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跟諸葛丞相的第一次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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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跟諸葛丞相的第一次分歧

  見大王問起,丞相微微一笑。

  似他這等穩妥之人,自然早有規劃在胸。

  諸葛丞相此刻拱手對劉祀言道:「亮胸中確有規劃,大王既回,趁夜正好詳談一二。」

  丞相伸手煮著茶湯,為今夜的長談做著準備。

  銅壺架在小泥爐上,爐中炭火微紅,水聲漸漸咕嘟起來。

  丞相一面看著爐火,一面伸手指了指桌案上一卷長圖,言道:「亮請大王先觀此圖。」

  夜已深沉,從後院池塘處傳來片片蛙聲。

  南中的夏夜悶熱潮濕,縱然入了夜,暑氣也不見消退幾分,只偶爾一陣穿堂風拂過,才帶來些許涼意。

  劉祀依言拿起那捲長圖。

  這圖畫在一整張漢紙上,圖長一丈有餘,展開之後幾乎鋪滿了整張桌案。

  劉祀緩緩展開看去。

  圖形還是南中的地理圖形,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極為詳盡。

  但與先前他所見過的南中輿圖不同的是,先前是南中四郡,如今已被劃分為了七郡。

  圖上還有標註——「南中新圖草繪」。

  劉祀目光微微一凝,開始仔細辨認圖上的標註。

  像七星關、葫蘆口這等易守難攻的險要之地,丞相盡數將其從原本所屬的郡中分離了出去。

  七星關本是牂牁郡之地,連帶著符縣如今被劃歸犍為郡,由犍為太守王士執掌。

  葫蘆口原屬越郡,高定雍闓當初逃到此地,易守難攻,如今此地被劃入了益州郡管轄,使越嶲郡南面無險可依,難再割據。

  原本的四郡紛紛改名,有的拆分,有的合併,有的將核心地帶剝離出去另建新郡。

  劉祀一看,心中自明。

  舉個例子,就好比漢中與蜀地的關係。

  蜀地若得漢中,憑藉天然地理優勢,秦嶺為屏、蜀道為障,易守難攻,外人休想染指。

  可若將漢中分離出去,不歸蜀地管轄,再要圖蜀,就容易得多了。

  後世多將漢中與蜀地分離,便是不想讓蜀地產生割據勢力。

  丞相此舉,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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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各地的雄關險隘從原本的郡中剝離,劃歸別處管轄。如此一來,任何一個郡都不再擁有完整的天險可守。

  你想憑關據險、割據自立?

  對不住,關不在你手上了。

  劉祀看罷圖後,緩緩點了點頭,由衷地讚嘆道:「丞相此法甚好。將各地雄關劃歸別處,又將原本四郡分為七郡。」

  「如此,無險可守,即便將來再叛,也好收復。」

  他更是讚嘆起來道:「我觀丞相之法更為周密,將原本各地抱團之大族,分別劃入不同郡縣,斷其聯繫,此又乃一大制約!」

  「堪稱神來之筆啊!」

  這一點確實狠辣。

  南中的大族們世代盤踞在同一片土地上,宗族之間聯姻結盟,盤根錯節。若不打散他們,縱然分了郡、拆了關,這些大族照樣可以串聯起事。

  而丞相這張圖上,恰恰將那些原本相鄰的大族勢力,刻意分入了不同的郡縣之中。

  先前劉祀對於歷史上四郡改七郡這事,那是一知半解。

  但如今親身接觸進其中,更明白其中關係,這裡面可是蘊含著奧妙深意呢。

  丞相一邊煮茶,一邊聽著劉祀的分析,心中甚感欣慰。

  大殿下能一眼看懂此圖,不但看出了拆郡分險的用意,連拆分大族這一層也讀出來了,足見其才。

  銅壺中的水沸了。

  丞相將茶湯斟入兩盞之中,遞了一盞給劉祀。

  既然看完了地圖,丞相便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沖劉祀言道:「先前大王曾有計略授之,如今亮整合大王先前計策之雛形,定下七條定南之策。」

  他放下茶盞,目光沉穩道:「這第一條,便是拆四郡為七郡,分其勢、弱其力。大王既已看過輿圖,全知全解,亮便不再細表。」

  劉祀點頭,示意丞相繼續。

  「這第二條,臣請重用當地大姓。」

  他的語氣從容而鄭重道:「先前以雍、孟二族為首,南中並不安定。如今李恢其人協助定叛,功勳卓著,忠心可鑑。臣以為南中之地,當以李姓為首,爨姓、孟姓次之。」

  「如此三姓協力,自治南中,而大漢只少派官吏,不作多干預。」

  「大王以為如何?」

  劉祀點了點頭。

  當初南中叛亂時,爨姓一直幫助朝廷,出人出糧出力,這份功勞和忠誠都沒得說。

  至於李恢,此人無論忠誠還是品行,皆是上上之選。

  劉祀心中清楚得很。

  後面丞相自南中歸蜀後,重開北伐之路,李恢便是在戰後穩定局勢、協調各族關係,並全力以赴支援北伐、從南中為大漢輸血之人。

  可以說,丞相數次北伐,兵糧軍資源源不斷,皆賴此人全力供應所致。

  實乃是個有功之臣!

  想到此處,劉祀也表達起了自己內心中的想法:「以孤看來,李恢、馬忠俱是可用之人,可統籌全盤,而非屈居一隅之才。丞相之言甚為妥帖,祀當全力支持。」

  丞相微微頷首,又繼續道:「第三條,大王先前定下遷南中勁卒萬餘家入蜀之事,亮深以為然。」

  他捋了捋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先前孟獲戰敗,大王已將其數千軍卒調去越嶲,早開了這一先例。如今亮再行此事,阻力極小。」

  「此皆是大王先前深謀遠慮所致,當要拜謝。」

  說著,丞相竟要起身行禮。

  劉祀趕忙擺手,連忙將丞相按住:「丞相若如此,便是折殺晚輩了!」

  他搖著頭,語氣誠懇道:「祀所作所為,不過些許點滴。丞相便如同這開春之雨,滋潤萬物細無聲,有功而不顯,此乃大才,祀深以為然。」

  「與丞相相比,這些小道哪有什麼值得誇讚的。」

  這樣的肯定,自然令諸葛丞相心中極暖。

  他暗暗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對大漢的將來有好處的,可做這些事的人往往不被看見。

  做了而不顯,他自然不是為博得別人稱讚而做的。

  但若有人能夠發現這些,加以肯定,自然也會令他心情大好。

  諸葛丞相此時擺了擺手,面上的笑意卻並不掩飾,緊接著又道:「這第四條,南中蠻夷之中,猶以青羌、叟、濮三部最為勇悍。此輩登山履險如履平地,善用弓弩,箭術精湛。」

  「如今臣正將這些人手,編入五部都尉,號稱飛軍,加之先前所遷之兵,計有兩萬餘眾。」

  說到此處,丞相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欣然之色!

  「此輩雖為蠻夷,但悍勇善戰,遠勝中原一般步卒。山地作戰更是其所長,若用於北伐,攀岩越嶺、奇襲穿插,皆是一等一的好手。」

  「而此舉一開,也正如大王先前所言,可抽調南中之力,既削南中,又強大漢,可謂一舉兩得!」

  劉祀也知道。

  他在易門的這段時日,丞相又從南中各路渠帥處,調撥了五千餘蠻兵,遷往越郡屯駐。

  如今從南中所調兵卒,已有萬餘人。

  若再加上這支萬人無當飛軍,大漢便憑白增添了兩萬多兵力!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要知道,大漢如今總兵力也不過六七萬,這兩萬多人便占了其中三成。

  而且這些人不是從蜀中本土徵召的,不會消耗蜀中的人口和民力,等於是憑空多出來的一支勁旅。

  所以這次南中叛亂,當真是禍事嗎?

  老子那句話說得好—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如今看來,這場叛亂反倒變成了好事。

  平叛得勝,收穫了兵源。

  拆郡分治,鞏固了後方。

  開礦築路,打通了資源。

  編練飛軍,充實了軍力。

  一場禍事,卻成了大漢中興的跳板。

  而毫無疑問,改變這一切的人,除了丞相以外,自己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大力————一想到這些與歷史上原本不同的改變和走向,劉祀心中便一陣美滋滋。

  隨後,丞相便又道出了第五條:「亮與大王先前皆言,以南中自治為本,陛下當初也採納此意。但雖叫他等自治,也需定期獻上軍資常供,使南中供養大漢三軍。」

  丞相肚子裡有貨,每一項都是深思熟慮、親自調看過的,說到此處,他也是一五一十地數了起來:「亮所記者,南中所產金銀、丹漆、耕牛、戰馬、鹽鐵、皮革之物,皆要定數上貢,需每年送入朝中,不得短缺。」

  「此外,大王在源所開之銅鐵,更是重中之重,臣以為當另設專項,由座降都督親自督辦銅鐵上繳之事,不可與尋常貢賦混同。」

  說罷,丞相將另一份文書推到劉祀面前。

  他張表上,他將上述所言物資的每年產量、百姓所能承受稅賦比例、徵稅數量————凡此重重,盡都做了合理規劃。

  丞相做事可不是空口說說就完,那是每一項具體都列舉的清清楚楚的。

  劉祀聞言,更覺他做事仔細,一番誇讚之下,丞相也是笑言道:「此中固有亮之功勞,然各物資之具數,多由威公跋山涉水所得,核准之下,不差分毫啊。」

  劉祀點點頭,楊儀這人做事當真不錯,懷就壞在他那脾氣上了。

  「大王,咱們再議這第六條。」

  此時,丞相的語氣更顯鄭重了幾分道:「亮以為,治理南中,當立綱紀、明法度。但不革除夷人習俗,不廢除夷人舊禮。」

  他看著劉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夷人信巫鬼、重盟誓,亦不必強禁其俗,逼改漢禮。孟獲今已答應與大漢結盟定誓,刻石為記,大王可擇一良時吉日以應之。

  「6

  說到此處,丞相頓了頓,又補充了著道:「夷人之俗,看似粗野,實則自有其理。強行禁之,不但無益,反而傷其心,極易生出怨恨。不如順其俗而導之,以漢法為綱,以夷俗為用,兩相調和,方是長久之計。」

  「此外,臣建議增大座降都督職權,總攬南中軍政,事權歸一。如此方可令出一門,不至於政令混亂。」

  對於這些,劉祀都一一答應,並無任何反對意見。

  丞相至今已說了六條,劉祀都舉雙手贊成。

  這也都是條條在理,句句周全,每一條都是丞相深思熟慮後的產物,找不出半點毛病。

  但他心中最為牽掛之事,丞相卻尚未提及。

  那便是如今南中銅鐵資源的善後問題。

  劉祀終於說出了心中疑問,望著丞相鄭重道:「世人皆知,煉得銅來,便是行走之錢,那鐵更乃戰備核心。此二者若不維護,再被南中所奪————」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縱然大漢有國力平叛,若反覆如此,每每來爭,銅鐵斷斷續續,則國力依舊難支,丞相對此地礦藏又是如何安排呢?」

  丞相深以為然,點了點頭:「此便是臣最終所獻之策,正要與大王相商。」

  他放下茶盞,面色也跟著凝重了幾分:「先前臣本有所慮,南中平定後,應當不留兵,不運糧,以安夷心。」

  「這南中畢竟新經戰火,死傷慘重。若留外兵,則要用糧,若從成都千里轉運,千里運糧,十難存一,民力定然不堪。」

  「夷人又是新敗,父兄皆喪於陣前。大軍駐於此地,蠻漢雜處,必生仇殺。若外兵在此,搜刮南中百姓以解軍糧之患,則又有逼反夷人之險。」

  見丞相如此說,劉祀心道一聲,這可要不得。

  歷史上諸葛丞相確實是這樣做的,平叛之後不留兵、不運糧,全靠南中自治來維繫後方穩定。

  但如今情況卻不同了。

  有了這些銅鐵礦產在此,怎可不重兵屯備?

  想到此處,劉祀便言道:「以吾之見,當要屯重兵於南中,護衛鹽鐵。各處險關需分兵守之,也需細細監察,當用重刑管制,以求防患於未然。」

  這便是劉祀如今的想法。

  他也知曉,當下只能以夷制夷,叫他們自治,但終究還是不太放心。所以在原本的南中政策上,他想再加一些管制措施。

  但丞相聞聽此言後,卻是突然正色,拱手為之言道:「大王,萬不可如此!」

  啊?

  劉祀當即一愣!

  這還是丞相首次跟他唱反調。

  此前無論是平叛方略、用兵調度、人事任免,丞相都極為尊重他這位漢中王的意見,鮮少有正面駁斥之時。

  如今這一聲「萬不可」,可謂擲地有聲,也令劉祀心中一凝。

  想了想,劉祀並未立即開言,而是鄭重先向丞相求教道:「還請丞相指點迷津。」

  「指點迷津不敢當,臣有些話倒要與大王諫言之。」

  他隨即正色道:「強壓管制可管一時,卻無法管一世。」

  「大王當知,強壓之後,定有大叛之理。」

  「亮以為漢夷之人皆流紅血,皆有人心。大王先前勸亮時節,尚在征南之前便言道一一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若要真正治理南中,便當漢夷一家,親如骨肉一般。」

  丞相的目光平和而堅定:「便是臣先前所奏,不留兵,不運糧,以安夷心為上。」

  「但如今有礦藏在此,不可不留兵,此點臣亦認同。故臣便請大王折中而行,於各處礦藏之地少留駐軍,至多數百、千人而已。」

  「在此之外,更不可劫掠南中百姓。各地駐兵可自開墾田畝,屯田備糧,自給自足。

  大軍雖留一部久戍於此,卻不勞南中之民,不使蜀中一粒糧草遠輸南中,不知大王以為如何?」

  聞言,劉祀心中琢磨起來,覺得有些不放心。

  丞相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了幾分,又勸道:「臣更請大王,莫動管制重壓之道。漢軍駐於礦區,只管採礦冶煉、屯田自給,更不可干涉夷人生活,更不可擾民征糧。」

  「漢軍在此,如同客居。夷人看在眼中,見漢軍不搶他田、不征他糧、不干涉他等事務,只是循規蹈矩守幾座礦山,而無他害————

  「久而久之,便會習以為常,不再視漢軍為仇寇,而是視之為鄰人。」

  「如此兩地相安,才能互相信任,促成長治久安。」


  「只是,將來若有夷人生叛,奪取礦藏,斷大漢血脈,那時再起兵討之豈不為時已晚?丞相又該如何應對?」

  劉祀認為這種事很可能發生。

  後世有位偉人說過一句話—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潤,他們就會挺而走險。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潤,他們就敢踐踏一切法律,冒著絞首的危險去做!

  銅鐵,尤其是銅礦開採這種事,放在古代,搶它便如同搶錢。

  南中的夷人們或許不懂什麼叫利潤,但他們懂什麼叫「銅就是錢」啊!

  眼看著漢軍在山裡挖出一車車的銅礦石,煉成一錠錠的赤紅精銅,然後裝船運走————

  這等誘惑,擱在誰面前都坐不住!

  即便劉祀認同丞相平叛後南中為之安定,但如今畢竟多了銅鐵在此。

  明晃晃的銅錢就擺在那裡,夷人難道真會守信,不去搶奪嗎?

  這便是劉祀如今的轉變。

  他也知曉,先前自己盜用馬謖那套「攻心為上」的言論,如今其實自己都有些食言了。

  丞相方才的提醒,也令他意識到了這一點。

  當初是自己對丞相說的「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如今也是自己先提出要「屯重兵、

  強管制」。

  前後矛盾,出爾反爾,更有些忘了初心,說來很是慚愧。

  但他如今依舊會不安。

  更不敢冒這個險!

  銅鐵礦脈關乎大漢命脈,一旦被奪,後果怎堪設想?

  劉祀如今的轉變,便在於這些現實之事,他覺得不是靠「攻心」二字就可以解決的。

  見劉祀面露猶豫,眉頭緊鎖,諸葛丞相併未急躁,也未因大王的反覆而不悅。

  他反而放緩了語氣,目光中多了幾分耐心與真誠,又道:「臣依舊請大王思之。」

  「若要真正治理南中,便當漢夷一家,親如骨肉一般。」

  「強壓即便有用,短期可為,長期必定積蓄仇恨,亦為後世留禍。」

  丞相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王試想,南中之地何其遼闊?千里深山,萬壑縱橫,便是屯兵十萬,也守不住每一座山頭、每一處礦脈。」

  「與其處處設防、處處提心弔膽,不如先表善意,以安人心,此乃真正長治久安之道。」

  劉祀聽到此處,沉默了許久。

  燭火跳動了幾下,映照著他那張略顯糾結的面孔。

  他在心中反覆權衡著丞相的話。

  良久之後,劉祀終於緩緩開口:「丞相所言,祀需再細細思量。」

  他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反駁。

  丞相聞言,也不急於追問,微微頷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夜風從窗欞間吹入,將燭火吹得忽明忽暗。

  後院池塘中的蛙聲依舊,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

  這一夜的長談,尚未結束。

  但有些答案,或許也不需要今夜便給出。

  從衙署出來之後,方才商討的餘溫尚在,劉祀也在反覆咀嚼著今日這番言語。

  諸葛丞相當真就那麼為民著想嗎?

  當然不是。

  從一開始,放權給當地大族自治,便是朝廷的一種無奈妥協。

  正因鞭長莫及,無餘力治理,才要請世家大族做代言人。

  壞處是朝廷對於邊地的掌控少了,但好處也能顯現出來,大族代為治理,物資從地方上源源不斷輸入蜀中,大漢便能以最少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南中百姓在當地大族的統治重壓下,還要源源不斷為大漢輸血,在大漢受益的同時,百姓們卻會將大多數怨恨轉移到當地南中統治者身上。

  在這種背景下,用丞相所說的法子,只駐軍守礦,而不騷擾百姓,和睦相處,永為比鄰。

  這其實是相當高明的手段。

  既向南中百姓展現善意,又將民怨轉移到南中大族頭上,又能得利,還能騰出手來興復漢室,也能在此基礎上少一絲對於南中百姓的橫徵暴斂,即便屯田自足,不騷擾百姓,為當地減負依舊有限。

  但這終究是做了。

  劉祀極為看重南中資源,尤其是礦藏,過於看重便會帶來心態上的變化。

  無論如何,從今夜開始,劉祀也已發現了,自己的內心深處已經開始有了轉變。

  不知不覺間,他在把整個大漢,朝著一座碾壓式的戰爭機器去構築,為的便是將來吞併天下。

  當以此為大前提,全力運作時,南中就成了持續不斷的輸血包。

  所以,當南中出現任何一絲可能的顧慮時,他心中都會生出一種不安全感出來。

  也正是這份不安全感,讓他不顧一開始出發前提出的「攻心」之策,如今要轉向重壓控制的方向,這也是與諸葛丞相目前分歧之所在。

  與此同時,衙署後堂的榻上。

  丞相今夜一番詳談後,心中也是第一次出現了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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