射出來,穩穩釘在軍帳的柱子上「公子。。快走」親衛隊長甲冑碎裂,胸口破了碗口一樣大的洞,眼睛嘴角都是冒出血來,身體「林夷!」

  袁熙脖子下意識的緊縮,血腥味滿臉,到嘴的罵聲頓時啞了,他自光幾乎呆滯的看著親衛隊長的屍體,知道親衛隊長這一箭是為自己挨的,因為現在這一群人,就親衛隊長身上的甲冑最為顯目,如果自己剛才穿上甲冑,這一箭射的就是自己「公子,對方有神射手專殺我軍將!」張紀不愧是悍將,用手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血,看了一眼親衛隊長那破碎的胸口,也是暗自咂舌,好大的力氣自認剛才那一箭要是射的自己,自己根本就沒法反應過來,對方這名神射手簡直就是一個行走在亂軍中的刺客,一箭橫穿百米,精準、霸道、不留分毫餘地,如此頂尖的沙場箭術,只讓張紀想起那傳聞中溫侯轅門射戟舊事,此人箭術怕是也就比那溫侯差上一線如此人物,還喜歡搞偷襲,這小子太陰損了。。。。。

  張紀透過熱氣騰騰的火光與迷濛的濃煙,只見一名少年身穿重甲,在猩紅火光的映照下,冷冽如霜,挺拔如松。胯下戰馬穩穩佇立,單手挽著一把讓人駭然的巨弓,似乎正在尋找什麼」還愣著做什麼。。拉公子走呀!」

  張紀知道對方在找袁熙,低聲怒喝,親衛們連忙將袁熙帶著就跑一名親衛想要去上馬,又是一道細碎寒芒,破空疾馳,只聽噗嗤一聲沉悶銳利的穿透聲傳來,又是一道箭鏃狠狠撕裂了這名親衛的前胸,貫穿從後背轟然穿出,這名親衛身軀從戰馬上重重落下來,鮮血如同泉涌般瘋狂噴射「不要上馬!」

  張紀氣的想要罵人,馬背上的目標太醒目了,簡直就是活靶子四周的廝殺聲越來越近,刀光劍影層層逼近。無數潰兵後面是開始蜂擁湧來的北海軍「我們走!

  」

  袁熙哪裡還敢有所猶豫,連滾帶爬地混在潰軍裡邊,咬牙切齒悶哼「回蓬萊!」

  曹整整猛力勒住戰馬,臉色很鬱悶,袁熙軍崩了,但是最大目標袁熙丟了!

  潰軍太多了,在黑夜火光照耀下,就像是一群群人頭涌動,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到袁熙這個正主,太難了,曹整整掃看了一眼全線崩盤的袁熙軍,最終放下了手中巨弓潰兵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有人扔掉兵器跪地乞降,瑟瑟發抖;有人慌不擇路沖入火海,瞬間葬身其中;有人相互推搡踩踏,慘死在同伴腳下;有人拼命向著蓬萊方向奔逃,卻被疾馳的北海騎兵追上,一刀斬殺於馬下。

  烈焰熊熊,撲面地面的屍體最少也有上萬,四萬袁熙軍怕是有一半人都留在這裡此戰,袁熙在青州的絕對兵力優勢沒了「就是有些可惜了」

  曹整整目光掃過火焰燃燒的營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自己依靠火勢一舉擊潰兩倍於自己的袁熙大軍,但是袁熙軍的軍資糧草也是被這一把火燒掉了七七八八,僅僅四萬大軍的軍糧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多值錢呀現在糧食就是硬通貨,曹操遲遲不敢北進,就是因為糧草籌措不夠,而袁熙四萬大軍的軍糧,估計也是把幽州,青州兩地的儲備都掏空了,可惜都被自己這一把火燒了「你現在要是帶著騎兵去追,沒準還能追上逃走的袁熙」

  太史慈目光掃看眼前的屍橫遍野,神色複雜地從後面策馬上來向曹整整說道「以兩萬雜牌北海軍強襲四萬袁家精銳,竟然還被你打贏了,我現在開始相信,你真的敢帶著萬餘步卒在渭水之北硬剛三萬烏桓軍這件傳聞了」

  「公子,我軍現在追上去,沒準能夠一口氣打到蓬萊也說不定!」張闓滿身是血,臉上卻是異常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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